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A -A
  主子心裡的苦,知墨亦是清楚的,她很怕公主會做出傻事,譬如不管不顧地上門質問劉衍。


  此事鬧大了,對他們雙方都沒好處,皇帝會幫哪個不可知。


  沒確鑿證據,站不住腳。


  她便是胡鬧。


  落顏公主面無表情地摘花,知墨提著花籃接她摘的花。賀歲安把裝有千年紅玉的荷包塞到祁不砚的身上,越過亭子,拉他出府。


  事不宜遲,他們要快些去找蘇央,就這樣,賀歲安不停腳地拉著祁不砚往外跑。


  公主府門前有馬車。


  她出來見阿宣時,曾對下人說過他們待會兒要出去,麻煩對方給他們準備一輛馬車。


  車夫搬好杌凳,守在一旁,頷首行禮道:“姑娘、公子。”


  他們挑開車簾進去。


  賀歲安坐祁不砚身側,她雙手支在曲起來的膝蓋上,掌心捧著腦袋,目光微微放空,思索跟蘇央他們見面後要說的言辭。


  祁不砚抬手往賀歲安發梢系銀飾,

那是參加宴席那晚掉落的銀飾,他撿回去了,今日又系到她發間,小鈴鐺繞著發梢煞是好看。


  在祁不砚系好銀飾的那一刻,賀歲安握住了他手腕。


  靛青色袖袍下是蝴蝶銀鏈。


  她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細細一條蝴蝶銀鏈的輪廓,賀歲安語氣鄭重地告訴祁不砚:“你這段時間千萬不許我碰你的蝴蝶銀鏈。”


  賀歲安給他示範,握著他的手搖了搖:“就像現在這樣,是絕對不行的,你必須得推開我的手,或攔住我,不讓我碰。”


  祁不砚沒骨頭似的隨她搖著自己的手,蝴蝶銀鏈一直在響。


  他沒出聲。


  賀歲安松開他。


  下一秒,又抓向祁不砚的手,抓住了,她卻不開心:“你怎麼沒躲開。”崔姨上次抓他的蝴蝶銀鏈,他反應明明極快的。


  祁不砚歪了下頭,玩著賀歲安的發梢、絲绦:“你碰我,我不想躲,我很喜歡你碰我。”


  她又羞又惱用腦袋撞他。


  他捏住她後頸拉開。


  不然拿東西包住祁不砚的雙手雙腳,給四條蝴蝶銀鏈多加一重保障?賀歲安冒出了這個念頭。


  祁不砚似看穿了她的想法。


  “我不喜被束縛。”


  苗疆天水寨裡的人不缺乏怕死的,有些人不敢出苗疆天水寨,用布條纏繞蝴蝶銀鏈十幾圈。


  簡而言之,他們就是想盡一切辦法將蝴蝶銀鏈護得緊緊的,需要除掉外物才能接觸到它。


  其實並沒什麼用。


  別人隻需砍斷你一隻手或一隻腳,蝴蝶銀鏈離身,照樣死。


  除此之外,他天生不喜受束縛,以前不會這樣做,現在不會這樣做,以後也不會這樣做。


  賀歲安失落地哦了聲。


  馬車有點顛簸,她屁股不太舒服,熟練躺到祁不砚腿上枕著,抬眼便是他:“你能不能猜到劉衍會用什麼特殊蠱術來控制我?”


  昨晚跟祁不砚說劉衍會用蠱術隔空控制她殺他的時候,

賀歲安忘記問他能不能想到了。


  “想不到。”


  他也有沒接觸過的蠱。


  祁不砚捻著賀歲安一縷長長的發絲,低頭看她。


  賀歲安躺著,臉上的肉更明顯,這是跟了她十幾年的嬰兒肥,軟綿綿的,皮膚白裡透紅,睫毛漆黑,半垂下來,鼻梁窄小且高。


  不知何時起,祁不砚似乎能記得住賀歲安的每一個表情了。


  也領悟到其中代表的情緒。


  賀歲安偏過頭。


  別在他蹀躞帶的骨笛光滑如琉璃,她好奇地摸了一下,又收回手;“煉蠱人不是能看得出有沒有中蠱麼?你快給我瞧瞧。”


  祁不砚道:“蠱術高的煉蠱人用蠱可以達到不留痕跡的境界,不被看出,也不被察覺。除非對方是下在我身上,我才能知道。”


