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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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是那名叫知墨的侍女,還有一道是車夫,被人壓在地上打的是訛拿了十兩銀子的男人。


  正在打人的是一名身穿華服的女子,她抡起衣袖,打人拳拳到肉:“你可知你姑奶奶我是誰,居然敢訛我的銀子,找打。”


  男人鼻青臉腫地求饒。


  “姑奶奶,我知錯了。”


  知墨無奈道:“公主,我們該回去了。您也不用每次都親手教訓人,吩咐下人來就行。”


  車夫也是跟女子多年的,了解她的性格,很識相地當個石頭人,守在旁邊不說話。


  女子冷哼一聲。


  她泄憤似的又打了幾拳。


  男人疼得哇哇叫,這下子是真的受傷了:“求您別打了。”


  女子的手打疼了,換腳,狠狠地踹了男人一下:“他謝溫峤算個什麼東西,本公主的事本公主自會處理,用得著他出手。”


  知墨眼皮直跳。


  也不知是誰當年追著人家不放,弄得人盡皆知。


  身為公主,無論是出嫁前,還是出嫁後都可以養不少面首,她家主子卻一個也沒有,當年光顧著追謝溫峤了。


  知墨承認。


  謝溫峤的容貌確實百裡挑一。


  可身為公主,哪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她時常會恨鐵不成鋼。


  得知公主放下了謝溫峤,知墨比誰都高興,卻又在今年被人告知,公主要和那個勞什子南涼國聯姻,她真是心疼死她家公主了。


  賀歲安的目光越過知墨,落到打人的女子臉上。


  打完人,女子站直身子,繁復的公主裙也不妨礙她矯健如松,發間的金色步搖倒是搖搖欲墜,耳墜晃動起來,拍紅了她的臉頰。


  繡有象徵著雍容華貴的牡丹花的裙裾長可拖地,女子臂彎、腰間的碧霞披帛變得皺巴巴,卻不掩骨子裡的貴氣,容貌嬌豔。


  她撩起袖擺的手腕戴了不少金臂釧,脖頸處墜著一塊紅玉。


  紅玉散發著剔透的光澤。


  離得有點遠,

賀歲安沒看到那塊紅玉,卻聽見了知墨喊的公主,大周朝僅有一位公主,那便是即將與南涼國聯姻的落顏公主。


  落顏公主脾性還挺特別的。


  明面上給了男人銀子,暗地裡拉人到胡同裡暴揍一頓。


  賀歲安沒驚動胡同裡的人,躡手躡腳地撿起自己的絲绦就回到祁不砚身邊了,他也不問她為什麼撿一條絲绦要撿這麼久。


  在宵禁前,他們回到了客棧,小二關上門,坐大堂裡守著,看客人在夜裡有沒有別的吩咐。


  過子時,客棧變得安靜。


  房間裡,賀歲安站在鏡子,抬手解發鬢的絲绦,片刻後,桌面多了十幾條絲绦,待絲绦盡數被解下,綁扎起來的長發傾瀉而下。


  祁不砚走到衣櫃前,將包袱拿出來,包袱分別包了兩層,上面一層放書,壓住衣衫,若想拿衣衫出來,必須得將書拿出來。


  他將用布包著的書推一邊。


  布口打的結松了。


  在祁不砚要找衣衫的那一刻,

書從布裡滑出,噼裡啪啦砸到地上,賀歲安嚇了一跳,想走過去幫忙撿書,小二卻來敲門送水了。


  賀歲安隻能先去打開門,接過小二送上樓的水。


  祁不砚彎腰撿書。


  有幾本書被摔得翻開了頁,他一一合上,放回原位。


  撿到最後一本,祁不砚的指尖在半空停住,那本書居然混在了蠱書裡,裡面的內容太不一樣了,隻需要看一眼便能分辨出。


  書被摔翻開的這一頁沒有男女的具體模樣,但也有圖。


  幾張小圖,圖中皆有一隻手,上面的圖是,將一根手指插進了那處;中間的圖是,插了兩根;下面的圖是,插了三根。


  這些圖表達的是可以逐步增加手指的根數,令人可以適應,然後以此來取悅對方,圖上的手指根根分明,被小小的那處容納著。


  祁不砚有了茫然之意,遲遲沒伸手合上這本書。


  那處分明很小。


  怎能容納幾根手指呢。


第56章


  賀歲安放好水,

見其他書都撿起了,而祁不砚望著地上僅剩的一本書出神,她感到疑惑,抬步走過去,想問他怎麼了。


  房間四處都點了燭火,亮如白晝,賀歲安無意地掃了一眼他的書,剎那間震驚到瞪大眼。


  祁不砚把這本書帶來了?


  不對。


  他不像是會不聲不響地將他人之物帶走的人,應是哪裡出了意外,她雙腳如綁千斤石,每走一步都很難:“它……”為何在此。


  祁不砚直起腰:“它就夾在我蠱書裡,不是你放的?”


  “怎麼可能。”


  賀歲安立刻脫口而出道。


  他心不在焉似的將書撿起來,指骨輕輕壓在扉頁上:“那便是不小心掉進我蠱書裡的。”


  這個可能性最大,賀歲安也不相信是祁不砚特地從樹屋拿走書的,她此刻想知道的是他會如何處理這本書,是留著,還是扔掉。


  卻見書被祁不砚放回蠱書的上面,當它是尋常書處理。


  也就是沒扔掉的想法。


  這本書落在了祁不砚的蠱書裡,理應由他處理。


  不過,祁不砚現在好像沒有想看這本書的念頭,賀歲安努力令自己不要太在意此事,指向放有水盆的架子,說可以洗臉洗手了。


  他外出回來習慣清理一番。


  賀歲安也洗過一遍了。


  她看到那本書後,又聯想到之前發生過的一些事,頓覺臉有燒燙之意,走到窗前吹吹風。


  宵禁已經開始,夜闌人靜,長安街道除了有巡夜的夜巡兵和更夫外,並無其他百姓,顯得很空蕩,街上的燈熄滅了一大半。


  望著深夜的長安,賀歲安心中又浮現出古怪的熟悉感。


  難道她不是第一次來長安?


