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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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聿瀕臨發瘋前,我示意桌上的合同:「你先看清楚再說。」


江聿愣了下,隨即拿起桌上那份合同。


眼看不是離婚協議,他松了口氣。


但是很快,他慢慢看下去,眉宇深深地蹙了起來。


他捏著紙張的手開始攥緊,呼吸越發急促,一頁頁用力往下翻。


等看到最後一頁結尾,有我筆跡青澀的簽名時。


江聿雙眸猩紅,幾乎是咬牙切齒:「交易?


「當年你來到我身邊,陪著我,愛我,都隻是….…為了報答奶奶恩情的一個,交易?」


他手裏拿的這份,正是當年江聿奶奶和我簽訂的交易合同。


上面很明確地寫了,我這些年為江聿所做的一切。


不是自願,僅僅隻是一條條明碼標價的條例要求。


江聿盯著那些白紙黑字許久,表情都是空白的。


而我在這時,笑著給了他最後的錐心一擊。


「江聿,怎麼不問問我——愛不愛你了?


10


江聿摔門而出。


剩下個小聲啜泣的江聞,捏著自己的衣角不肯離開。


他不是很能明白爸爸媽媽之間的爭執,什麼合同什麼交易的。


但是他聽懂了一件事。


媽媽要跟爸爸離婚,要和他們分開了。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滿是淚水的小臉上終於不再是欠揍的挑釁和霸道。


他眼神流露出惶恐不安,忐忑地握住了我的手指,哽咽說:「媽媽,對不起…..」


真是久違的一聲,媽媽。


但是現在,我看著江聞,聽著他叫我媽媽。


隻會不斷回想起那個大雨天,他把我和我媽媽關在門外的那個傍晚。


我沒辦法再對他心軟,甚至看著他,我隻覺得心裏燃燒起一股顫抖的憤怒。


我懷胎十月將他生下,本該是母子連心,可他的心,卻隻跟江聿連在了一塊。


他瞧不上我的媽媽,瞧不上我的出身。


覺得隻有爸爸是頂頂厲害的人物,哪怕爸爸忙碌,鮮少陪他。


偶爾想起來去給他開一次家長會,

他都會高興得不得了,驕傲自豪地將爸爸介紹給所有同學。


我卻永遠沒有這個待遇。


我甩開他的手,冷笑著對他說:「什麼媽媽?我隻是你的保姆,不是嗎?隻不過王保姆李保姆你生氣了可以趕走,我卻趕不走,所以你討厭我,一直欺負我想讓我離開,不是嗎?


「現在我成全你了。」


江聞拼命搖頭,裝傻來抱我:「不要,你是我的媽媽….」


我推開他,抓著他的肩膀讓他站好,然後說:


「江聞,你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你總說自己是男子漢,那麼你做過的事,也要自己承擔起責任來。」


我打了個電話給一直照顧江聞的保鏢,然後把他趕出家門。


在關門前,我想起那天他在對講機裏和被雨淋成落湯雞的我說的話。


隨後我笑了下,輕聲對他說:「你媽媽不要你了,江聞。」


大門緊閉。


江聞撲上來砸門,哭嚎聲響徹整個樓道。


但是沒有人理他。


幾天後,

江聿約我見面,他同意離婚了。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許久,然後提前準備了點東西,當日準時赴約。


江聿穿著一身高定黑色西裝,表情淡漠冷峻,又恢復成了那副生人勿近的矜貴模樣。


桌上擺著我之前擬定的離婚協議。


我隻要五千萬的現金,車子、房子、孩子,我一概不要。


這對於江聿的身家來說,相當於是淨身出戶。


但是曾經江聿和我熱戀時,送我的公司股份和珠寶首飾,我不打算退還。


總不能陪了他十年,幫他治病,給他生了個孩子,到頭來離開了什麼都撈不到。


江聿冷漠地看著我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我將協議推到他面前時,他卻依然手掌交合置於膝上,絲毫沒有要動的模樣。


