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幾個朋友,處理點事兒。”
周圍一瞬間安靜下來了,他似乎換了個更僻靜的地兒,笑了笑,“怎麽,想我了,還是遇到什麽事了?”
今天是我生日。
是你自己說要回來陪我的。
沈姒喉嚨裏澀澀的疼,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掉,輕扯了下唇角,“沒事,”
她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那麽異常,“我隻是沒想到,度過了一個這麽難忘的生日。”
齊晟輕輕一哂,“我傍晚就能過去,你自己待一會兒,晚上有——”
他的笑音從嗓子裏低低地蕩出來,散漫的、輕佻的,像是靠在她耳邊一樣,“算了,晚上再說吧。”
好像突然沒有問的必要了。
他是不是要訂婚也不重要了。
她糾結他跟別的女人是什麽關系的時候,他就跟那個女人在一起。
他拿她當什麽呢?
她因為他一件禮物高興,
因為他一個舉動在意,因為他一句話在腦子裏千回百轉,而他始終這樣,若即若離,心情好了才上上心安撫兩句。沈姒突然覺得很可笑,她就不該當真,更不該心存幻想,都這樣了還要給他打電話,就為了一個解釋。
自取其辱,不過如此。
掛掉電話,齊晟的面色沉到了底。
“給個解釋,”齊晟手指勾著領結松了松,眉眼間浸著風雨欲來的戾氣,嗓音聽著有些不耐煩,“昨天家宴你跟老爺子胡說八道什麽了?”
“你是不是應該先給我解釋?”陶敏玉夾著一隻細長的煙,紅唇吐出一小圈兒藍色煙霧來,輕諷道,“我們快要訂婚了,你背著我偷情?”
“你太小看我了敏玉,”齊晟短促地笑了一聲,眉骨硬朗,漆黑的瞳仁沉冷而淩厲,“就算結婚了,我看上的女人,你以為我需要背著你搞嗎?”
熱鬧的環境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不介意告訴你,我們還沒到走完訂婚流程那一步,
她現在算我女朋友。如果我跟你有什麽,才叫偷。”
“我真沒看出來,你這麽深情。”陶敏玉掐滅了煙,將煙身碾到稀碎,“當年是你自己說隻看上了她這張臉,怎麽,三年了還沒玩夠,自己搭進去了嗎?”
她輕嘲,“你別告訴我你喜歡上她了,喜歡什麽?喜歡她聽話順從嗎?”
“玩沒玩夠也是我說了算,”齊晟虛眯了下眼,周身氣場都冷,“我就喜歡乖一點的,有什麽問題?”
“那你還想怎樣?領她進門嗎?”陶敏玉臉色不好看,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她冷笑了聲,“我倒不介意和你的這場聯姻成不成,但你想過怎麽收場嗎?你以為老爺子允許她存在嗎?”
“你拿我爺爺壓我?”
齊晟擡眼,眸色陰惻惻地往下沉,鋒利如刀,“少他媽給我擺你的大小姐脾氣,陶敏玉,不滿意你現在就滾回去,著急促成聯姻的又不是我。不管我未來娶誰,誰都沒資格過問我的事。
”他這人天生反骨,最恨別人掣肘,更見不得別人甩臉色。
“你什麽意思?”陶敏玉維持地平和碎了一角,卻不好跟他翻臉。
“我這人不擅長奉勸別人收手,所以我隻能警告你,”齊晟勾了下唇,嗓音微冷帶沉,“一個人隻要不死,折斷她一身傲氣的方式總會有的,就像一塊塊敲斷對方的骨頭,隻要耐心足夠,總有她承受不住的一擊。你可以試試看。”
陶敏玉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漂亮的一張臉血色褪了大半,“瘋子。”
很矛盾的一種氣場,齊晟笑起來有時反而比不笑更駭人,明明意態是懶散的、輕慢的,甚至有一點浪蕩和風流,可他身上的壓迫感讓人無法忽視。
這包廂裏的人大氣都不敢喘,連個敢打圓場的人都沒有。
浮光聲色,紙醉金迷。
外面依舊是熱鬧而喧囂的,滬郊的山莊內繁華未落,處處都是銷金之所,可這場金堆玉砌出來的生日宴,是冷的,沒有一絲溫情味兒。
在所有人察覺到她離開太久前,沈姒驅車離開,從滬郊一路駛回別墅。
家裏的阿姨和司機都被她放了假,隻有她一個人在。沈姒處在一種很奇怪的狀態上,她比自己想的要平靜得多,一個人安靜地收拾東西,連眼淚都沒有。
秋初的院內葉殘紅瘦,別墅前的花枝莖葉在前幾天的驟雨中頹敗。
沈姒在檀宮別墅養了不少名貴花卉,都是和齊晟在一起後倒騰的。
從前她總覺得他的生活沒什麽煙火氣,連別墅風格都冷得沒半點人情味,當時很樂意花時間一點點打理,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溫情。
有段時間她還學過做菜,研究了很長時間,但他反應平平。
大約熱情都是需要回應的,得不到預期的回報就會一點點消減。記不清什麽時候起,她不怎麽折騰了,也幾乎不回來了。
現在想想,好像許多事情的結束都在不知不覺中顯露過端倪。
人說明知不可能的愛,就像故意去按發炎的智齒,
從疼痛中獲得莫名的快感。可其實,快感是短暫的,疼痛才是經久不息的。
你看,疼痛終於壓過快感了。
沈姒苦澀地笑了笑,心底一片荒蕪。她整理好行李,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指尖慢慢描摹過一個輪廓。
也許真如尤瑟納爾所說,“這世上最骯髒的,莫過於自尊心”,她也從不後悔有過的心動,可她絕不會允許,自己落魄到卑微求全地喜歡他。
三年了,她早該離開了。
從前她隻想要他一個態度,到現在才發現,她隻是忍不了因為喜歡一個人,而慢慢失去自尊和自我的自己。
落地窗外冶豔的陽光有些刺眼,前幾日的疾風驟雨留下的積水快被曬幹了,所有的痕跡都在消匿。
連雨不知夏去,一晴方覺秋深。
沈姒看著玻璃窗裏的虛影,撥出一個電話,聲音史無前例的平靜。
“幫我清點一下名下所有資産,我最近想出去散散心,短期內不想回國。”
第16章 郎豔獨絕 不辭而別
生日宴上的賓客反應過來不對勁時,
沈姒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完全把人撂下確實不像話,沈姒交代了安排一切流程的負責人,讓他繼續好吃好喝地供著這群人,去留隨意。但是沒有主角的生日宴實在怪異,會場上的人交流了視線,沒人挑到明面上,但私底下的議論和猜測已暗流湧動。
“什麽情況啊,出事了嗎?哪有人生日宴把所有人扔下來的啊?”
