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手上文件上寫的什麼名字？"
熟悉的聲音從天而降，淚眼模糊中我看到了那張十年未見的臉。
我不知道陳毅是怎麼出現的，也不知道他為何知道我在這家醫院。
我隻知道當他向我伸出手時，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人撐腰的底氣。
"林芸，站起來。"
陳毅依舊用最冷的語氣說話，但這一次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我和陳毅從小一起長大，每次我摔倒都是他將我扶起來。
他會說林芸，站起來。
他還會告訴我，林芸，不許哭。
我擦幹眼淚，握住陳毅的手站了起來，他順勢將我攬在身後。
趙雅在一旁已哭成淚人，
不斷催促顧明輝想辦法做手術。
但顧明輝走上前問的第一句話，卻讓趙雅臉色大變。
"林芸，你背著我找男人？"
他盯著我們緊握的手，眉頭擰成一團。
"顧明輝，現在你還問這個？"趙雅歇斯底裡地吼道，"我讓你問清楚為什麼陽陽的監護權變了，為什麼手術不能做了！"
"你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欣欣會S的！"
顧明輝不耐煩地推開了趙雅："林芸，你說話！"
他作勢要拉我，卻被陳毅擋住了。
"顧先生，我的法律文件上不僅有陽陽的名字，還有林芸的名字。"
"嚴格來說，你質問的這個女人現在是我的伴侶。"
"伴侶"二字徹底讓顧明輝發狂。
我跟在他身邊不求名分的十幾年裡，他肆意傷害我，
是因為確信我不會離開他。
他不知道的是，為人母親的底線是孩子。
為了陽陽，我能放棄世上一切。
"顧明輝，從你為了趙雅的孩子傷害陽陽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我從陳毅身後走出來，直視顧明輝的眼睛："這十幾年是我瞎了眼，錯把垃圾當寶貝。"
"從今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徹底兩清！"
我從未對顧明輝說過一句狠話，哪怕多次被他冷落忽視，我總是先哄好自己再去哄他。
朋友們說我愛得太卑微，近乎自虐。
但過去十年裡，我太害怕失去顧明輝了。
投入他身上的時間和感情，讓我越來越難以離開。
而現在這狠話說出口，我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內心的糾結和不舍，
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才知道放棄一個人，原來如此簡單。
顧明輝看我的眼神慌了，臉色慘白中帶著懊悔：
"不會的，不會的，林芸，你怎麼舍得離開我？"
"你一定是在賭氣，對不對？"
"救欣欣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是我的錯。我不用陽陽救欣欣了，好不好？"
我冷漠地看著顧明輝，恍惚中感覺他變得如此陌生。
曾經最愛的那張臉，此刻變得猙獰，變得模糊不清。
"顧明輝！！！"
趙雅徹底瘋了，嘶聲力竭地衝向顧明輝。
顧明輝來不及躲閃，被撞到了牆角。
"走吧。"
我看著角落裡扭打的兩人，冷靜地走入手術室抱出陽陽。
陳毅接過孩子，牽著我的手離開醫院。
一路上，陳毅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他給我們開好了酒店房間，並囑咐鎖好門窗。
"本想帶你們出國散心，但現在陽陽的狀態應該不適合坐飛機。"
"等這邊的事情結束，我再帶你們出去。"
陳毅站在門口，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林芸，人從哪裡摔倒就要從哪裡爬起來。"
"不破不立，有些東西你隻有親手打破，才會有新的開始。"
我明白陳毅的意思。
他要我不能一味承受，不能受了欺負就默默離開。
他要我反抗，要我拿起武器保護自己。
陳毅一直像我的人生導師，隻是在我遇見顧明輝後，他選擇了退出。
我永遠記得陳毅聽說我和顧明輝在一起後的表情，還有那句話：
"林芸，
這是你選的路，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如果後悔了，一定要找我。"
6
當晚，我在社交平臺上匿名發布了一篇文章，講述了我和顧明輝的故事。
顧明輝在人工智能行業小有名氣，這個圈子就那麼幾個人。
文章一發出，立刻引發熱議，網友們很快猜到了主角是誰。
【這不會是創新科技的LMH吧？他不是一直單身嗎？孩子都生了兩個了？】
【沒想到AI界也出了這種事...】
【更過分的是醫院竟然配合做這種手術？】
有人開始深挖醫院信息，自發抵制，甚至有人寫了舉報信。
這件事在網上發酵了一天一夜，眼看就要登上熱搜。
醫院急了，不斷聯系我，希望我澄清事實。
我接了電話："朱院長，
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你們公布所有證據，證明顧明輝的所作所為。"
第二天，醫院公布了全部監控視頻、錄音和銀行流水，徹底坐實了顧明輝和趙雅的惡行。
這條熱搜終於爆了。
顧明輝瘋了一樣聯系我，數百通被掛斷的電話足以說明他的崩潰。
他一向情緒不穩定，當年趙雅離開時他就差點精神崩潰。
在第一百個電話打來時，我終於接了起來。
"芸芸..."
