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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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夜巡兵一般是經過精挑細選的,強壯男子都打不過他們,一名女子能從一批夜巡兵手下安然無恙地逃走,令人敬佩。


  “不過,她大晚上的到街上吹埙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誰曉得呀。”


  “我要是有那女子的身手,定然比她還要猖狂,哈哈哈。”他們又聊到別處去了,“南涼國的皇子是不是今天來長安?”


  “是啊,南涼國既要與我們大周聯姻,肯定得給出誠意,南涼國皇子不親自前來怎麼行。”


  賀歲安聞著食物香味,越過這些人,走到一家包子鋪前。


  她想要吃肉包子,但肉包子賣完了,新一籠還在蒸,蒸了有一段時間了,不用等很久就能吃到新鮮出爐的,老板讓她坐下稍等。


  於是,賀歲安到包子鋪前邊的椅子坐著,祁不砚坐她對面。


  她盯著正在蒸的那籠包子。


  盯著盯著,眼皮下垂。


  幾乎是一夜未睡的賀歲安的腦袋往下掉,

一隻略顯蒼白的手從對面伸來,託住她下巴,她腦袋就重重地壓在了祁不砚的掌心上。


  祁不砚不自覺地用指腹捻過賀歲安臉頰的軟肉。


  她今天太困了,一不思考便困到沒意識,閉著雙眸,眼底的青影分明,麻花辮柔順地垂在胸前,就這樣被他託著下巴睡覺。


  有時候,賀歲安真的挺像小動物的,祁不砚想。可她又不能像小動物一樣,被人隨身帶著。


  他極緩慢地眨了下眼。


  待香噴噴的包子被老板送上桌,賀歲安跟狗似的鼻子動了動,半睜開眼,抓起一個包子往嘴巴裡塞,祁不砚將手收回去。


  周圍的人突然發出感嘆聲。


  他們看見一名身穿靛青色長裙的女子往這邊走過來,一張臉生得極美,就是化的妝容特別濃厚,系了一條絲巾,擋住整截脖頸。


  賀歲安聽到附近變吵了,也看了一眼,手中那個咬過兩口的包子滾落在地,滾到女子腳邊。


  女子輕歪著頭看祁不砚。


  這時候,圍觀的人才發現少年的服飾跟女子的很相似。


  賀歲安訥訥地站起來。


  女子先是看了她一眼,再看祁不砚,拿出一個雕刻著砚字的小銀飾,放手裡晃動,旁若無人地彎唇一笑:“還真是你啊。”


  在旁人眼裡身材高挑,容貌出色的女子正是邊以忱。


  邊以忱……


  當賀歲安看見他那一刻,心跳都仿佛停了一拍。


  她徹底清醒,困意全消。


  邊以忱目光釘在祁不砚腕間露出來的蝴蝶銀鏈,那是祁舒親手做的蝴蝶銀鏈,裡面還注入過祁舒的血,卻戴在了他手上。


  憑什麼。


  應該要物歸原主。


  祁不砚慢慢抬起眼簾,視線落到邊以忱那張塗滿脂粉的臉。


第58章


  濃厚脂粉將邊以忱自身的面貌模糊了幾分,卻無疑仍是好看的,就是有不真實感,假得像戴了一層不屬於本人的面具。


  他唇上的胭脂很殷紅,如塗了人血般,

映得塗滿脂粉的臉愈加死白,為了穿上祁舒的衣裙,這些年特地減下來的身軀瘦骨嶙峋。


  若不是臉撐著,邊以忱此刻看起來興許像不倫不類的怪物。


  仔細看,他眼神狂熱。


  隻有太渴望得到一樣東西才會露出的狂熱情緒。


  他一步步走過來。


  踩過了地上的肉包子。


  皮薄餡多的肉包子被踩得稀巴爛,黏在地上,沾滿髒汙,本是美味的東西變得叫人作嘔。


  賀歲安下意識擋在祁不砚身前,邊以忱看不到他,便看她。


  邊以忱也抹了胭脂的眼尾透著詭異的紅,抬眼時,笑盈盈的,看著應該是個友好的表情,賀歲安卻毛骨悚然,打了個寒顫。


  賀歲安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記憶裡有邊以忱做過的事,雖然至今尚未弄清楚記憶來源,但她能確定的是,那些事都發生過。


  邊以忱笑了笑道:“小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他掃過她微發抖的手。


  這麼怕他?


