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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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樓中間的小男孩SS抱著樹幹掙扎,我穿上救生衣跟著那兵哥跑。


 


他對我喊道:「防護繩到極限了,新的還沒送到,但那小孩撐不住了!」


 


我點點頭,手指剛摸到繩子,就聽身後一聲暴喝:


 


「裴然!!」


 


我猛地回過頭。


 


是陸恆。


 


他滿臉都是水,一身作戰服又髒又破,眼底通紅一片。


 


「你來做什麼!」他吼道,「誰他媽讓她上去的?!給我滾下來!!」


 


我張張嘴想說話,卻聽一聲驚呼,水流中的樹幹發出斷裂聲,小男孩哭的撕心裂肺。


 


「我他媽來救人!!」我毫不懼怕的回吼,「繩子擔不了你們!太沉了!!救人要緊!!」


 


陸恆一把推開我身邊的兵哥,用力捧住我的臉,眼底情緒洶湧衝撞。


 


他嘴唇動了動,

似乎有千言萬語挨在唇邊,到最後卻隻啞著聲,幾近哀求道:「別害怕別緊張,我會拉住你的,我會拉住你……」


 


「你一定全須全尾的回來,好不好。」


 


我紅著眼,用力點點頭。


 


水很涼,水流湍急。


 


我努力穩住身,抓住繩索向小孩步去。


 


幸而距離不算遠,我把防護繩套在小孩身上,牽引著拉住他一起往回遊。


 


眼見著到了岸邊,我卻聽見咔噠一聲響,倒不是繩子斷了,是他媽安全扣裂開了。


 


斷裂的那一秒,隱約間,我似乎聽到了陸恆撕心裂肺的吼叫。


 


「裴然!!」


 


10.


 


幾乎是一秒鍾,我就被水衝出去了兩三米,全靠我SS扯住安全繩才沒把我衝走太遠。


 


身邊一朵水花炸開,

陸恆沒有猶豫的跳了下來。


 


他一手扣住岸邊石欄凸起,另隻手SS的把我抓住。水流中橫衝直撞的樹枝與雜物在他手臂上劃出一道又一道血痕,可陸恆仿佛無知無覺,拼命拽住安全繩把我拉扯到身邊。


 


「別怕裴然……」挨近陸恆的懷抱中,我聽見他低沉發顫的聲音,「我不會放開你的,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最後大家一起努力,把我和陸恆撈上了岸,我沒什麼大事,就是喝了一肚子水總想吐。


 


陸恆確認我沒事後便急火火的離開了,直到深夜很晚才回來。


 


我倚在車後座上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覺身邊做了個人,接著手掌被人牽出去,冰涼的藥水激的我一下醒神。


 


「陸恆?」我睜開眼,瞧見陸恆蹲在我面前,一張臉上全是水珠,「你才回來啊。」


 


陸恆嗯了聲,

繼續給我抹藥。


 


我默了默,抬手給他擦掉快要掉到眼睫上的水珠:「還生氣呢?」


 


陸恆不說話。


 


「我會遊泳,也有攀巖證,平時素質鍛煉和救援練習都很多,不會出事的。」我有點慌的解釋,「真的,我不是第一次參加搶險救援,去年地震我也……」


 


陸恆突然低下頭,把臉埋進了我的掌心。


 


好半天,他才很緩很緩的吐出一口氣:「嚇S我了。」


 


陸恆顫著聲:「嚇S我了,裴然,嚇S我了。」


 


掌心內原本冰涼的藥水忽然變得溫熱。


 


陸恆哭了。


 


他的眼淚一滴滴全砸在了我掌心,燙的我幾乎接不住。


 


胸口酸澀鼓脹,我看著陸恆,隻覺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好奇怪,看他為我掉淚,我會心疼,

卻又止不住的高興。


 


「不哭了陸恆,」我摸摸他的臉,「怎麼在別人面前那麼厲害,在我面前就掉淚啊。」


 


陸恆不說話,小狗一樣依戀的貼在我掌心裡,像是找到了遮風擋雨的庇護。


 


「你被衝走的那一秒鍾,我什麼都沒想,甚至連後悔都來不及,一心一意,隻想跟著你一起走。」陸恆抬起眼,聲音裡拼命抑制著悲傷與後怕。


 


「我不放開你,你也不要丟下我。」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微微發著顫,好半天才聚出一點說話的力氣:「你怎麼這樣,陸恆。」


 


說沒必要的是你,擺出拒絕姿態的也是你。


 


可現在,好像很愛我的人,依舊是你。


 


陸恆一言不發的看著我,過了幾秒,突然傾身湊近在我唇上很用力的親了一下。


 


「裴然,能不能別和我算了。


 


11.