江聿勾起嘴角,盯著我,幾乎是從牙縫裏吐出字來:「你騙了我,還以為,自己能輕易脫身?」


我看了他一會兒,平靜地問:「你想報復我?」


江聿嗤笑一聲,傾身向前,

語氣冰冷輕蔑:「你配嗎?」


他的目光一寸寸掃過我的臉,咬牙說:「你想逃,想離開我,我偏不讓你如意,我要你永遠都待在我身邊,哪兒也去不了。」


我和他對視,沉默對峙。


良久,我歎了口氣,從包裏掏出一疊醫院的診療單。


「我懷孕了,江聿。」


江聿猛地頓住,臉上的冰冷面具再也戴不下去了。


11


江聿將診療單搶了過去。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B超單上那團黑乎乎不辨人形的影子,微微發顫。


好奇怪,他喜歡小孩。


但是小孩生下來了,也不見得他有多疼愛。


江聞長那麼大,他對這個兒子操的心甚至沒有保鏢多。


男人都是這樣嗎?


無所謂了,我淡淡道:「簽字吧,江聿,離婚了,我才會把孩子生下來。」


江聿抬頭看向我,皺起了眉,微微張嘴要說什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又補充道:「我身體不好,當年生江聞難產你都看在眼裏,別再讓我難過了,

好嗎?」


江聿就不說話了。


他沉默許久,終於提起筆,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我準備得很齊全,趁著他腦子還沒想清楚,當天下午就逼他和我去扯了離婚證。


證拿到手,我在心裏松了口氣。


終於自由了。


從民政局出來,江聿想帶我回家,但我拒絕了。


他蹙眉說:「你現在懷孕了,一個人怎麼能行?家裏有保姆照顧你,之前的營養師我也會重新請回來,還有….」


我舉起離婚證,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聿顧忌地看了眼我的小腹,閉上嘴巴。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什麼時候回去?」


我能猜到他此刻的想法。


因為我懷孕了,所以無論什麼要求都必須先依著我。


等孩子生下來,一切穩妥了,他還有的是機會把結婚證再續上。


他始終不覺得,我們會真正地分開。


但沒關係,我會給他時間,讓他認清楚這個現實。


路邊,我打的車到了。


我坐進車內,

看江聿想攔,又一副束手束腳的模樣,覺得很搞笑。


他總是在我懷孕時關愛,在我失望時挽回,在我付出很多後,才願意給我一點回饋。


仿佛對我好,一定要加上附加條件。


為了我之後的清閒日子,我警告他:「看好江聞,別讓他再出現在我面前。」


「你也是。」


說完,我便讓司機開車,徒留臉色難看的江聿站在原地。


我和趙玉笙連機票都買好了。


等回去告訴她我離婚的好消息,她高興得直接開了瓶紅酒和我一起慶祝。


第二天,我們便開始了全國各地的旅遊。


帶著瀟瀟一起去看呼倫貝爾大草原上成群的牛羊、西藏的日照金山、紫禁城第一場初雪、江南的朦朧煙雨季….