  他們隻在青州紅葉村的河邊有過一面之緣罷了,既是怕成這樣,又為何擋在祁不砚身前呢。


  這一幕讓邊以忱想起了從前,祁舒好像也總擋在祁不砚身前,每當他試圖靠近祁不砚,她一般用自己的冷漠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她會叫祁不砚出去。


  會說她不想看到祁不砚,看著他就容易犯惡心。


  可到底是真的厭惡祁不砚到透頂,還是想保全他性命?盡管邊以忱並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說應該是後者,當年怎麼就沒發現。


  如果發現了,他定會掐死祁不砚,邊以忱認為很不公平,祁舒為何可以對祁不砚有感情?


  她都不願意對他有感情了。


  祁不砚算什麼東西。


  祁舒一直以來都怨恨他騙了她,她又何嘗不是騙了他?思及此,邊以忱的笑容僵硬了不少,轉瞬,又掛上無懈可擊的笑。


  他望著賀歲安。


  邊以忱想得沒錯,

賀歲安是怕他,但這種怕單純是普通人在見過殺人狂無差別地殺人後,這個殺人狂於某一日忽出現到她眼前。


  西市百姓頻頻看他們。


  畢竟如此打扮的邊以忱太引人注目,再加上祁不砚的穿著打扮與他相仿,長相也有三分肖似,令人想揣測他們之間的關系。


  怕不是母子。


  西市百姓剛冒出他們是母子的念頭便被少年的行為給掐斷了。


  祁不砚擲出天蠶絲,越過賀歲安,直往邊以忱而去,百姓沒能反應過來前,鋒利透明的天蠶絲劃破他臉頰,溢出的血染紅脂粉。


  邊以忱隻感覺臉頰一涼、一疼,皮膚被劃出一道口子。


  他抬手抓住天蠶絲。


  賀歲安提心吊膽。


  邊以忱是有備而來的,他戴了能防止被天蠶絲割破的手套,不但不怕天蠶絲的鋒利,反而往自己的手纏繞了幾圈,再往外一拉。


  天蠶絲另一端的祁不砚被邊以忱拉了出去,靛青色的衣衫在半空中翻轉,

不過,他依舊平穩落地,銀飾的響聲連續不斷。


  西市百姓趕緊散開了。


  他們該有的眼色還是有的。


  此刻,他們能看出二人要殊死搏鬥,再不躲起來,被誤傷了該如何是好,卻也沒躲遠,他們還是想往下看這出難得一遇的好戲。


  賀歲安站在原地。


  她不會武功,擅自上前也是給人添麻煩,思來想去,掏出一袋銀子拜託西市百姓去報官。


  被賀歲安拜託的西市百姓好心提醒她說,長安官府很少插手管尋常人的私鬥,除非是破壞了官家的財產,或是因私鬥弄出人命。


  “不是私鬥。”


  賀歲安語速極快道:“是抓殺人犯,此人是各地官府聯合通緝了多年的殺人犯,您去報官,還可以得到官府的獎賞銀錢。”


  在青州紅葉村,她也曾拜託去玄妙觀上香祈福的人去報官。


  當地的官員聽完描述,派人去搜河邊是否留有邊以忱殺人的證據,

後來,官府衙役下水撈起了幾具綁住大石頭沉入河底的屍體。


  官府衙役對被賀歲安拜託去報官的人透露邊以忱可能是官府通緝多年的殺人犯,同樣是男扮女裝,同樣是身穿靛青色衣裙。


  殺人手法是同樣的殘忍。


  時至今日,賀歲安還記得。


  這名西市百姓瞠目結舌道:“小姑娘,這話可不興亂說。”