  她太久沒聽見洗漱時會產生的水聲,不免回頭看。祁不砚不是在洗漱,而是將變松了點的蹀躞帶扣好,平時睡覺前都要解開的。


  他此舉看著不像要休息,更像要外出辦事,可現在是宵禁時間了,賀歲安不明所以。


  “我們今晚要出去?”


  賀歲安問了出口。


  祁不砚肯定了她的猜測:“沒錯,去見想和我交易之人。”


  離開苗疆天水寨前,祁不砚調查過擁有他想要之物的人,給對方送信,說他能圓對方一個心願,前提是對方要付出相應的報酬。


  當然,報酬由他定。


  無論他定的報酬是什麼,接受交易之人務必給予。


  若是無法肯定自己能做到這個地步,可不用答應他提出的交易,交易是雙方自願定下的。


  還有,一般都是別人主動去找祁不砚做交易的。


  被他找的人寥寥無幾。


  千年紅玉的主人算上一個。


  早在幾月前,千年紅玉的主人回信到苗疆天水寨,表示雙方可到長安一見,具體交易面議。


  今天來到長安,祁不砚隨手在城門處留下一個記號,約了今晚。對方每天會派人到城門處查看,此刻想必該知道了,會赴約的。


  倘若不能按時赴約,

一概默認為想要中止這一樁交易。


  他不與不守信之人做交易。


  賀歲安自然是願意跟祁不砚一起去赴約的,但長安宵禁森嚴,他能行動自如,她怕是不行。


  躲避一批又一批巡邏長安街道的夜巡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被抓,輕則一頓板子,重則連小命都不保。


  躲避巡邏的夜巡兵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會盡力而為的,總不能讓他獨自一人前往。


  賀歲安用一條絲绦隨便綁住散的頭發,不花時間挽發髻了。


  “走吧。”


  走到房門,她又退了回去。


  賀歲安打量著祁不砚垂到腰間的長發,他沒束發的習慣,但一部分是辮子,一部分是散著的,辮子混在散發中,尾端皆有銀飾。


  她首次建議道:“你要不要也用絲绦綁一下頭發,不然,待會兒行動興許不便。”


  祁不砚沒束發的習慣,自然不會有束發的東西。


  她將自己的絲绦遞過去:“你可以用我的絲绦,

這條沒用過幾次。”其他都用過很多次了。


  他卻抽了另一條絲绦。


  “可以。”


  祁不砚抽的絲绦是青色的,被賀歲安用得微微褪色了,但與他所著衣衫倒是同色,確實更適合,於是她放下隨手抽的紫色絲绦。


  絲绦落在他指間,長長的兩端垂下,像縛住人。


  “我來幫你綁吧。”賀歲安快步走到祁不砚身後,攏起他的長發,然後接過絲绦,往青絲繞幾圈,再打上牢牢的蝴蝶結。


  她習慣打蝴蝶結了,但不習慣綁人扎發或編發,擔心扎得難看:“你要不要去照照鏡子?”


  賀歲安抬頭看祁不砚。


  總是看祁不砚披著發的模樣,偶然見他束發,耳目一新般。


  少年眉眼如畫,五官深邃,額間戴的抹額垂銀夾有靛青色璎珞,小銀鈴鐺從衣衫領口開始蔓延,有幾分專屬於苗疆的異域風情。


  他腰間的蹀躞帶也掛滿了銀飾,銀飾尾端懸著靛青色流蘇,

將一截腰掩蓋得徹底,卻又能勾勒出腰的輪廓,手腕垂在腰側。


  蝴蝶銀鏈隱約可見。


  他今天也沒怎麼戴過護腕。


  即使將他發梢綴有銀飾的長發簡單束起來,也不掩異域之色,反而將那張臉更清晰呈現出來。


  賀歲安不禁多看幾眼。


  祁不砚沒有去照鏡子,說了一句不用便往外走。


  她剛想提醒他小心身上的銀飾,卻發現祁不砚在走路時能控制銀飾是否發出聲音。


  隻要他不動武,以及不動手殺人,銀飾聲音是可以被控制的,放輕腳步即可,在於祁不砚想不想控制罷了。


  賀歲安放心了。


  能在長安城裡當巡邏夜巡兵,他們的敏銳度定然不低。


  她吹滅房間的燈,營造他們休息入睡的假象,再走出去,既然長安實行不可違的宵禁,那麼不能叫人知道他們在夜裡外出。


  賀歲安跟在祁不砚身後,沒弄出什麼動靜,避開客棧的人,到長安的街上,

夜晚的風很大,卻不冷,這股風帶了點初夏的熱氣。


  前方有一隊夜巡兵。


  他們身穿著沉重卻極具有防護性的盔甲,腰配長刀,行走間發出金屬咔噠噠噠的碰撞聲。


  夜巡兵凌厲的目光仿佛要掃過街上的每一處,賀歲安與祁不砚貼在一堵牆的後面,心跳如擂鼓,一出客棧就遇到夜巡兵了。


  這一隊夜巡兵還是由都尉領著的,觀察更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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