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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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不砚卻笑了。


  他整理她被風雪吹亂的絲绦:“怕什麼,你答應過我,要跟我回苗疆天水寨,若你能做到,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自己死的。”


  她低頭不語。


  他反問:“你呢?”


  賀歲安有點聽不太明白,仰起臉:“我什麼?”


  祁不砚輕聲道:“你不是答應過要跟我回苗疆天水寨,你不會毀諾的,是麼,賀歲安。”


  賀歲安不說話,搖頭。


  她也不想毀諾。


  他又牽回她的手,很輕易地包裹住賀歲安,溫暖驅散寒意,她也握緊了祁不砚,十指相扣。


  *


  迎親隊伍經過長安主街時,前方出了點意外,它被迫停下。


  不知是哪個小販不懂事,拉著一大車果子從迎親隊伍前經過,車子還翻了,果子全撒,滿地都是,他們又不能直接碾過去。


  果子是紅的,黏過去會踩爛,濺出一股股紅汁,像流血一般,對嫁公主的大周來說不吉利,

對迎娶公主的南涼國來說也不吉利。


  也不能繞路。


  公主出嫁,自然不能走回頭路,必須一往直前。


  騎著馬的拓跋武等了片刻,見還不放行,捏了捏眉心,派人去打聽到底出什麼事,又拉韁繩,調轉馬頭,騎到後面的馬車旁邊。


  馬車裡的人好歹是他的妻子,是大周公主,迎親隊伍遇到突發狀況,拓跋武親自回頭跟她解釋幾句為何停下來也是應該的。


  拓跋武對著馬車,三言兩語地概括了前方出現的意外。


  他發現馬車裡的人壓根就不回應自己,想伸手撩開簾子:“公主可有不適?怎麼不說話。”


  “本公主無礙。”


  落顏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止住拓跋武要撩開簾子的動作。


  拓跋武笑。


  他剛還以為出事了。


  拓跋武還沒離開:“公主無礙便好,我已派人去清掉那些果子了,不用半刻鍾就能清掉。”


  較寬的馬車裡,

落顏的眼睛看著闖進來的蔣雪晚,話卻對外面說:“嗯,本公主知道了,你不用管本公主,本公主沒事。”


  拓跋武這才回到前方。


  蔣雪晚松一口氣。


  落顏沒放下抵在蔣雪晚脖頸的簪子,蔣雪晚也沒放下架在她脖頸的匕首,落顏很冷靜地問:“你是何人,闖入馬車作甚?”


  蔣雪晚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道:“公主您日後會知道原因的,您現在隻需要知道我不會傷害你,我是奉旨來帶您離開此處。”


  落顏:“奉旨?”


  “是。”


  蔣雪晚為表誠意,先放下匕首,她本來也不想這樣,隻是她一進來,落顏就動手了,沒給她機會開口,自己下意識防範。


  落顏似半信半疑:“本公主憑什麼相信你呢?”


  蔣雪晚恭敬地將蘇央給她的一張紙轉交給落顏:“您公主,應當認得皇上的字跡,這是皇上寫給您的一句話,您看看。”


  落顏接過來看。


  紙上隻有簡短一句話:阿顏,聽你眼前人之言。


  沒寫理由。


  落顏拿開抵住她的簪子:“父皇今日要你去做什麼?父皇不是病到無法親自送我離開麼?”


  蔣雪晚低下眼,謹遵皇上不想讓太多人知道的命令,並未告知她:“還請公主莫要為難我,您若是想知道,可以回宮問皇上。”


  落顏捏皺紙:“好。”


  潛入迎親隊伍的蔣松微與蔣雪晚打配合,還算順利地將落顏帶離這輛馬車,蔣雪晚留下。


  換上普通侍女衣衫的落顏離開馬車後,站在街上的角落看漸行漸遠的迎親隊伍,蔣松微看著她道:“請公主隨我回宮。”


  落顏卻忽然朝蔣松微撒出一股粉末:“抱歉。”


  沒防備的他頭暈目眩。


  “公主你……”


  *


  另一頭,祁不砚按照和蘇央等人的約定,到達城門外。


  沈見鶴見到賀歲安,訝異過後半倚著牆,

故作輕松地說道:“賀小姑娘,你怎麼也來了。”


  賀歲安支吾其詞。


  祁不砚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骨笛:“是我讓她來的。”


  沈見鶴了然。


  老實說,沈見鶴能看得出祁不砚做什麼也要帶賀歲安在身邊,隻是想不通他這樣做的原因。


  畢竟帶不會武功的賀歲安在身邊,對他們二人而言都不利,不過沈見鶴也沒資格幹涉他們,年輕人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蘇央卻想說兩句。


  她皺眉:“危險。”


  說著,蘇央警惕地打量城門四周,留意著任何的風吹草動,悄無聲息握住腰間長劍:“她不該來的,你就不怕她會受到傷害?”