 


我一下子愣住了,反應過來破涕為笑:「喂,你這屬於先斬後奏啊,我還沒同意呢你就親。」


 


陸恆握著我的手,聲音很低,像帶著一點委屈:「你還咬過我。」


 


我一聽這就冒火,沒好氣翻個白眼:「你不該被咬嗎!渣男!活該!!」


 


陸恆把腦袋擱在我膝蓋上,顯出幾分服軟的可憐來:「我會給你解釋的,你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我沉默幾秒,聲音輕輕地:「你這份解釋,會不會又是突如其來的沒必要、動不動的消失、以及最後滿是拒絕的拍開我的手。」


 


「陸恆,你確實欠我一個解釋,但不僅僅是解釋。」


 


陸恆愣了愣,張嘴要說些什麼,遠處卻傳來一聲集合哨響。


 


「裴然,」陸恆猛地起身回頭看了眼,而後急切的對我道,

「三言兩語我說不清,現在時機不對,等忙完我會完完整整的告訴你。」


 


他說著,最後抓起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輕輕親了下,聲音被夜風吹得很是溫柔:「你隻要知道一件事就好。」


 


「我喜歡你,裴然。」


 


被帥哥表白了,有點開心。


 


好吧是有好多點開心哈哈哈哈。


 


救援隊第二三批隊員陸續到達,我的工作也輕松很多,就在物資中心分發物資。


 


不過自那天後我就沒再見過陸恆,他所在的小隊似乎被安排到了另一個街區。


 


而且馬上就要期末考,我隻好給陸恆發了條消息告知去處,匆匆忙忙打道回府。


 


考試結束,夏天到來了。


 


陸恆卻依舊沒有回信。


 


我好像又被騙了。


 


有時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我真的在陸恆面前哭過太多次,

所以他真的認為我好欺負。


 


直到幾天後,我接到了一通來自汌市的電話。


 


「裴然,裴小姐是嗎?」那邊再次確認了一遍,「我是陸恆的戰友,目前在汌市軍區總醫院。」


 


12.


 


軍區醫院?


 


我腦袋一蒙,聲音竟已經止不住的開始發抖:「是、是我,怎麼了?」


 


不要吧,不要給我搞什麼生S相隔的狗血情節啊!


 


那頭道:「稍等。」


 


接著一陣窸窸窣窣,電話被交給了別人。


 


「裴然。」


 


熟悉聲音響起,我重重吐出口氣,心有餘悸又氣急敗壞的罵他:「陸恆你丫有毛病啊!我他媽差點嚇S了!!」


 


陸恆道:「抱歉,我怕你一聽是我,就掛斷電話了。」


 


我繼續罵:「你丫沒做虧心事還怕我掛斷電話嗎?

!」


 


陸恆嗯了聲,幾秒後倏然輕笑一聲:「我好想你啊。」


 


瞬間,我鼻子就是一酸,忍了好幾忍才把哭腔憋回去:「你想我不知道回我消息,不知道聯系我,我他媽還以為你個騙子又驢我!」


 


「我說過,不會再放開你。」陸恆的聲音被電流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帶上了一些隱隱綽綽的溫和笑意,「我也說過,我喜歡你,我還要給你交代。」


 


我抿抿嘴,悶悶的嗯了聲,又道:「那你趕緊回來!當著我的面好好說清楚!」


 


陸恆在那頭雲淡風輕:「最近可能不大行,我腿折了。」


 


媽的,到最後還是我跑到汌市去看他。


 


我就是上輩子欠他的!


 


「吃你的蘋果!」把蘋果塞到陸恆手裡,我別過眼低聲兇他,「少看我!」


 


「為什麼不能看?

」陸恆把我削的亂七八糟的蘋果重新加工,變成兩隻兔子蘋果,再遞到我嘴邊,「很想你,想看你。」


 


「呵呵,現在知道說甜言蜜語了?」我高冷一笑,「晚了!沒必要別碰我。」


 


陸恆這個人也不解釋,直接按著我的後脖頸把我壓過去親了一口。


 


「你!!」


 


病房門沒關,外面除了醫生護士還有好幾個他的戰友,我也不敢過分掙扎,一屁股坐在他身前,怒目而視。


 


「你又偷襲!」我怒道,「你怎麼總這樣!問題不解決隻想著自己佔便宜!」


 


陸恆拍拍他骨折的那條腿,很無賴的樣子:「這就是我急著解決問題的下場。」


 


我冷哼:「怎麼,還是我給你打折的?」


 


陸恆笑著湊過來,像小狗一樣在我脖頸間蹭了蹭:「想快點見到你,就急了點。」


 


醫生過來查房,

我趕緊起身。


 


「恢復不錯,」醫生對陸恆道,「我看你的過往病歷,你的常用藥有氟西汀,那我們現在這個鎮痛劑就得換一種。」


 


我一怔,氟西汀?


 


陸恆搖搖頭:「停藥有一段時間了,沒關系。」


 


醫生點點頭,簡單給陸恆講了講注意事項就離開了。


 


「怎麼?」瞧著我愣愣的眼神,陸恆先笑了,「知道氟西汀?」


 


我猶豫了一下:「那不是,抗抑鬱類的藥物嗎。」


 


陸恆點點頭,抓著我的手在唇前貼了貼,像是汲取了力量。


 


「去年年底的時候,有一場任務,完成的很狼狽。」他聲音低啞,蹙起的眉頭顯示出一種對於回憶的本能抗拒,「有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差一點點我就能救下她。」


 


「但歹徒炸毀了供電系統,使得任務功虧一簣。


 


「那個小姑娘就S在我眼前。」


 


13.


