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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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此時,沈慎想起了我,「先前宮宴,王妃說要更衣,卻一直未見人影。不知……」


「她啊,」沈懷璋低頭看我,指尖描摹在我眉眼。


 


「現在很好。」


 


這一夜,沈懷璋先是教我念詩。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他抓著我的手,眼角眉梢俱是笑意,「音音你看,大雨小雨果然不同。」


 


我羞急,咬在他肩膀。


 


沈懷璋也不惱,又開始挺著腰教我數算。


 


「逢二進一,音音要用心記,我們到底進了幾。」


 


起先還能記得請。


 


後面,隻記得沈懷璋身上好燙,將我骨頭燙化、靈魂剝離。


 


而一堆血肉融在了一處。


 


原來,床笫間皮肉碰撞如此動人。


 


似天地初創那日,

就分離的肋骨找到了另一半,於是摧毀、碾壓、斬斷。


 


融為一體。


 


我的命都捏在他指間,上上下下,浮浮沉沉,直至天明。


 


昏過去前,我聽見沈懷璋喊我的名字。


 


纏纏綿綿。


 


「音音、音音……」


 


「好乖。」


 


9


 


醒來時,衣衫齊整。


 


沈懷璋卻不在房中,聽說他今晨將我抱回,便匆匆去上朝了。


 


我揉了揉額角。


 


昨夜似一場荒唐的春夢,我借著酒意,肆意妄為地睡了天子。


 


如今醒來,心中隻餘可笑。


 


我陪著沈慎從低微處走至天子近臣,如今他風光無限,尚且要蓄姬納妾。


 


更遑論沈懷璋?


 


真是活回去了,

竟相信男人在床笫間的玩笑話。


 


於是,我提出要出宮。


 


宮女內監對視一眼,並未阻攔,還為我備轎送我出去,而宋府下人正守在宮門口。


 


他們躬身回稟。


 


「夫人病重,讓奴守著宮門,請姑奶奶回家看看。」


 


母親素來身體不好。


 


我急匆匆地上了宋家馬車,可方踏入院門,迎我的卻是母親呵斥。


 


「不孝女!」


 


母親橫眉冷對,「給我跪下。」


 


孝道如一座大山壓在我背上,我梗著脖子。


 


不肯跪。


 


「請母親明示,女兒到底做錯了什麼,一回家便要受此苛責?」


 


母親眉梢高高吊起。


 


「你自己做了什麼,難道不清楚嗎?」


 


「宮宴上摘了王妃禮冠,將齊王面子往哪裡放?

還口口聲聲自請下堂!你有沒有想過你是宋家女,你身後還有弟弟妹妹尚未成婚?」


 


我心中泛酸,鼻尖也酸酸的。


 


「母親,祖父自幼教導女子亦有風骨,女兒誓不敢忘,如今齊王寵妾滅妻,女兒斷尾求生。」


 


「自認不曾做錯!」


 


母親怒急,一巴掌扇至我臉上。


 


「他是男人!」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你讀這麼多書,偏讀到狗肚子裡了,女子的賢惠、良善你通通沒學會!」


 


「宋家女寧可吊S夫家,也不許和離!」


 


臉頰火辣辣地痛。


 


我抬眼看著母親,突然笑了。


 


「母親,我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的啊。


 


女兒出了嫁就沒有家了,齊王府不是我的家,宋府也不是我的家。


 


天地之大,

我隻能抱緊自己。


 


那才是我的家。


 


10


 


馬車將我綁回齊王府。


 


沈慎不在府中。


 


但謝青衣在。


 


她一改之前柔順模樣,穿著王妃禮服,手捂著小腹,趾高氣揚地挑院子。


 


「這處風景最好,我要住這裡,王妃?王妃怎麼了?王爺要抬我為平妻!」


 


「今後,我也是王妃了呢!」


 


謝青衣闖了進來。


 


彼時我正在庫房。


 


出嫁時,祖父官至閣老,他怕我委屈,在嫁妝裡塞了一塊暖玉。


 


這是祖父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可我翻遍了匣子也尋不到它,明明……明明就在這裡啊。


 


「姐姐,你在找什麼?」


 


她洋洋得意,

高高在上。


 


我卻一眼看到她脖間黑繩,是祖父用來墜暖玉那根。


 


「玉佩還我。」


 


我朝謝青衣伸手,她佯作無知地拿出那枚暖玉,「姐姐是說它?」


 


「可是王爺已經送給我了呢,他說我腹中孩兒金貴,暖玉能佑他平安降生。」


 


不過一夜未歸。


 


沈慎便開了我的庫房,借我的花獻了旁人的佛。


 


我大步上前。


 


扯著謝青衣脖頸間的玉佩便往下拉。


 


她大聲尖叫。


 


手在我臉上、胳膊上到處抓撓,那些僕婦怕我傷著她肚裡的孩兒,便上前按住我肩膀。


 


我奮力掙扎。


 


踢她們、踹她們、咬她們,恨不能從她們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卻始終徒勞。


 


謝青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姐姐,你是閣老的孫女又怎樣呢?」


 