  祁不砚淡笑,不再轉骨笛,反插回腰間,靛青色穗子晃了又晃:“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我不怕的。”


  賀歲安不想他們因自己鬧出不愉快,插了一句。


  其實她並沒有怕自己會受到傷害,

雖然賀歲安是很怕死,但今天隻怕自己會傷害他罷了。


  蘇央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知他們心意已決,也不多加勸說,事已至此,隻能走一步算一步,唯願計劃順利,能夠成功拿下劉衍。


  賀歲安看不見,注意力全集中在聽裡面,她聽到了奏樂聲。


  迎親隊伍來了。


  通往城門的長街積雪被人特意清理過,顯得很幹淨,拓跋武騎著馬,駛在前方,百姓們還算有序地站在街道兩側看,議論紛紛。


  此時此刻,城門暫不允許人進,也不允許人出。


  有大周侍衛、也有南涼國使臣的迎親隊伍頗長,行過來時幾乎佔據了整條街,尤為壯觀。


  劉衍並不是跟著迎親隊伍一起的,另乘馬車,先一步來到此處,站在城門之上送他們,他垂首望快出了城門的迎親隊伍。


  “準備行動。”劉衍摩挲過指間韘,看向親信。


  “是。”


  親信聽令退下。


  迎親隊伍剛一出城門,

守城將士便迅速關上了城門,拓跋武察覺動靜勒住韁繩,回頭看緊閉的城門,又看站在上方的劉衍。


  拓跋武冷笑一聲,大周話說得不是很流暢,但咬字還算清楚:“王爺,您這是什麼意思?”


  劉衍沒回拓跋武。


  他揚聲說了一個殺字。


  此話落下,早就潛伏在城外的靈蠱人蜂擁而出,將迎親隊伍包圍住,靈蠱人行動敏捷,皆是面無表情,皮膚透著一抹詭異的白。


  劉衍的靈蠱人一出現,藏身於城門外的蘇央也開始行動了。


  賀歲安想拉下遮眼的綢帶。


  祁不砚攔住了她。


  他將被賀歲安拉松一點的綢帶綁回去:“不要摘下來,也不要看雪,你就在此處等我。”


  此處是祁不砚可以隨時能通過鍾情蠱感應到賀歲安的地方,離得遠,他便無法直接通過鍾情蠱感應到賀歲安身處何地了。


  賀歲安拉祁不砚的手:“好,我就在這裡等你回來。


  祁不砚撫她的長辮子。


  她今天的辮子也是他編的,發梢還系著刻有他名字的銀飾,祁不砚指尖勾過小鈴鐺,聽它發出小小的、悅耳動聽的鈴鐺聲。


  賀歲安抱住了下祁不砚的腰,沒抱多久又松開,不耽擱他。


  祁不砚留下紅蛇,走了。


  紅蛇爬上賀歲安的身體,她這次卻沒感到害怕了,任由它順著自己腿腳爬上來,盤在肩頭。


  賀歲安慢慢地蹲下來,面向祁不砚離開的方向,也聽他的話,沒摘下遮眼的綢帶,一向不親近她的紅蛇難得用扁腦袋蹭她臉頰。


  蛇身還是那麼的冰涼。


第88章


  城門已鬧得不可開交。


  拓跋武嚷嚷著要見端敬帝,劉衍卻道他是奉旨行事,蘇央便是此刻手持聖諭來到城門下。


  她聲音洪亮地宣讀了聖諭,連城門內的百姓也能聽見,最後她道:“王爺,您收手吧。”如果可以,蘇央不想在今日見血。


  劉衍面色如常。


  這個變故不會影響他要殺了他們,再向南涼國開戰的計劃。


  他不為所動地操縱靈蠱人去殺南涼國的人。拓跋武拔刀回擊,質問道:“王爺,您假傳聖命,不顧皇上的聖諭,這是要謀反?”


  劉衍捏著城牆,一字一頓道:“本王從未想過謀反,本王隻想奪回原本就屬於大周的東西,你們這些貪得無厭的人該死。”


  蘇央聽完這番話,知道劉衍是絕不會回頭的了。


  她拿出虎符。


  劉衍看見虎符的那一刻,略有感觸,他的大哥不願意派兵去打那些欺辱大周的外族人,隻想和談,卻派兵來抓他這個弟弟。


  不過他也不在乎了。


  此次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蘇央還在傳達端敬帝的口諭:“活捉慶王爺。”事到如今,端敬帝依然僅是讓她活捉劉衍,而不是在抓住他後,立即就地正法。


  同樣也早已潛伏在城外的將士聞令而出,整齊劃一,手握刀劍,

視死如歸,團團地圍住戰鬥力超群、也不知疼痛的靈蠱人。


  劉衍吹響笛子。


  靈蠱人的速度變得更快。


  蘇央拔劍出來,對付靈蠱人,鍾空、鍾幻緊隨其後,沈見鶴暗罵一聲劉衍真是死固執,也拿著自己挖墓的鏟子砸向那些靈蠱人。


  忽有一道笛音在城門下幽幽響起,與劉衍的笛音相抵,靈蠱人的速度變慢,蘇央他們還能對付著,速度再快就受不住了。


  劉衍眯了眯眼。


  隻見一名少年從雪中走來,面容昳麗,雙手持骨笛,身形修長,垂在腰間發梢被風吹起,靛青色的衣衫在一片白色中尤其明顯。


  笛音悠揚,又跌宕起伏,充滿詭譎、陰邪之意。


  骨笛隨主。


  無論是能力,還是心性。


  祁不砚不疾不徐地越過暫時沒有攻擊他的靈蠱人,一步一步地走近,抬眼望城門上的劉衍。


  劉衍目光緊鎖在祁不砚身上,來得正好,他解決掉這些人時,

也順便以祁不砚那含有天蠶蠱氣息的血來飼養他的靈蠱人。


  祁不砚在吹骨笛之際,還操縱天蠶絲殺一旁的靈蠱人。


  離笛音越近的人會越難受,蘇央捂住胸口,咬緊牙關忍住,他們需要祁不砚吹骨笛對抗操縱靈蠱人的劉衍,縱然他們也會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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