 


陸恆把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平日裡的冷厲消失不見,透出幾分狼狽的疲倦與悲哀。


 


「她離我隻有不到兩米的距離,被子彈穿過腦袋前的最後一秒還在笑,以為自己得救了。」


 


陸恆抬眼看向我,他呼出口氣,卻還在發顫:「你第一次對我笑的時候,那個笑容的感覺和她太像了,我看到了,所以我在不自覺的後退,我不想回憶面對那些。」


 


「後面我又想,我既然都不敢面對這些隨時會跳出來摧毀我的東西,那我又有什麼資格拉你下水。」


 


我聽著,心髒慢慢縮緊,苦澀如汁液般被一點點榨出,五髒六腑都嘗到了苦楚的滋味。


 


「其實之前就已經意識到自己有些 PTSD,也是為此休假。」陸恆低聲道,「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嚴重到,會把喜歡的人親手推開。」


 


我一聲不吭的聽著,末了,問他:「下大暴雨的那次,是不是讓你回想起從前了。」


 


陸恆嗯了聲,抓著我的手輕輕撫了撫,像是想撫平那一日甩在我手背上的痛。


 


「我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會很、很不好對付。」陸恆語義艱澀,「那一秒種是應激反應,我控制不住。」


 


瞧著陸恆隱隱泛紅的眼,我心裡好似被什麼鈍器劃開了一道傷口,不算太痛,卻無法讓人忽視:「抱歉,我沒往那方面想過,先入為主的以為,你不喜歡我。」


 


「你不需要道歉,裴然,從頭到尾你都沒有做錯過。」陸恆仰頭瞧著我的眼,專注認真,「是我先動的心,卻害得你難過。」


 


我默默聽著,敏銳抓住重點:「你先動的心?!」


 


陸恆道:「如果我不喜歡你,就不主動找你要聯系方式,

或許也就不會有後面這些。」


 


我一怔,恍然:「和著你從那麼早就對我圖謀不軌?!」


 


陸恆難得有尷尬的時刻,別過眼不好意思:「也不是,但,但你哭起來的時候,挺可愛的。」


 


我無語,居然喜歡看別人哭,什麼惡趣味。


 


「所以,裴然,」陸恆深深吸了口氣,轉眼望向我,目光如暖陽般晴朗,「給我個機會好不好,別和我算了。」


 


我定定的瞧著陸恆的眼睛,心髒被甜暖的情緒撐得很滿很滿,即使有一絲酸澀,卻還是喜歡著。


 


半晌,我笑起來:「那我考慮考慮吧。」


 


14.


 


陸恆讓我難過那麼久,那我讓他火葬場一下不過分吧。


 


我沒在汌市待太久,一周後飛回了家。


 


臨走前我又盯著陸恆買了新手機,他之前那個在救災裡英勇犧牲了。


 


「我會每天給你發消息。」陸恆道,「你不要嫌煩好不好。」


 


我看著他巴巴的小眼神,有種昔日狼王一朝變狗的錯覺,揚著下巴給他順順毛:「看我心情吧。」


 


陸恆果然說到做到,我剛下飛機沒五分鍾,他的消息就跟過來,呼啦啦好多條。


 


什麼,「今天可以減一瓶吊瓶了。」


 


什麼,「蘋果兔子沒人吃了。」


 


什麼,「撤了鎮痛泵有點疼。」


 


巴拉巴拉的,活像一遍遍等主人順毛的大狗。


 


我勾著唇角給他回了個摸摸頭,陸恆飛速一個電話打過來。


 


「你下飛機了?」他問。


 


我應了聲,看著他發的消息和他聊了幾句,掛斷前,聽見他悶悶的聲音:


 


「裴然,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他話還沒說完,

房間內電燈突然忽閃兩下,啪的滅了。


 


「(「」有了陸恆的陪伴暑假就不算無聊,他在醫院養病,天天和忠犬似的等著我回應他的早安。


 


七月底的時候,這小子又失聯了,但隻消失了短短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後,他給我發消息:「裴然,猜猜我在哪?」


 


我坐在車裡笑:「叫我寶貝。」


 


陸恆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聲音裡的笑意隔著話筒都能被傳達的清清楚楚:「寶貝,猜猜我在哪。」


 


我打開車門:「再叫一聲我就猜。」


 


陸恆就在那頭:「寶貝寶貝寶貝!我叫一百聲都行,不讓你猜了,我來——」


 


他的聲音驀地頓住。


 


我站在候機廳的出口處笑眯眯的衝他招招手:「猜到啦,笨蛋陸恆。」


 


陸恆很是驚訝,

卻又笑起來,他走路還不是很利索,磕磕絆絆、笨手笨腳的走到我身邊。


 


「裴然,」陸恆垂下頭,雙手捧著我的臉,聲音很輕很柔,「答應我嗎?」


 


我眨眨眼:「答應什麼?」


 


陸恆的唇靠的很近很近,幾乎能感受到溫熱的吐息:「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彎眸一笑,湊近,在他唇角細小的疤痕上親了一口:


 


「好的,男朋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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