「還不是要和舞姬搶男人!」


 


說著她突然往下一暈。


 


剛巧暈在匆匆趕來的沈慎懷中。


 


他緊張地擁著她,仔仔細細地檢查著。


 


生怕有丁點破皮。


 


謝青衣柔弱地流淚,「姐姐想要玉佩,我給你就是。」


 


「可你為什麼非要對我動手?」


 


「王爺,我好害怕。怕護不住這個孩子,午夜夢回他哭著問我為什麼沒有留下他。」


 


她伸手解下玉佩。


 


用力朝我仍來。


 


玉佩落在我腳下,滾了兩圈。


 


碎成了兩半。


 


沈慎臉色一僵,他似想撿起,卻被我搶先一步握在手中。


 


「沈慎,今日天光正好。」


 


「我們,

和離罷。」


 


11


 


沈慎直起腰。


 


他讓人將謝青衣帶回去休息,哄她,「往後再尋更好的玉給你。」


 


爾後,眉目沉沉地看著我。


 


「和離?」


 


「音音,你應當已經回了宋府了,同我和離了你還能去哪裡?宋夫人寧願你三尺白綾吊S我王府裡,也不肯要一個——」


 


「王府棄婦。」


 


我冷眼看他,「沈慎,你未免太過自大。」


 


「天底下那麼大,我也不是非待在王府或者宋府。」


 


沈慎薄唇抿成直線。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想和離再嫁?」


 


「你如今已過雙十,青春不在,宋閣老致仕,宋家風雨飄搖。還有誰會要你?他們圖你什麼?」


 


「圖你在榻上如一條S魚?


 


我突然好想笑。


 


扶著石桌笑到直不起腰,笑到滿臉淚,淚眼模糊看不清前路。


 


原來,我在沈慎眼中竟是這般。


 


青春不在,無依無靠。


 


木訥無趣。


 


我頭一回與沈慎動手。


 


重重的一巴掌落在他臉上。


 


沈慎怒火中燒。


 


他狠狠將我往後一推,原本被僕婦們扯松的衣襟,徹底散開。


 


恰露出我脖頸暗紅痕跡。


 


「原來竟是早有奸夫!」


 


「也不知誰瞎了眼,竟看上你這種被人玩爛了的破鞋!」


 


我冷笑望著沈慎眼睛,他氣得雙眼通紅,眼中恨意凜然。


 


「沈慎,我確有奸夫!」


 


我滿是惡意地開口,「正是你那好皇兄!日後相見,你少不得向我問安,

叫我一聲皇嫂!」


 


沈慎臉色蒼白,「你莫要攀汙聖上!」


 


他做勢要拉著我的手。


 


「本王定要找出奸夫,親自將你們這對奸、夫、淫、婦,浸豬籠!」


 


身前突然出現高大身影,而那人伸手輕輕鉗住沈慎。


 


「怎麼,齊王這是要將朕浸豬籠?」


 


11


 


沈懷璋從天而降。


 


他輕輕一甩,沈慎便往後退了好幾步。


 


「不過同幾個老頭子吵了一架,便不見音音人影,原來是同人打架來了。」


 


「昨夜,還是太心疼你。」


 


沈懷璋解下披風裹著我。


 


將我抱起。


 


沈慎跪在他面前,臉上再無血色,「昨夜,偏殿……」


 


「是她。」


 


沈懷璋供認不諱,

「你這做弟弟的對她不起,隻好賠她一個兄長。」


 


「昨夜,她像隻小雀,顫顫的。」


 


沈慎咬牙攔住我們。


 


「皇兄,你不能帶她走。」


 


「宋淑音,是我明媒正娶迎回的正妻。」


 


「她生是我齊王府的人,S是我齊王府的鬼,便是S也隻能S在我手上。」


 


沈懷璋聲音冷沉。


 


「哦?」


 


「齊王真是好大的膽子,先要將朕浸豬籠,現在又要處S朕的皇後,這皇位幹脆讓你來坐罷。」


 


沈慎全身都在抖。


 


「臣……不敢。」


 


他又抬頭看我,眼中晦暗不明,「音音,方才我都是氣話。」


 


「可世上男子誰人不是三妻四妾?你留下來,我同你好好解釋。」


 


我不理他,

哽咽著問沈懷璋。


 


「你昨天答應幫我的。」


 


沈懷璋輕笑,扔出一道聖旨,「齊王,往後她與你齊王府再無瓜葛,以後見面,莫要亂攀親。」


 


說完抱著我慢慢地走出齊王府。


 


走上馬車。


 


突然回頭同沈慎道。


 


「齊王想要三妻四妾,那便再多娶幾房妻妾,好為皇室開枝散葉。」


 


「而朕富有四海,有音音足以。」


 


12


 


沈懷璋將我抱在膝上,溫聲問我:


 


「剛才怕不怕?」


 


我搖頭。


 


他捏著我下颌,端詳我臉上的傷,半晌嘆了口氣,「怎麼光知道挨打,不知道還手?」


 


「下回……」


 


「算了,下回朕跟著你,你指哪朕打哪。


 