"你終於接我電話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顧明輝帶著哭腔叫我的小名。
曾經我見過他無數次落魄失魂的樣子，但那都是為了趙雅。
第二天，我化了精致的妝容，穿上最喜歡的裙子出門了。
十年來，
顧明輝不喜歡我化妝，也不喜歡我穿豔麗的衣服，所以我從未為自己活過。
可悲的是，我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點。
"媽媽，你今天好漂亮！"陽陽拉著我的手，一路上都在誇我。
陳毅開車送我們，通過後視鏡，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寵溺。
"需要我陪你嗎？"下車前，他關切地問。
"不用..."
"陳毅爸爸，你放心！我會保護媽媽的！"陽陽堅定地說。
"陳毅爸爸"這個稱呼讓我和陳毅都愣住了，我有些尷尬地拉著陽陽快步進了咖啡廳。
## 8
顧明輝已經在咖啡廳等候，他選了個角落的位置，不同於過去喜歡坐在中間引人注目的習慣。
他看起來很憔悴，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我和陽陽坐在他對面，
他立刻振作起來，推過兩杯咖啡和蛋糕：
"這是你最喜歡的草莓巧克力和芒果慕斯。"
我瞥了一眼："顧明輝，我對草莓過敏，十年了你還不知道？"
"這是趙雅喜歡的，你每次都點給我，我不得不勉強吃下。"
顧明輝尷尬地愣在那裡，不知如何接話。
"陽陽，你想吃什麼？爸爸再給你點。"
他遞過菜單，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顯示著趙雅的名字。
顧明輝皺眉按掉，電話又響起來，他繼續按掉。
如此反復幾次後，他終於接了起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
熟悉的場景讓我回想起過去，曾經我每次給他打電話，他都是這樣不耐煩的語氣。
他總覺得我想跟他結婚，想公開關系，所以每次都會在電話裡說：
"我知道你什麼心思，
我告訴你，我不會娶你的！"
那些傷人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現在看著顧明輝，我隻覺得自己當年是多麼瞎眼。
隻因為大學校園裡他幫我擋下那個飛來的籃球，他穿著那件白襯衫對我微笑，我就執迷不悟地跟了他十年。
"我所有的錢不都已經給你了嗎？公司也把我開除了！我現在一無所有！"
"欣欣的病我也無能為力，我又不是醫生！"
"如果不是你發那篇文章，我至於落到這步田地嗎？！"
"趙雅，以後別再給我打電話！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一通怒吼後，顧明輝掛斷了電話，轉而對我露出討好的笑容：
"芸芸，你看，我已經跟趙雅徹底斷絕關系了。"
"我發誓再也不會聯系她們母女，不管她們怎樣我都不會過問。
"
"陽陽這麼可愛，難道你想讓他一輩子沒有爸爸嗎？"
顧明輝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坐在那裡的陽陽。
我原以為陽陽沒聽懂大人們的對話，正準備開口拒絕顧明輝的無恥要求。
但陽陽突然抬起頭，直視顧明輝的眼睛：
"你不是我爸爸，我已經有爸爸了。"
"陽陽，你在說什麼呢？爸爸是愛你的啊！"顧明輝慌了，伸手想摸陽陽的頭。
陽陽躲開了他的手："我們幼兒園老師說，爸爸是世界上最疼愛孩子的人，會抱我們，會和我們一起玩遊戲。"
"但你從來沒有這樣過，你隻對欣欣好。"
"所以你不是我爸爸，是欣欣的爸爸。"
"而且我不喜歡你，你總是讓媽媽哭。"
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直接，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顧明輝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一時無言以對。
"林芸，這些年是我不對，我忽視了你和孩子。"
"但你要相信，我當時真的被趙雅蒙蔽了，她說放不下我，又讓我找人生孩子救欣欣..."