  賀歲安不想在這種情況下離祁不砚太遠,不然不會用銀子拜託別人去報官:“您放心,即使他不是,官府也不會責罰於您的。”


  此話倒是在理。


  官府為了鼓勵平民百姓相助破案,明文規定,眾人皆可提供關於案件的線索,一旦確認是真實線索,會有相應的獎賞銀錢。


  即使是沒什麼用處的線索,官府也不會怪罪提供線索之人。


  西市百姓點頭答應。


  賀歲安的注意力又轉回到祁不砚和邊以忱身上。


  西市側街空了出來,邊以忱順手抽了一把鑄劍鋪剛打好的鐵劍,

一手纏扯著祁不砚的天蠶絲,桎梏住他,一手拿著鐵劍。


  鐵劍帶著勁風猛劈下。


  劍尖瞄準祁不砚的手腕,像是要直接砍斷他的手,少年雙手握起薄細的天蠶絲相抵,鐵劍壓在天蠶絲上,使勁地往下壓。


  普通鐵劍自然無法碰到削鐵如泥的天蠶絲,注入練武之人的內力便有所不同了,任何一把武器到邊以忱手裡,皆可對抗天蠶絲。


  旁觀百姓不由也緊張起來。


  他們疑惑的是一根細如毛發的天蠶絲如何能抵擋銳利的鐵劍?


  隻見天蠶絲始終不斷。


  祁不砚往後空翻,收回天蠶絲,長發隨風揚起,銀飾在陽光下散發著銀白色的光,兩道靛青色身影時而交錯,看得人眼花繚亂。


  邊以忱手裡鐵劍再次破空而去,劍意中卷帶無盡的殺意,和他對想要的東西的勢在必得。


  劍光刺目。


  一股劍風蘊含著內力,四散開來,挨得近的人會感到難受。


  祁不砚站在原地不動,

在劍氣肆虐刮來前一刻,數不勝數的天蠶絲齊出,在瞬息之間自動地穿引成牢靠的一張網,將劍氣擊散。


  邊以忱挑了下眉,他鐵劍迅疾如風,重以內力凝聚的劍風似破冰而來,從四面八方傾掃刺去。


  劍氣掀起沙塵,數步之遠的賀歲安也不禁眯了眯眼。


  附近陳舊的桌椅破裂。


  嚇得附近的百姓抱頭四竄,賀歲安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縈繞在祁不砚身邊的天蠶絲網轟然斷開,凌厲疾烈的劍風刮過他腕間,留下一道細小傷口。


  一滴血從祁不砚腕間滑落。


  又有天蠶絲沿著少年腕間出現,他右手舒展開,天蠶絲順著指尖蔓延,在眾目睽睽之下編織成一道天蠶絲劍,如雪般清透。


  雪劍似泛著白光,祁不砚五指並攏,握住它,與邊以忱的鐵劍相撞,濺起出火花,二人一左一右,各自劍身發出“錚”的響聲。


  劍風掀起他們的長發,發梢、衣衫的鈴鐺銀飾咣當。


  少年眼神平靜。


  邊以忱卻死死盯著祁不砚露出來的蝴蝶銀鏈看。


  祁不砚忽笑了。


  他笑得胸膛輕顫,似連天蠶絲劍也快拿要不穩了:“你想要我的蝴蝶銀鏈?為什麼呢,讓我猜猜為什麼,是因為她麼?”


  這個她,指的是祁舒。


  邊以忱一聽就聽出來了。


  他也笑,用劍的力度驟然加強,無端覺得祁不砚的笑很刺眼:“對啊,麻煩你把你阿娘的東西還給我,我會留你一個全屍的。”


  祁不砚彎起來的唇角弧度仍在:“可我不會留你全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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