第3章
幾十頁信紙並不重，楚青雲卻覺得自己拿不動他們。
深吸好幾口氣後，他才敢打開那些信封。
【青雲，展信佳。京城這些日子天氣不好，你在北疆更要小心，我給你繡了香囊，裡頭平安符是我親自求的，抱你在戰場上平安。】
【算著日子，上一封信你應該已經收到了，為何不給我回信，是太忙了嗎？沒關系，那我多給你寫，你不用回，認真看就好。】
【青雲，京城的花都開了，以後我們的婚期也定在夏天好不好？】
【楚青雲，我想你了。】
院子裡一片寂靜，隻有他壓抑的哭聲。
可惜，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
京城最近有幾件大事，百姓津津樂道。
最熱鬧的當是尚書府和楚家。
【呸！
真是惡心，楚家還號稱什麼清貴世家，這樣對待一個弱女子，也不怕遭天譴！】
茶樓裡熱鬧非凡，說書先生剛說完尚書府的事情。
【要我說，這尚書府也沒好到哪裡去，且不說換命之事有多荒唐，能在生S攸關放棄自己親女兒，也不是個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知道那位三皇子回來了嗎？】
三皇子藺知行的婚事，算是另一份熱鬧了。
自小體弱，太醫斷言活不過二十的三皇子突然生龍活虎回了皇城，還帶回一個女子。
據說，是那女子帶來他最需要的神藥，救了他。
而此時，三皇子府內，藺知行正叫下人把嫁衣拿給我看。
【婚期倉促，隻能委屈你了。】
7
大紅色的嫁衣繡著百鳥朝鳳，金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可不像是倉促趕出來的。
【你在承安寺找我那天，我就叫人去趕了。】
藺知行小聲解釋了一句，耳尖染上可疑的紅色。
【很好看，我喜歡。】
眼前的人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不過，我成婚，一定會請楚家的人，楚青雲也在裡面。】
【你要是不想見他，我叫人打他一頓，讓他養傷不能來參加婚宴？】
我沒忍住笑出聲。
【不必，新娘又不用見賓客。】
再說了，我成為皇子妃後，各種宮宴絕不會少，無論如何都要見面，哪能一直躲著。
藺知行又囑咐了幾句，叫下人好好照顧我，才放心地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手不自覺地摩挲著嫁衣。
我跟他的相遇，像極了話本子裡。
他自幼多病是真的。
三年前，他又被暗算，連命都快保不住了。
偏偏上元節那天，太子派去的人偷了他好不容易拿到的藥。
那人跑進了鬧市，過節的人很多，藺知行的人也沒辦法大張旗鼓地搜。
而那天，我娘帶著秦婉玉出去看燈，楚青雲也忙著給秦婉玉準備驚喜。
我一個人出府，買了根簪子便想回府。
正要離開卻被一個人迎面撞上，我和他手裡的錦盒都掉在地上。
他匆忙起身離開，卻拿錯了盒子。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手裡那株長相奇怪的草藥，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藺知行的貼身侍衛追了上來，看到了我。
陰差陽錯，我救了他。
他將一枚玉佩塞進我手裡。
【以後若有需要我的地方，
盡管開口。】
他想重回皇城，太子跟皇後肯定會添堵，必然在他身邊塞一個可以掌控的人。
他需要在回來前，就有一個未婚妻，而且是絕不可辜負的未婚妻。
救命之恩，剛好夠他娶我，且絕不辜負我。
而我，也需要有人幫我脫離尚書府和楚青雲。
他這段時間都很忙，卻還是每天來我的院子，或是給我帶一些新鮮玩意，或給我講外面的新鮮事。
久而久之，我自然歡喜。
本以為是各取所需。
現在看來，似乎比我想的要好得多。
秦婉玉被送進京兆尹問罪，S害自己親生父母這事實在是駭人聽聞，不論別的，光這一件，她就被判了凌遲。
而遠在西南的楚大人和他夫人也趕回京城，用家法把楚青雲打得半S，從旁支過繼了一個兒子來作為自己的繼承人，
徹底放棄楚青雲。
我跟藺知行的婚期就在臘月。
成婚那天，十裡紅妝，我坐在花轎裡，聽著外面的百姓說藺知行對我有多看重。
進了王府後，我便一個人待在洞房中，藺知行在外面跟賓客喝酒。
中途還有幾個丫鬟進來送點心。
【王妃，殿下說怕你一個人等餓了，叫我們給你送些吃的。】
【還說您要是累了，就先更衣休息。】
我不禁失笑。
哪有新婚當天新娘自己先睡了的道理。
酒過三巡，前院起了衝突。
楚青雲一把抓住藺知行腰間的香囊。
【楚公子這是何意？】
【這香囊是問月做的，對不對？】
其他人都變了臉色。
在三皇子的婚宴上提一個S人，
楚青雲這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她在哪兒？】
【是不是你把她藏起來了！】
楚青雲似乎意識到什麼，推開攔著自己的人就往後院跑，被藺知行一腳踹在地上。
直到被人拖出去，他嘴裡還在叫喊我的名字。
他喝得爛醉倒在大街上，一個女子來接他。