"我隻是一時糊塗，想著彌補她。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顧明輝又開始了他慣用的伎倆，把所有錯誤推給別人。
在他的世界裡，永遠是別人對不起他，即便有錯也是被逼無奈。
"顧明輝，這麼多年你不是一直深愛著趙雅嗎？"
"我祝福你們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今天來，隻是想看看你落魄的樣子，現在我滿意了。"
"以後請別再打擾我和我兒子，否則我會立刻報警，畢竟陽陽現在已經有了合法監護人。
"
我牽起陽陽的手準備離開，顧明輝匆忙追上來，卻被服務員攔住要求結賬。
"林芸！"
"你想玩欲擒故縱是吧？我都已經認錯了，你還要怎樣？！"
聽到這些話，我忍不住笑了。
所有對顧明輝的幻想，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我正想回應，突然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顧明輝！！！"
"我給你打電話為什麼不接？！"
趙雅披頭散發地衝進咖啡廳，已經看不出當年校花的影子。
或許是女兒長期的病痛讓她崩潰，也可能是顧明輝的轉變讓她難以接受。
現在的她像個瘋子一樣衝向顧明輝。
"欣欣S了！你知道嗎？！"
"你居然還來找他們母子！顧明輝，你到底是不是人？
！"
聽到欣欣的S訊，我心中一震。
作為母親，我能理解那種失去孩子的痛苦，哪怕對方曾經傷害過我和陽陽。
"S了就S了！不是我一直用錢吊著她的命，她早就該S了！"
顧明輝殘忍的話語徹底激怒了趙雅。
她先是愣在原地，然後發出一陣悽厲的笑聲。
下一秒，趙雅從包裡掏出一把水果刀，直直地刺向顧明輝的腹部。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襯衫，周圍的人尖叫著四散奔逃。
我本能地捂住陽陽的眼睛，向後退去，撞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別看。"
陳毅的手覆蓋在我的眼睛上，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氣讓我瞬間平靜下來。
混亂中，警笛和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陳毅抱起陽陽，
拉著我的手離開了這個混亂的現場。
坐在車裡，我仍然心有餘悸。
如果刺激到趙雅的不是顧明輝而是我，現在躺在血泊中的可能就是我和陽陽。
我緊緊地抱住陽陽，心中的恐懼慢慢散去。
看著後視鏡中遠去的混亂場景，我終於明白了陳毅所說的"不破不立"的含義。
如果我沒有選擇公開這些骯髒的真相，或許對顧明輝的感情還會停留在不甘和失望中。
但現在，我親手打破了所有的幻想。
從此以後，顧明輝在我心中不過是個爛透了的人，不值得我留戀。
顧明輝被送往醫院後搶救了三天三夜，最終成了植物人。
趙雅因為故意傷害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被提起公訴。
顧明輝的父母輾轉聯系上我，希望我帶著陽陽去醫院看望他。
"醫生說明輝還有醒來的可能，如果家人能陪在身邊說話，也許能喚起他的求生欲。"
"阿姨求求你了，就當是為了陽陽，救救他爸爸吧。"
電話裡的老人聲音哽咽，讓人心生憐憫。
但我還是堅定地拒絕了：
"伯母，您才是他真正的親人。"
"以後這樣的事情請不要再來打擾我們，謝謝您的關心。"
或許在別人眼裡，我顯得冷血無情。
但對我來說，顧明輝根本不值得我的憐憫，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陳毅為我們預訂了出國的機票，準備帶我、陽陽和媽媽一起去國外散心。
就在飛機起飛前的那一刻，我刷到了朋友圈裡顧明輝的讣告。
當我張開雙臂迎接新生活的時候，我曾經深愛的那個人，
永遠地留在了過去。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靜。
"這麼開心？"
陳毅整理好行李後坐到我身邊，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當然啊，徹底告別過去，迎接新生活，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陳毅微微一笑，表示贊同。
我和陳毅之間多了一份默契，關於未來，我們誰都沒有提起。
這十年的沉浮讓我明白，感情不在於關系的名分，而在於彼此的真心。
或許隻有做回真實的自己，才能擁有真正幸福的生活。
至於未來會怎樣，就讓時間來書寫吧。
望著機窗外的雲層，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身心合一的自由。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