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我點點頭，看著他轉身登上馬車離去，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在僕婦的簇擁下走進了這座即將成為我暫時居所的別院。
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期待。
03
庭院深深，花木扶疏，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栀子花香，混著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
李嬤嬤引著我進了主屋，裡面的陳設雅致而不失舒適。
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姑娘先在此處安頓，一應物什都已備齊，若有不足，盡管吩咐老奴。”李嬤嬤恭敬地對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走到窗邊，推開一扇雕花木窗。
微風拂過帶著花香，也帶著一絲沁涼。
心頭那點因蕭煜的靠近而起的波瀾，漸漸平復。
思緒不由飄回了那個名為將軍府，實則如同囚籠的地方。
那裡從來不曾有屬於我的獨立院子。
因著祖父曾經對老將軍有救命之恩，臨終將我託孤。
自此13歲的我便步入了將軍府。
原本待林峰行冠禮後，便給我二人舉辦成親儀式。
不料前一晚，林峰留下隻言片語，便直奔沙場。
揚言不接受我這個挾恩圖報的未來夫人。
自此，我在將軍府的生活急轉直下。
老將軍騎馬要將林峰追回，卻一無所獲。
而我那未來婆婆，將軍夫人將一切罪過都怪在我身上。
對我不聞不問，下人們見狀對我更是行事猖狂。
那裡的冬天，炭火總是不足，窗棂永遠透著風。
蓋在身上的被褥，又冷又硬，帶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後來，傳來林峰戰S沙場的消息。
林老夫人更是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
單方面取消我和林峰的婚約，卻又強留我為林峰守寡三年。
這麼想來，倒是多謝她這一“善舉”。
後續林峰假S之事敗露，將軍府轟然倒塌。
蕭煜著一身盔甲，帶兵前來查抄將軍府之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鼓足勇氣走向前福了一禮：“民女慕淺淺，因祖輩恩情借住將軍府，未與林峰行成親之禮，更是由林老婦人解除婚約，望國公爺明察。“
“慕姑娘既已與林峰解除婚約，
便不用受這連坐之罪。”
隻一句，便驅散了所有陰霾。
是他將我從泥沼中拉了出來，給了我如今這一方得以喘息的天地。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哗，夾雜著侍女驚慌的勸阻聲。
腳步聲急促而凌亂，直衝主屋而來。
李嬤嬤臉色微變，快步迎了出去。
“什麼人在此喧哗？不知此處是……”
“滾開！”
一聲嬌斥打斷了李嬤嬤的話，聲音清脆，卻帶著十足的傲慢。
房門被人用力推開。
一個身著華麗玫紅色宮裝的少女闖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噤若寒蟬的侍女。
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
容貌明豔，隻是眉宇間帶著一股被驕縱壞了的戾氣。
頭上的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有些刺耳。
我認得她，是安陽王的獨女，玉寧郡主。
玉寧郡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我，眼中瞬間燃起妒火。
她幾步衝到我面前，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著我。
“你就是那個姓慕的？”她的語氣毫不客氣。
我神色平靜地看著她，並未因她的無禮而動怒。
“見過郡主。”我微微頷首，禮數周全，卻並無卑怯之態。
玉寧郡主見我如此從容，心中的火氣更盛。
“誰許你住進這裡的？！”她質問的聲音尖銳了幾分。
“這是煜哥哥的地方！
除了我，誰也不能隨便進來！”
她口中的“煜哥哥”，自然指的是蕭煜。
那親昵的稱呼，帶著一種宣示主權般的意味。
我淡淡一笑，“是國公爺安排我暫住於此。”
“不可能！煜哥哥怎麼會讓你這種不清不楚的女人住進他的別院！”
她口不擇言，話語刻薄。
“郡主慎言。”我臉上的笑意淡去，聲音也冷了幾分。
“我乃陛下親賜婚約之人，並非什麼不清不楚的女人。至於國公爺的安排，郡主若有疑議，不妨親自去問國公爺。”
我抬出皇帝和蕭煜，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玉寧郡主被我噎了一下，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自然不敢真的去質問蕭煜。
可看著我平靜的面容，想到我竟然能得蕭煜如此看重，甚至住進了這個他從不讓外人踏足的別院，想必嫉妒正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你少拿陛下和煜哥哥來壓我！”玉寧郡主跺了跺腳，指著我。
“我告訴你，煜哥哥是我的！你休想……”
“郡主。”李嬤嬤適時上前一步，擋在了我身前，雖然垂著頭，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國公爺吩咐過，慕姑娘是貴客，需好生照料，任何人不得打擾，您若再喧哗，老奴……便隻能去請國公爺示下了。”