  煉蠱人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他們對蠱很敏銳。


  中蠱大多能自解。


  更別提他體內有百毒不侵的天蠶蠱,因此,劉衍不會,

也不能對祁不砚下蠱,最有可能就是從他身邊的人下手——賀歲安。


  思及此,祁不砚心底浮現一抹殺意,面容卻依舊無害。


  賀歲安瞪大眼。


  “好吧。”她垂頭喪氣。


  蠱與蠱之間能互相產生感應的前提是它們出自同一個煉蠱人,否則一般不行,隻能通過給人下蠱的方式或者通過氣息來追蹤人。


  按理說,劉衍對上同樣精通蠱術的祁不砚,是很難通過氣息追蹤到他的。


  祁不砚也會隱藏氣息。


  問題就出在體內的天蠶蠱。


  太強的蠱能讓所有蠱都能感應得到,它們懼怕天蠶蠱,卻也想吞噬掉天蠶蠱,所以隻要劉衍想,能輕而易舉找到祁不砚。


  天蠶蠱稀有,能準確定位,因為很少煉蠱人願意以幾十年的壽命去換煉一隻天蠶蠱的機會,關鍵是還不一定能煉得出。


  失敗,命也不長了。


  成功與否,皆會短命。


  即使祁舒當年沒有自殺,

煉過天蠶蠱的她本就活不了多久。


  原因是煉天蠶蠱必須得以自己的精血、生命為引,煉成天蠶蠱,她也很快走向油盡燈枯。


  祁舒不喜歡祁不砚,卻為了扼住他的殺戮天性,以命去煉出天蠶蠱,而不是殺了他,她一開始是生出過殺他的念頭,但沒真殺。


  已經完全恢復了記憶的賀歲安是知道這些事的。


  祁不砚因為天蠶蠱,能被劉衍輕而易舉找到,可她要是隱藏氣息藏起來,劉衍就找不到她了。


  用蠱術要滿足條件。


  一是,使蠱入他人之體;二是,普通人與煉蠱人碰面。


  滿足其中之一即可。


  就像她如今在公主府裡待著,他能悄無聲息放蠱進來,她被蠱入體了,還不一定意識到。


  但隔空操控人的蠱術有一定時限,仔細想想,他現在應該還沒用到她身上,防止在關鍵時失效,也防止不能對祁不砚一擊致命。


  賀歲安若留在祁不砚身邊,

能準確定位祁不砚身在何處的劉衍很容易見到她,隔空操控她。


  操控。


  顧名思義,會被他人控制著行事,不會武功的賀歲安會隨著對方擁有的實力而變強起來。


  隱藏氣息離開祁不砚一段時間是賀歲安能想到的解決方法。


  她相信祁不砚也能想到。


  可他寧願留下這樣的危險,也不肯答應她離開一段時間,非得將她留在身邊,賀歲安有點不明白祁不砚到底在想些什麼。


  賀歲安盯著祁不砚看,妄圖從中盯出他正在想些什麼。


  祁不砚好整以暇坐著。


  她拉他袖袍。


  他知道賀歲安這是又有話要說了,蒼白指尖點過她眉眼,她被弄得眨了下眼,長睫毛掃過祁不砚的手指,很痒,也很麻。


  祁不砚無端被這一幕取悅到了:“你想說什麼。”


  賀歲安坐起來:“就昨晚我和你說過的那件事,我先離開,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再回來。”


  雖然聽著有點像是她貪生怕死,

想一個人遠離,但賀歲安絕非這個意思,要是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留下來盡一份力的。


  若是當累贅就算了。


  祁不砚掀開簾子望大街。


  他看了一眼便放下簾子:“此事莫要再提了。”


  她追問:“為何。”


  祁不砚回首看賀歲安,系著銀鈴鐺的辮子落到他肩頭,立體的五官有種隻屬於異域的好顏色,又很突然叫她一聲:“賀歲安。”


  在他背後被氣到張牙舞爪的賀歲安趕緊放下手,乖巧坐著,膽子小得很,發梢的銀飾還在劇烈晃動著,證明她剛才動過。


  “怎、怎麼了。”她不自然摸了下自己的辮子。


  “我好像在怕。”


  他嘗試著表達匱乏的情緒。


  賀歲安無法想象怕這個字會從祁不砚口中說出來,他怕什麼,怕對付不了劉衍?不太可能,他連死都不怕,會怕對付不了劉衍?


  沒等賀歲安想到祁不砚會怕什麼,他自己說了。


  祁不砚用視線臨摹著賀歲安的面容,掌心也貼上了她的臉:“我好像在怕你會消失,可你又不是我的蠱,不能殺,不能關住。”


  她睫毛一顫。


  賀歲安發現自己最近的心跳頻率加快的次數變多了,祁不砚說他好像在怕她會消失,是不是跟好像在怕失去她的意思相近?


  她又胡思亂想了。


  不要瞎腦補。


  賀歲安拋開雜念,從祁不砚的話裡搜索有用的信息,他不會是怕她消失,才不同意她離開他一段時間的?聽著像是這麼一回事。


  可怎麼可能會消失呢。


  她是身穿,也沒小說裡常有的系統什麼的,肯定要一輩子待在這裡了,雖非常舍不得父母,但賀歲安也不會因此放棄生命。


  賀歲安想活著,無論在哪個世界,無論遭遇了什麼,她都想活著,可以說她真的很怕死。


  興許在別人眼裡,賀歲安會是個很慫很慫的人。


  慫就慫吧。


  賀歲安拉了下祁不砚散落在發間的細辮子,

認真道:“我是不會消失的,你放心好了,所以你就答應我嘛,我帶上紅蛇?”


  祁不砚避而不談,拉開簾子:“到了,我們下去。”


  賀歲安說服不了祁不砚,沒精打採地走下馬車,蘇央住的宅院在很逼仄的巷子裡頭,馬車進不去,隻能停在巷子口,要走進去。


  今天沒有侍衛跟著他們,是祁不砚說不需要,落顏公主才收回那些侍衛的,不過賀歲安也覺得有沒有侍衛跟著的區別不大。


  在會極用蠱的人面前,幾個侍衛是反抗不了的。


  十幾個以上倒可以一試。


  可出行帶十幾個人也未免太張揚了,一舉一動備受關注,公主平時出府都不帶那麼多人。


  還是作罷。


  他們暫住在公主府的原因不是那裡的守衛能抵擋劉衍,而是發現劉衍還不準備跟落顏公主撕破臉皮,他們住公主府比客棧好。


  賀歲安扶著裙裾往光線昏暗的巷子走,腳步聲很輕。


  之前來過蘇央住的宅院,她記得路,加快步伐,祁不砚不快不慢跟在後面,卻始終沒落後,他走一步能頂賀歲安走兩步。


  白天的氣溫比晚上高,賀歲安又是快走的,出了點汗,到宅院前,她先停下來抹了把汗。


  忽有溫熱的手落到她脖頸。


  賀歲安側目看去。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