那女子的眉眼跟我有些像，是他從青樓贖來的。
【楚公子，你醉了。】
【滾！別碰我！】
【隻有問月，隻有她能碰我。】
趕來的女子一臉怒容。
【我還不伺候了呢！】
【人都S了你裝什麼？還不是進了花樓把我帶出來了？】
【還當你是楚家大少爺？跟我橫？】
纖細的手摸走了他身上所有銀子，轉頭出了京城。
這些插曲我都沒放在心上。
除夕當日，我和藺知行進宮赴宴。
我知道，我和楚青雲，再次見面的日子到了。
8
太監通報完，我跟在藺知行身後走進大殿。
看清我的臉的一瞬間，所有人都跟見了鬼一樣。
我娘僵在原地，嗫嚅半天說不出半個字。
楚青雲臉色煞白，強撐著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我面前，
【問月...】
他想摸我的臉，手卻在離我不到一指的時候被藺知行猛地握住，狠狠一捏，肉眼可見地變形。
可楚青雲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腳步往我身邊靠近。
【問月，是你對不對？】
【你那天就是氣我，怨我不向著你，你才這樣懲罰我對嗎？】
【我知道錯了，
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藺知行向來掛著笑的臉上有了怒意。
【楚青雲，這是我的王妃。】
【冒犯王妃，你該當何罪？】
大過年的，誰都不好真的鬧起來。
【楚公子認錯了，我不認識你說的什麼問月。】
現在皇家玉碟上，我的名字已經換過了。
林問月，已經S了。
我跟著藺知行坐下，周邊人眼神自以為隱晦地打量我。
還有人上前跟我套話，想試探我跟林問月的關系。
我有些煩躁，索性出去更衣。
剛走到御花園，身後便追上來一個人。
【問月！】
【我說了，我不是林問月。】
【楚公子，你逾矩了。】
我看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他在我記憶中是鮮活的，從未像現在這般，面容枯槁，衣服在寒風裡還有些晃。
他朝我走來，在雪地上留下幾個腳印，卻又停下。
【是，是我冒犯了。】
【不知王妃，可願意聽我講個故事？】
我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從前，很愛一個人。】
【可我，也是傷害她最過分的人。】
我從他嘴裡，又一遍回憶了我們的曾經。
他佔據我的人生十幾年，我娘堅信我害S舅舅後，便隻有他，堅定地站在我身後。
我也曾無數次夢見過，我成為他的妻子。
到時候，我們有一兒半女，陪著彼此看每天的日出日落。
等老了，我就和他尋一個山林隱居。
可一切都是妄想。
我心上最疼的傷，就是他扎的。
【楚公子跟我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麼？】
【想說你後悔了？】
【是，我後悔了。】
楚青雲上前兩步，月色下我看不清他眼裡究竟有什麼？
【王妃，你說，如果問月在這兒，我還有機會彌補她嗎？】
【我聽說楚公子從青樓贖出來一個姑娘？】
楚青雲身體一顫。
【楚公子，若是她在這裡，怕是隻覺得你惡心。】
【你也不必做出一副非她不可的樣子，你不配。】
他在雪地裡站了很久，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假山後有一道影子，看起來猶豫不決。
【既然來了，藏著做什麼？】
我娘從假山後走了出來，她現在隻能在侍女的攙扶下勉強走路。
【你真的不是問月？】
【尚書府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我看著眼前蒼老的婦人，心裡悶得慌。
【我想，若是我親娘，一定不會那麼對我。】
【我不是你的女兒，她已經S了。】
我戴著宮女轉身離開，身後傳來侍女的哭喊。
【快來人啊！老夫人吐血了！】
宮宴結束後，我和藺知行在前面走。
楚青雲又追了上來。
他看著我很久，終究沒有靠近。
【問月，如果我們有下輩子，我一定一定，好好贖罪。】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藺知行便一把拉住我離開。
馬車上，他細心整理好蓋在我腿上的毯子。
【他認出你來了？】
我仔細回憶宴會。
【陛下賜的桂花酒隻有我沒喝，他應當是認出來了。】
【那他可真是細致。】
我有些好笑地抬起藺知行的下巴。
【三殿下這是吃醋了。】
【才不是。】
【好啦。】
我勾住他的手指。
【與我走完以後的隻有你，不是嗎？】
漫天煙火下，我看見他唇角微微勾起。
半年後，楚青雲因為飲酒過度橫S街頭。
而已經成了太子妃的我，忙著養胎。
【今天他乖不乖？】
藺知行撫上我的小腹，動作溫柔又小心。
我慢慢放松，在他懷裡睡著。
今後，再也不怕睡夢中被人叫起來頂罪了。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