玉寧郡主臉色更加難看，
指著李嬤嬤的手指都在發抖。“你……你一個奴才，也敢攔我？！”
李嬤嬤低著頭，不再說話，但身體絲毫未動。
玉寧郡主看著油鹽不進的李嬤嬤，又看了看旁邊神色淡然的我，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她知道李嬤嬤是蕭煜身邊得力的老人，真鬧到蕭煜面前，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隻見她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壓下直接動手的衝動。
“好，好得很！”玉寧郡主冷笑一聲，目光怨毒地剜了我一眼。
“別以為有煜哥哥護著你，你就能得意忘形。這國公府的門檻，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邁進去的。”
她刻意加重了“阿貓阿狗”四個字，
意圖羞辱我。
“多謝郡主提醒，隻是，能否邁進國公府的門檻，似乎不由郡主說了算。”
我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玉寧郡主被我這軟硬不吃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
她堂堂郡主，何時受過這種氣？
“你給我等著！”玉寧郡主撂下一句狠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她猛地一甩袖子，帶著一眾侍女，氣衝衝地離開了。
腳步聲遠去，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李嬤嬤這才松了口氣，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讓慕姑娘受驚了。”
我搖了搖頭，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微涼的清茶。
“無妨。”我端起茶杯，
輕輕啜了一口。
這點小風浪，還不足以讓我亂了心神。
隻是，玉寧郡主今日的出現，也算給我提了個醒。
蕭煜身邊，並非一片坦途。
04
李嬤嬤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郡主向來驕縱，今日之事，怕是不會善了。”
我放下茶杯，指尖在微涼的杯壁上輕輕敲擊。玉寧郡主的敵意，赤裸裸，毫不掩飾。
不過比起林家那些陰私的算計，這種擺在明面上的刁難，反倒讓我覺得輕松些。
“嬤嬤不必擔心。”我抬眼看向李嬤嬤，語氣平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在將軍府那十年，什麼腌臜手段我沒見過？
林峰的母親視我為S子仇人，
變著法子磋磨。那些下人們慣是拜高踩低，無所不用其極。
那些日子，教會了我隱忍，也教會了我如何不動聲色地保護自己。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拿捏的慕淺淺了。
李嬤嬤看著我沉靜的模樣，眼中的擔憂漸漸散去，多了幾分了然與贊許。
“是老奴多慮了。”她微微躬身，“姑娘心中有數便好，國公爺將您託付給老奴，老奴定當盡心護您周全。”
我點了點頭，示意她不必如此多禮：“嬤嬤是國公爺信重之人，我自然信得過嬤嬤。”
李嬤嬤不再多言，隻是安靜地收拾起桌上的茶具。
我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雨後的庭院，草木青翠欲滴，幾隻麻雀落在湿漉漉的石階上，
歪著頭梳理羽毛。
一切都顯得那麼安寧平和。
和將軍府那永遠灰蒙蒙的天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想著想著，便見蕭煜那沉穩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外。
“在想什麼？”蕭煜走到我身邊，順著我的目光看向窗外。
我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什麼，看院子裡的麻雀罷了。”
他走到桌邊，拿起我放在一旁的茶杯，就著我喝過的位置，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卻讓我心頭微微一動。
“玉寧來過了？”他端起茶杯，語氣隨意地問，仿佛隻是隨口一提。
李嬤嬤在一旁收拾的手頓了頓。
我看向他，他正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側臉輪廓分明。
“來過了。”我平靜地答道。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臉上：“她沒為難你吧？”
“還好。”我輕輕摩挲著杯沿，“郡主隻是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不必理會她。”他聲音低沉，“往後她再來，直接讓李嬤嬤攔下就是。”
李嬤嬤在一旁應了聲“是”。
他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明日皇家別苑有賞花宴，我帶你去走走可好？聽說那裡的花開得正好。”
我略微一怔。皇家別苑？那種場合，必然會遇到許多京中權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