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坐下,那些藏他身上的毒蠱就紛紛爬出來了。
它們很餓。
主人已很久沒喂過它們了。
祁不砚手微動,毒蠱立刻沿著房間的縫隙爬出去,自己出去尋吃的了,賀歲安回頭看他。
她想了想,問:“你這次要找的東西是什麼?”
“一塊千年紅玉。”
祁不砚緩緩地脫下護腕,戴護腕隻是方便動手殺人,平時,會盡量減少受護腕束縛的機會。
護腕被他放到桌上,露出手腕,在紅葉村割三次腕割出來的傷口好了,隻剩下幾道淡粉色的疤,在白皙皮膚上還是很明顯。
蝴蝶銀鏈遮了一部分的疤。
賀歲安坐到另一張木椅子上:“找千年紅玉?”
一聽千年紅玉,她便知道這樣東西的罕見、珍貴了:“那你可知它現在在誰的手上?
”房間裡的茶水是小二新換上的,祁不砚提起青瓷茶壺,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賀歲安面前:“下山前便打聽到了。”
賀歲安喝掉他給她倒的茶。
她不知道祁不砚要找那麼多東西,是想幹什麼。
自賀歲安認識祁不砚後,他找到的東西有陰屍蠱母蠱、萬草花,如今還要找一塊千年紅玉。
在她認識他之前,祁不砚有沒有找到其他東西,賀歲安暫時不知道,但說句心裡話,她還挺想知道他找這些東西做什麼。
想知道歸想知道。
賀歲安依然沒有問出口。
可祁不砚似乎能看穿她心思:“我找這些東西是為了煉成蠱王,我也是為了煉成蠱王而下山。”
蠱王?
是蠱中之王麼,賀歲安瞬間明白了,祁不砚素來愛煉蠱,尤其愛煉難度極大的蠱,既然是蠱王,那煉養的難度肯定會更大。
賀歲安懶懶地趴到桌子上,長發墜到身側:“蠱王是別人花錢請你煉,
還是你自己要煉的?”祁不砚看了一眼她發梢的小銀飾:“我自己。”
“煉完之後呢?”
賀歲安的腦袋枕在手臂上,抬起眼看他,滿眼好奇:“找到那些東西,徹底煉成蠱王之後,你是不是要回苗疆天水寨了。”
待他徹底煉成蠱王,會用來解開體內的天蠶蠱。
這是十幾年來,祁不砚翻遍所有蠱書,唯一找到的能解天蠶蠱的方法,以蠱王攻天蠶蠱,卻也不是百分之百能解掉,五成機會。
讓兩隻蠱在他體內相爭。
看最後能活著的是哪隻蠱。
蠱王與天蠶蠱是無法共存的,祁不砚厭惡祁舒留在他體內的天蠶蠱,會不惜一切代價解掉。
祁不砚握住賀歲安發梢上的小銀飾,銀鈴鐺發出響聲,是他今早給她系上的:“賀歲安,以後,我帶你回苗疆天水寨,可好?”
賀歲安彎眼笑:“可以呀,那是一個什麼地方?”
“有山、有水、有樹。
”他輕聲道。
她突然跳起來,跑去放包袱的衣櫃,找出胭脂盒,又回到祁不砚身邊:“你看。”
“這是我在青州買的胭脂盒,我沒跟你說過,我買它的原因吧,我就是喜歡胭脂盒的圖案,有山有水有樹,還有間小木屋呢。”
祁不砚指尖落在胭脂盒的小木屋上:“是麼。”
圖案不是繪畫。
所有圖案都是雕刻出來的。
他的指腹壓上去,能感受到圖案的起伏、輪廓。
這間小木屋有幾分像祁不砚在苗疆天水寨孤山上住的木屋,看著倒是令他生了一絲熟悉感,他還是頭一次離開木屋那麼久。
但也僅是一絲熟悉感罷了。
並無別的情緒。
祁不砚天生涼薄,很少會對東西產生不舍,對他住過十幾年的地方也是,隻是較於其他地方,他更願意回苗疆天水寨而已。
那裡方便煉蠱。
他收回放在胭脂盒上的手。
賀歲安買這盒胭脂的本意不是為了化妝,
此刻聞著透過胭脂盒散發出來的絲縷清香,卻又想拿來嘗試了,想看看塗胭脂的自己。她擰開胭脂盒,再用帕子擦幹淨手,伸進去點了點裡面裝有的紅色胭脂,小心塗抹到唇上。
“這個顏色好不好看?”
她隨口問一句。
祁不砚撫上賀歲安的唇角,輕輕地揩上面的胭脂,弄得他指尖也泛起了胭脂紅:“好看。”
賀歲安低眼看他觸碰著自己的那根手指,心髒跳快一拍,下意識地偏開臉,他指尖便劃過了她的臉,帶過一道鮮豔的紅胭脂痕。
她站起身。
“那我去照照鏡子。”
卻被祁不砚拉住了手,賀歲安腳步頓住,回首。
祁不砚仰起頭,看已經站起身的她,他常年披散著的頭發分成幾縷落在身後,落在肩前,墨黑發尾自然微卷,銀飾為之添色。
從賀歲安這個角度看去,能看見祁不砚修長的脖頸,不時滾動一下的喉結,靛青色衣領裡若隱若現的鎖骨,
薄薄皮膚下的血管。他忽喚她:“賀歲安。”
賀歲安:“嗯?”