玩得不亦樂乎。


瀟瀟體質好,隨他媽,不僅完全不掃興,還是全場最佳捧場王,簡直是天賜乖小孩。


我在自由的大風裏好像重新活了過來。


跟著曾經最好的朋友,帶著她的小孩,

一起走遍當年青春憧憬裏的每一個地方。


好像我十七歲被困在那張病床上的靈魂。


十年後,才終於在此刻蘇醒。


當然,這趟路程也不是完全順利。


我的手機幾乎要被江聿打爆了。


我沒有懷孕。


那不過是騙他的。


12


江聿最開始得知這個消息,簡直氣得要命。


差點就要飛到麗江來堵我。


但是我一句:「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就這麼放不下我嗎,江聿?」


江聿就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他和江聞是同一種人,好面子,好自尊。


我這樣騙他,欺瞞他,隻為了離開他。


如果他這時候放不下,還對我窮追不捨表現得如此不理智,那就太掉價了。


於是江聿不再聯繫我。


就像當初我們經歷過的無數次冷戰那樣。


隻是這一回,我不會再像從前一樣,待在家裏掙扎憂傷,滿腦子都是他,最後忍不住打電話給他低頭求和。


這一回我很快樂。


家庭瑣碎不再束縛我,我開始張開雙臂,

擁抱自然,擁抱這個屬於我的新世界。


世界也同樣回我以溫情。


沒有什麼,再值得我難過傷心的了。


一年後,到了瀟瀟上小學的年紀,我和趙玉笙結束了這場痛快的旅行。


我回到家中的當天,社區樓下就停了輛價值不菲的豪車。


江聿就倚靠在車旁,仰著修長的脖頸,盯著我家的窗戶。


他身姿筆挺,氣場卓然,與周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引得社區鄰居頻頻偷瞄討論。


我兀自吃飯洗澡換衣,等夜幕降臨,準備要睡了。


他還站在那裏,像一棵孤獨的松。


我無奈,隻好下樓去見他一面。


江聿見到我,立即站直了身體。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我身上每一寸。


最後,似乎是發現了我離開他的這一年裏,過得很好。


他的眼神有些落寞。


但他還是很快揚起笑來,說:「阿顏,跟我回家吧,你不在的這一年,小聞總是哭鬧,連學也不好好上,吵著要媽媽……」


見我無動於衷,

江聿的聲音小了下去。


晚風輕揚,吹動樹葉發出沙沙聲響,老舊的路燈昏黃,在他身側投下一小片微光。


他終於不再拿孩子當幌子,低聲說:「是我很想你。


「對不起。」


我忽地笑了,問他:「你對不起我的事好像有很多,道歉的是哪一件?」


江聿眼中頓時亮起光芒。


他上前一步,快速說:


「我沒有出過軌,阿顏,無論肉體還是精神都沒有,你知道我的毛病的,我隻是想看你在乎我的樣子。


「媽媽的事對不起,還有之前冷落你,害你傷心,也對不起……」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說這一年裏,他沒有一天不在想我。


他認真反省過。


但這些,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對他說:「你看,這一年裏沒有我,你照樣過得好好的。


「江聿,你並不是非我不可,你隻是習慣了我的存在,隻是捨不得。」


江聿猛地紅了眼眶,他搖頭說不是的。


但我問他:「為什麼不問我那個問題了呢?」


13


江聿唇瓣微顫,表情竟有些害怕。


他抿緊嘴唇不肯開口。


於是我歎了口氣,自己回答說:「愛呀,我當然是愛你的,否則你以為是什麼支撐我陪著你那麼久?如果隻是因為報恩,那麼從我生下江聞,從你進入公司開始,我就可以離開了。」


江聿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眼淚落了下來,想上前擁抱我。


可是我伸手抵住他,又退後了一步。


冷靜地說:「但那都已經過去了。


「江聿,我已經徹底放下你了,你也該向前看。」


江聿放不下。


他用力抱住我,手臂幾乎要將我骨頭都勒斷,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嘴裏不停說著抗拒的話。


他不願意接受我已經不愛他的現實。


他開始懇求我,開始病急亂投醫似的在腦子裏翻找我們曾經美好的回憶。


但我還是毅然決然地扒開了他的手,推開他,轉身上樓。


當夜,江聿在樓下哭得整個社區都睡不著。


最後有人報警說他擾民,員警來把他帶走了。


第二天,江聿開車回到社區,眼睛腫脹不堪,坐在車內睡過去了。


第三天,我通過了一家大公司的線上面試。


我很快收拾行李,趁江聿不注意的時候離開了。


後來江聿又跑到我的新公司來找過我幾次。


但我要麼避而不見,要麼直接對他放狠話。


在一起這麼多年,他知道怎麼做會傷害我,我也清楚說什麼會真正紮他的心。


他慢慢就不再來了。


隻不過我接到趙玉笙的電話。


她無比嫌棄地跟我打小報告,說江聿,又或者江聞,時不時就會跑到我家裏去住。


當初急著離婚,倒是忘記給家裏換鎖了。


我沉默許久。


最後說,算了,不要緊。


等哪天他們想開了,自然就不會再去了。


在他們離開我家前,我也都不會再回去。


屬於我的人生已經重新開始。


這一次,我會大步向前走,不要再回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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