我聽見他的話,十萬分的委屈齊齊湧上心頭,耳中血流轟鳴,眼眶酸脹不堪,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他為我上藥,疼得我一哆嗦。


 


於是,沈懷璋放下藥膏。


 


「誰教得你這樣,挨打了也不哭,上藥疼了也不哭,就咬牙忍著?」


 


「咬壞了,還怎麼親朕?」


 


沈懷璋輕輕掰開我的唇,試探著吻我。


 


溫柔似水。


 


那些按捺下的委屈,忍住的疼,全然被他卷入口中,他哄我。


 


「好姑娘,哭也沒關系。」


 


淚如同開閘般落下,「沈懷璋,他們都不要我了,連母親也不要我了。」


 


「我不忠不孝,不仁不悌。」


 


「我還善妒,和人打架,沒有一點端莊淑女的樣子,我不是好女人。」


 


沈懷璋吻去那些淚水。


 


「巧了。」


 


「蛇蠍婦人剛巧與暴戾君王相稱,音音,你還可以……」


 


「再壞點。」


 


天突然陰了下來。


 


馬車粼粼駛過長街,雨點噼裡啪啦地打在車頂。


 


我跨坐在沈懷璋身上。


 


十指同他相扣,我俯身低頭,看他一雙狹長的丹鳳眼風流至妖,眼裡卻全是驚濤駭浪,黑亮得驚人。


 


他喉結滾得厲害。


 


「好姑娘,放松些,換朕來。」


 


沈懷璋渾身都是力氣。


 


這樣刁鑽的角度,他也能借力。


 


馬車顛簸在路上,我顛簸在他身上,他輕輕吻我眼皮。


 


「車外的雨停了。」


 


「可車裡的雨還在下,小娘子,朕的衣裳都打湿了。」


 


他也不動,

捏我指尖。


 


我破罐子破摔,「我賠你好啦。」


 


「好啊。」一卷明黃詔書塞進我手中,「那就賠朕,」


 


「一個皇後。」


 


13


 


我住進了沈懷璋的寢宮。


 


外面都傳他為君不仁不德,暴戾無比,登基那日血洗皇宮。


 


弑父。


 


S母。


 


除了沈慎,其餘兄弟全部S了個幹淨。


 


所以強奪弟妻這種事,也隻是和內閣的老頭子吵了吵便定了下來。


 


可我心中犯嘀咕。


 


宋淑音哪裡就這樣好?她砸在人群裡都毫不起眼,怎就讓一介帝王非她不可。


 


於是夜裡,沈懷璋宿在我身邊。


 


我對著他一陣勸。


 


「封後不如就算了罷!」


 


「往後,我在宮外賃一個宅子,

聖上想來隨時可來,省得將來在史書裡遺臭萬年。」


 


沈懷璋翻身,垂落發絲沾在我臉頰。


 


痒痒的。


 


「好個過河拆橋的小娘子。」


 


「才幫你和離,你便後悔了不成?」


 


我摟住他的脖頸。


 


吻上他的唇。


 


堵住了沈懷璋的未盡之言。


 


他壓著我的肩膀,背脊輕聳,嚴嚴實實貼合著我的弧線,末了氣喘籲籲。


 


「倘若朕S了齊王,你會恨朕嗎?」


 


「一定要S嗎?」


 


沈懷璋頓住,咬牙切齒地開口。


 


「音音,你舍不得他?」


 


我連連搖頭,「很小的時候,我就認識沈慎了,那時候他住在冷宮裡,連飯都吃不飽,我給了他一個饅頭,他問我如果再來,能不能給他帶一本書?」


 


「我祖父教過他。


 


「他老人家說他有經世之才,他們都說您是暴君,但您每天看折子到深夜,這般辛苦,能用的人為什麼不用呢?」


 


沈懷璋偏首湊近我面龐。


 


將溫熱的唇貼在我唇上,向我索吻,這個吻不如往日急切。


 


脈脈溫情。


 


「有朝一日,若我與齊王二者隻能活一,你選誰?」


 


我不假思索。


 


「當然是您。」


 


沈懷璋悶悶地笑,他咬在我肩胛,細細研磨,我喊疼,他又咬在我脖頸。


 


最後咬在耳垂。


 


「你這小娘子,打小就不認臉。」


 


14


 


這一晚,宮裡叫了五回水。


 


寢宮的床上是湿漉漉的。


 


地上也湿漉漉的。


 


沈懷璋問我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這句詩,齊王同你背過嗎?」


 


「這個數,齊王讓你數過嗎?」


 


我嗚嗚咽咽,淚水沾湿臉胛,對著他直呼大名,「沈懷璋,你欺負我。」


 


他握住我的手,「那你也欺負回來。」


 


我抹淚,手軟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你夜夜這樣,我睡都睡不好,都沒有力氣繡紅蓋頭了。」


 


沈懷璋眼底閃過笑意。


 


「我來繡,嗯?」


 


「今夜還早,咱們再來一回。」


 


他說到做到。


 


第二日便像模像樣地拿起了繡花針,我則坐在窗邊給沈懷璋念折子聽。


 


政事,大多是無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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