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85章
賀歲安聞言微張嘴,一個字都還沒說出口,就見祁不砚驀地閉眼,趴到桌子上,她嚇一跳。
還以為出什麼事的賀歲安轟然站起來,與此同時,有酒杯滾落在地,她想到了別的可能性,伸手去摸祁不砚的臉和探探他呼吸。
呼吸正常。
臉頰較平時更燙些。
賀歲安湊近看祁不砚,纖細手指還壓在他皮膚上,不是說提前喝過解酒藥,怎麼還是醉了?
怕不是買了假的解酒藥,或者說,解酒藥也無法拯救祁不砚的酒量,賀歲安站直身子,思考著自己要如何把他帶回床榻。
她去清空床榻上面的花生紅棗桂圓蓮子,否則躺下會硌著。
清空了花生紅棗桂圓蓮子,賀歲安繼而到鏡子前摘掉身上的銀飾,再半抱半扶祁不砚起來。
少年人瞧著清瘦,骨骼卻是偏重的,賀歲安差點被祁不砚壓得喘不過氣,幸好還是將人帶回了床榻,她也失力地躺了會兒。
賀歲安側頭望他。
她拿掉祁不砚腰間的骨笛,幫他解開有銀飾的婚服外衣衫。
房裡不冷,賀歲安也脫掉自己的鮮紅嫁衣,隻剩一件單薄的白色裡衣,隨後坐在床上,曲腿抱膝,歪著腦袋又看了祁不砚良久。
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賀歲安想見見父母他們。
幻覺也算是他們。
所以……
賀歲安下榻,躡手躡腳地走向未被封住的窗戶。
其實產生看到父母的幻覺並不一定會導致她陷入危險的,賀歲安認為,第一次看見太過激動,以至於追著幻覺跑,想抓住他們。
第二次是在院子的雪地中,賀歲安當時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還可以和祁不砚一問一答。
賀歲安推開了窗。
大雪紛飛,如白霜鋪地。
她趴在窗臺上,
往雪裡張望著,企圖尋得父母的身影。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賀歲安沒能如願地看到他們,正當她感到困惑,想放棄且關窗之時,父母出現了,畫面一次比一次真實。
他們像是找人找到沒力氣了,神情沮喪,坐在一張長椅子上,母親撲在父親懷裡,身子劇烈地顫抖著,她忍不住地哭了。
賀歲安看得眼尾微紅。
她很輕地叫了他們一聲。
下一秒,女人止住哭,抓住男人的手臂,朝周圍看:“我怎麼好像聽到了歲歲在叫我。”
男人雖沒哭,但也非常難受,以為她是出現幻聽了,沒說話,隻抱住她:“即使找遍整座古城,我也會繼續找下去的。”
女人掙扎著要起來:“我說,我聽到了歲歲在叫我!”
“你別這樣。”
男人也朝周圍看,除了他們,沒其他人在,隻能是幻聽:“你先回去休息,我接著找。”
看到此處,畫面消失了。
賀歲安愕然地捂住嘴,這會是巧合麼,母親說聽到自己在叫她,倘若是巧合地產生幻聽也就算了,倘若不是,那將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或許是能從這個世界回到現實世界的。
剎那間,心跳如擂鼓。
腦子變得一片空白。
賀歲安盯著房外的雪看,感受到絲絲縷縷淡淡涼意才記起她還身在窗臺前,關窗回床榻。
燭光下,祁不砚墨發落在大紅被褥之上,雙手垂在身側,十指自然微曲,再看他的臉,有薄紅,睡顏詳和,瞧著沒絲毫攻擊性。
賀歲安躺下,抱住他。
她閉眼。
賀歲安還不確定這件事是不是真的,想以後再告訴祁不砚。
*
大婚過後的宅子尚未摘除紅綢,透著一抹喜慶。
賀歲安昨天太累,睡到午時才醒,祁不砚比她早醒,側臥著看她,手指碰她纖長的眼睫。
感覺到痒的賀歲安便是這樣醒來的,她睜了睜眼又閉上,
好像很困,習慣地將腦袋拱入祁不砚的胸膛前,雙手摟住他的腰。祁不砚:“昨晚……”
“你醉了。”
賀歲安飛快搶答:“吃了解酒藥的你也醉了。”
祁不砚扶住她纖瘦的腰,帶著軟綿綿的她一起坐起來,賀歲安跟沒骨頭似的趴在他身上,她剛起床就是想賴一下,不想動。
他似是有些後悔了,扶住賀歲安的手沒松開:“我之前還說想在成婚之夜看你的彩蝶。”
賀歲安臉一熱。
她支支吾吾:“下、下次,也是可以的。”要賀歲安說出這句話,可算為難她了,不過也是因為對象是祁不砚,她才說得出口。
祁不砚吻過賀歲安耳垂,又用鼻梁蹭過她:“好。”他也難以想象自己為何能那麼沉迷於與賀歲安親密,看著她就想親密。
他很久之前就發現了。
也曾思考過。
不一定是要很深入的親密,隻碰到便愉悅了,當然,
若是很深入的親密,愉悅是成倍增加,令祁不砚欲罷不能,難以自拔。如同身體不受自己的控制,遵循著本能行事,祁不砚如今的本能仿佛是不斷地親近賀歲安。
他起身要拿衣裙給她穿。
賀歲安從祁不砚伸手抱住他,眼珠子轉了又轉動,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說出口:“你昨晚還問了我,可有正在愛著你。”
愛這個字有點燙嘴。
她很少把愛字掛在嘴邊。
祁不砚沒轉身面向床榻,垂眼望賀歲安環住自己腰的手,她的袖擺被推向手腕上方,露出腕間的一道紅線,顏色淡到快要不見。
賀歲安深思熟慮道:“我不知道我是否有正在愛著你,因為我其實和你差不多,也不太懂這個,但我知道我是喜歡你的。”
祁不砚轉過身了。
她卻低下頭。
賀歲安還摟著他:“我喜歡跟你待在一起,喜歡跟你相處,喜歡跟你親近,所以我是喜歡的,
不管未來如何,我現在喜歡你。”“喜歡?”祁不砚拿下賀歲安摟住他的手,撫摸過她手腕的紅線,“你可記得,我給你下了鍾情蠱,它能助你愛上我。”
賀歲安自然是記得的。
她聽他說下去。
祁不砚指腹壓紅線上:“你說你喜歡我,便是對我有情意?為何你紅線的顏色那麼淺呢。”
賀歲安對鍾情蠱不了解,被他種下後也沒問過,畢竟她感覺自己沒任何變化:“什麼叫我紅線的顏色那麼淺?要深才好?”