“會不會是因為最近的傳言啊……”
“少說兩句,別上趕著招惹人家,你還真不怕禍從口出啊。”
先前在洗手間議論過一波的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隱隱不安,陪著幹笑了聲,心虛地轉移了話題,“對啊,說不定是處理什麽事情,我們再等等吧。”
天色將沉未沉,青灰色的雲團垂得很低,有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沈姒的手機裏未接和未讀的消息已經成災,大量的電話和消息湧過來,密密麻麻的全是紅點,探究的、關心的、看戲的,詢問的人各懷心事。
估計這會兒齊晟該知道了,不過沈姒把跟他的所有聯系方式都刪了。
他什麽反應,跟她沒關系了。
沈姒不在乎大部分人怎麽想,懶得理會,隻接了周子衿的電話。
“你在哪兒呢姒姒,你沒事吧?”周子衿焦急的聲音從聽筒裏擠出來,“剛剛還好好的,怎麽突然走掉了?”
“去機場。”沈姒言簡意赅。
她垂了下眼睑,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情緒,“心情不好,我想找個地方散散心。”
周子衿有點懵,“啊”了一聲,“這麽突然啊,不是,你怎麽會想到——”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答應過來,磕磕巴巴地問道,“姒姒,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原來你們都知道啊。”沈姒很輕地笑了一聲,說不出什麽意味。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姒姒,”周子衿怕她誤會,也急了,話都說得語無倫次了,“我真的,今天是你生日,我真的怕你難受,而且我沒確認……”
“我明白。
”沈姒打斷她,語氣很平靜,“又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道歉。”她今天稍微捋捋就想明白了:
昨晚周子衿猶豫著不敢問,還旁敲側擊地試探過她的心情。周子衿大半夜給自己發消息,發了又撤回,琢磨半天敲不出消息,估計就是怕自己難過。
本來就不關周子衿的事兒,她還不至於因為自己的感情問題遷怒別人。
可笑她昨晚為了一份屬於別人的戒指設計圖,期待和雀躍昏了頭。
“那你現在,現在還好嗎?”周子衿突然不知道問什麽了,想哄她,又覺得束手無策,“姒姒,你……你先別難受,這還是沒準兒的事,隻是外面那麽傳,反正,反正你可別哭啊。”
“我哭什麽?”沈姒扯了下唇角,“怎麽說呢,你就當我癡心妄想之後,終於幡然醒悟了吧。
“你別這樣說,你在我心裏就是最好的,沒有人會不喜歡你的!”
周子衿小心翼翼地出主意,“會不會是誤會啊?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說不定就是他們瞎傳的。”電話?
從昨晚到現在,她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給他打了一通電話。
她小心翼翼維持的自尊和不願打破的假象,被那通電話毀得一幹二淨。
沈姒不願提及,也不願再想,“沒必要了,我跟他沒什麽好說的了。”
“你——”
“我想跟他分手了。”沈姒淡淡道。
通話另一端陷入了沉默。
沈姒面上的笑意很輕地浮了一下,她看著後視鏡裏的自己,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有些東西強求不來,我們本來就不合適,主動離開至少不會太難看。”
周子衿太了解她的脾氣,決定了一件事誰也勸不動,但總覺得可惜,本想再勸勸,又聽到沈姒疲倦的聲音。
“我累了,青青,我真的不想這樣。”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大約在感情的你來我往中,一切都是有時限的。
曾經糾纏如毒蛇,執著如豔鬼。
可激烈得快的,也平和得快,甚至於也頹廢得快。
剛認識齊晟時,她什麽心思都顯在面上,想要的說得幹脆,不喜歡的就撒個嬌,最大不了掉兩滴眼淚,反正他對她吃軟不吃硬,幾乎千依百順。
可她現在,越來越不願意通過這樣的方式,從他那裏得到什麽了。
尤其是愛。
“姒姒。”周子衿喉頭一哽。
“我不生氣,我也不恨他,”沈姒聲音異常地冷靜,沒什麽起伏,“戀愛時的情話又不是白頭的誓言,是我太較真了。這三年他沒什麽對不起我,他隻是沒那麽愛我,他也沒理由必須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