“親我吧。”
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少年閉上了眼,極輕地道:“我想被你親了。”
第55章
風叩窗,吹拂過他們,祁不砚拉住賀歲安的那隻手的蝴蝶銀鏈小幅度地晃,擦過她的手背。
祁不砚安靜閉眼的樣子,透著一抹與他不太相符的溫順,卻又不會叫人感到違和,反而想相信這便是真正的他,良善、柔和。
可她知道是假象。
他並不良善,亦不柔和。
他擅長煉蠱,睚眦必報,幾乎沒正常人該有的感情,共情能力微乎其微,不受世間禮義廉恥的約束,有遊離於人性之外的漠然。
不知為何,她感覺自己很熟悉祁不砚,不是相處時間長的熟悉,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
從賀歲安初次見他,就莫名地產生了這種感覺。
但她不覺得有什麼。
每個人都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性格,隻要不會因此傷害別人,不必為了迎合他人而改變。
最重要的是,祁不砚從未傷害過她,賀歲安雖失憶了,但骨子裡還是賀歲安,還是她自己,思想觀念沒發生過太大的改變。
祁不砚待她好。
賀歲安也想待他好。
譬如,賀歲安可以在不違背自己行事底線的前提下,盡量地滿足祁不砚,況且,她不知為何也有點喜歡與他相處、親近。
她垂眸看了祁不砚一會兒。
既不排斥,又時不時沉浸在享受中,那是不是就是意味著她有點喜歡與祁不砚相處、親近,亦或仍然是純粹、無他的生理享受?
他的皮囊顏色太盛,總會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想要親近的念頭,其實賀歲安也不懂這些,她以前應該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
罷了。
不想了。
她現在一深思,腦袋便疼。
祁不砚得不到想要的,正欲睜眼,
在睜眼的前一瞬,賀歲安俯身吻住了他,他瞬間感到柔軟、微涼,是專屬於她的觸感與溫度。呼出來的氣息是熱的,順著他們接吻時貼合的唇角傳入祁不砚的口中,他下意識張嘴,隨著吻的加深,鼻梁蹭過她的臉頰。
唇齒相依。
氣息糾纏得難舍難分。
還坐著的祁不砚情不自禁地抬手,摟住本是站著又彎下腰來親吻自己的賀歲安的腰,她的幾縷青絲垂落,掃過他的皮膚。
少年還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很長,似能落到賀歲安臉上,接吻時很輕地顫。很奇怪,他今天被賀歲安吻,比往日更激動、興奮。
這種情緒是一層層遞進的。
以前祁不砚被賀歲安吻,或吻她,會有歡愉感。
這是他很早便知道的事。
不足為奇。
奇怪的是,為什麼他們每一次的接吻,乃至更親密的接觸會使他的興奮歡愉感逐步地遞升。
興奮歡愉感不應該是處於不變,
或者是逐漸地減弱麼。祁不砚煉蠱、殺人分明就是這樣的,第一次煉成蠱,第一次殺人,很興奮;隨著煉蠱、殺人的次數越多,興奮度逐漸地下降了。
如今,煉蠱、殺人的興奮始終停留在一個值裡,不上不下。
然而,在賀歲安身上,不是的。隨著親密的次數增加,他隻體會到了日漸攀升的興奮歡愉。
今天,此時此刻,祁不砚被她吻得有些失神了。
指尖麻得厲害。
像是有種情緒將他勒住了。
這是什麼情緒,前所未有的陌生,卻又叫祁不砚欲罷不能,他微戰慄著,反倒摟緊了賀歲安的腰,一點點地承受她的吻。
他側臉漫上潮紅。
祁不砚用舌尖輕柔地勾纏住吻著他的賀歲安,他稍稍地睜開了眼,似潮湿的眼底含著一絲對未知情緒的迷離,他又閉上了眼。
閉著眼,承受吻的神情讓祁不砚看起來像信徒正進行朝聖活動,他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跳動的頻率似有些不同了。
賀歲安彎下腰,捧住祁不砚的臉,低頭吻著他。而祁不砚揚起脖頸,摟住她的腰,仰頭被她吻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皎白弓弦。
*
長安實行著“伍鼓至三鼓”的宵禁,每日的子時開始宵禁,百姓在此期間不得擅自外出。
隻有特殊日子,長安才會暫弛宵禁,否則一切如初。
現在到亥時了。
距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
長安大街的上方懸掛了一串串的紅色燈籠,萬燈齊燃,彩色絲帶飄在燈籠四周,映得夜色敞亮,街道仍是十分熱鬧,人流如織。
坊市內歌舞升平,觥籌交錯,人影搖曳,各種聲音穿梭過八街九陌,盡顯長安獨特的風味。
賀歲安沒留在客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