祁不砚呢喃:“照蠱書所言,它理應是深的。”
賀歲安縮回手看。
顏色確實很淺很淺。
她訥訥:“我也不知道,這個鍾情蠱是不是壞掉了?我以前對你是什麼感覺,現在對你還是什麼感覺,並未因它而改變。”
祁不砚眼睫一顫:“壞掉了?”鍾情蠱是他的血煉成,怎會有壞掉這一說,但煉蠱的確是有成與不成之分,
要靠煉蠱人去辨別。賀歲安有些急了,手足無措:“我剛才所言句句屬實,難道你要選擇相信鍾情蠱,不相信我?”
他笑了。
見他笑,她怔愣。
祁不砚眼底也含有星碎、好看的笑意:“我選擇相信你。”沒準他蠱術還不算精進,煉出來的鍾情蠱在哪方面出了問題。
賀歲安拉著他不放,怕祁不砚是表面說相信自己,實際不相信:“我發誓,我絕無虛言。”
祁不砚笑意不減。
他彎身,與她平視,徐徐道:“賀歲安,我是真的相信你,我說過了,隻要是你說的話,我都會信的,這次也不例外。”
賀歲安突然心如鹿撞。
她手腕紅線的顏色又變淺了點,他們都沒發現。
祁不砚拿了賀歲安的新裙子過來,給她換上。賀歲安在他傾身過來整理她的衣領時,仰頭“啵”地親了祁不砚臉頰一口。
他側目看她。
賀歲安又羞得耷拉腦袋。
她就是屬於那種很容易害羞的性格,偶爾鼓起勇氣做一些事,事後回想起來便會覺得很羞。
祁不砚也在賀歲安臉頰落下一吻,很輕的一吻。
他們穿戴好出去。
這是賀歲安成婚的第二日,她穿了條粉色長裙,外披祁不砚買的靛青色披風,領口有很柔軟溫暖的絨毛,披上就不冷了。
今日,他們要和蘇央幾人商量對付劉衍的計劃,約好午時後在這宅子裡相見,時辰到了。
賀歲安不想蘇央他們久等。
她主動拿綢帶遮住眼睛,叫祁不砚牽著自己走向前廳。
蘇央他們提前到了。
站在門口的沈見鶴先看到賀歲安、祁不砚,笑嘻嘻朝他們招手:“賀小姑娘、祁公子。”
“沈前輩。”
賀歲安跨過門檻進去。
祁不砚關上門,幫她摘下遮眼綢帶。蘇央朝他們看去,賀歲安又喊了聲她:“蘇姐姐。”
成婚後的他們跟以往並無太大的不同,
又或者說沒什麼人,沒什麼事能改變他們,成婚隻是一個儀式罷了,蘇央莫名如此想道。事不宜遲,她拿出長安地圖:“你們過來看。”
賀歲安走過去看。
祁不砚被她牽著過去。
沈見鶴、鍾空、鍾幻他們也各圍在桌子一角旁,蘇央指著地圖道:“這是宮門,這是長安主街,迎親隊伍絕對會經過主街的。”
蘇央再道:“迎親隊伍經過主街時,我們要換走馬車裡的公主,皇上命我務必保證公主的安全,不能讓公主置身險境。”
賀歲安問:“皇上他相信蘇姐姐你說的話了?”
“嗯。”
蘇央:“但皇上說,若王爺不動手,此事就當不存在,我也要把它忘記,然後回風鈴鎮。”
端敬帝太重兄弟情。
在皇家太重兄弟情並不好。
蘇央僅是有郡主這個頭銜,並不是皇家人,可她也清楚,作為皇帝是不能擁有太多私情的。
賀歲安看向地圖:“那蘇姐姐你打算怎麼做?”
蘇央思索片刻。
“公主遠嫁當日,王爺定會以皇上身體不適為由,親自送她出宮,在皇宮裡換不了人,所以我才說在他們經過主街時換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