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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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


  賀歲安反問。


  祁不砚收回手:“沒有,隻不過你反應很大。”


  出到屏風外面的大夫非常贊同祁不砚的話,賀歲安的反應確實很大,他還是第一次見發熱的人不停地蹬腳和伸手抓人的。


  因為賀歲安不是平躺到床上被人把脈的,是以祁不砚抱著她的姿勢被人把脈的,蹬腿的時候,大夫第一個遭殃,險些被她踹中。


  他這一把老骨頭可不經踹。


  賀歲安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驚訝:“我反應很大,什麼叫我反應很大?”


  祁不砚的掌心貼到賀歲安的臉頰,感受她的溫度,依然很燙人,他卻沒有挪開手:“蹬腿,抓人……像是想伸手抓住什麼人。”


  聽到後半句,賀歲安點了點頭:“我夢到了一個很像自己的人,我想抓住她,沒抓住。”


  “為什麼沒有抓住。”少年眼睫漆黑,漫不經心地問。


  賀歲安有點懊惱。


  直覺告訴她,應該抓住的。


  她揉了揉眼睛,沒什麼精神:“我聽到你叫我,然後那個人就消失了,一睜眼就看到你。”


  祁不砚“嗯”了一聲,又給賀歲安喝了兩口水。


  藥童抓好藥了。


  大夫揚聲喚他們出去。


  鍾良本想替他們付藥錢的,但出來得急,身上沒帶銀錢。祁不砚去付,他也沒帶銀錢,從發梢取下一隻銀飾,遞給大夫。


  銀飾也是銀,大夫接過去,確認是真銀,同意用此物來抵藥錢,這個小小銀飾值的錢比兩包藥要多得多,換了別人也會同意的。


  大夫把藥給祁不砚。


  便是此時,醫館對面的長街變得喧鬧起來,在醫館裡等著看病的人都好奇地探頭出去看。


  賀歲安從床上下來,走出屏風,望向醫館外面。


  她看到了謝溫峤,也看到三善真人和玄妙觀的其他道士,不少衙役跟在他們後面,不像是保護他們,更像是在押送他們這些人。


  三善真人的雙袖空空,沒了手,盡管被衙役押送著,他依然衣衫整潔,眉目清朗、有神,似下一瞬就能得道飛升的道長。


  謝溫峤官袍在身,走在前面。


  青州百姓交頭接耳。


  “聽說三善真人殺了不少人,以前在夜晚上登雲山的人都是他下令殺的,被人查出來了。”老婦人拎著菜籃子,對身邊的人說。


  一名曾受過三善真人醫治的年輕人搖頭:“怎麼可能。”


  他懷疑道:“三善真人可是大善人,是被人誣陷的,我瞧那個姓沈的官總是找三善真人和玄妙觀的麻煩,不會是他誣陷的吧。”


  旁人附和:“有可能。”


  “我看像。”


  有親人在官府當差的屠夫道:“證據確鑿,少胡言亂語,才不是沈大人誣陷三善真人,呸,他可沒資格擔三善真人這個稱號。”


  年輕人:“此話怎講?”


  屠夫摸了一把胡茬子:“你們知道紅葉村吧。


  “誰不知道紅葉村,那不是大名鼎鼎的醜村嘛,突然提它幹什麼,不嫌晦氣?”年輕人並不覺得二者之間會有什麼關聯。


  屠夫一臉“這你就不知道了”的表情:“瞧你說的。”


  “他拿人家整條村子去試藥,他們長成那樣都是他的“功勞”,昨天晚上,有兩名紅葉村村民從山上逃了下來,去報官了。”


  年輕人一臉震驚。


  他有八成信了:“當真?”


  “當真。”屠夫嘖嘖幾聲,“他能這樣對紅葉村村民,代表他心狠手辣,誰能保證他以後不會也拿我們這些青州百姓去試藥?”


  老婦人擰著眉,後怕連連:“對啊,這人太恐怖了。”


  有人不由得為紅葉村的遭遇感到唏噓:“醜村,不,是紅葉村村民也太慘了吧。”


  “虧我以前還那麼敬重他。”


  年輕人憤憤道。


  賣冰糖葫蘆的男人插話進去道:“其實我以前看他,

就覺得他做事很虛偽,如今看來,不是我的錯覺,他就是這樣的人。”


  就在大街上走著的三善真人把他們的話全聽了進去,他神情無異,餘光無意掠過醫館門口,頓住,緊鎖在一身銀飾的少年身上。


  三善真人喊住謝溫峤。


  “謝大人。”


  他希望謝溫峤能讓自己和祁不砚找個安靜的地方說兩句話。


  謝溫峤看了看不遠處的祁不砚,略一沉吟,同意了,派幾個人跟著三善真人到長街左側的茶樓,又派一個人去請祁不砚過來。


  醫館前,賀歲安看著衙役朝這邊走過來,他們說明了來意。


  祁不砚應好。


  然後,他讓鍾良驅牛車帶抱著藥的賀歲安到青州城門口等。


  賀歲安沒過問。


  她跟著鍾良走,做了那個夢,又被大夫扎針後,賀歲安現在好很多了,自己能慢慢走路。


  盡管鍾良也很想知道三善真人出了什麼事,但還是以生病了的賀歲安為先,

他聽祁不砚的話,把她帶上牛車,朝城門口去。


  祁不砚則隨衙役去茶樓。


  茶樓一共有五層,三善真人選了第五樓,少人安靜。


  謝溫峤和衙役就守在雅間門口前,杜絕三善真人有逃走的可能性,雖然他認為三善真人不會逃,但身為官,行事需謹慎些。


  他們說話並不大聲,守在雅間門口的謝溫峤無法聽清他們說什麼,他沒打算偷聽。


  過了一刻鍾。


  雅間裡傳出腳步聲。


  門是沒關的,謝溫峤看進去,三善真人側著頭望窗外,祁不砚從雅間裡出來,徑直下樓。


  銀飾聲漸行漸遠。


  少年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謝溫峤看著樓梯轉角,無端想起昨日收到的一張紙條,上面沒有署名,隻讓他去收集三善真人給紅葉村村民的藥回來驗。


  單憑從山上逃下來的兩名紅葉村村民的口供,無法證實三善真人對他們試藥,但住在紅葉村那一部分村民手中的藥可以成為物證。


  證實他以人試藥。


  因為隻有玄妙觀的三善真人會給紅葉村村民藥,還是經過精心提煉,用銀子也買不到的藥。


  整個青州,幾乎無人不知。


  而那些藥是什麼成分,官府已經找人驗出來了。


  謝溫峤斂下思緒,帶衙役進雅間,要把三善真人帶回官府,到時候該審的審,該判罪的判罪,相信皇上見到證據也不會包庇的。


  三善真人站起身,微微一笑道:“謝大人。”


  還是慈眉善目的。


  “跟我們回官府……”謝溫峤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道袍翻飛,三善真人笑意不減,毫不猶豫從窗戶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樓下發出一聲巨響,還有青州百姓源源不斷的尖叫聲。


  謝溫峤立刻趴到窗邊往下看。


  三善真人的骨頭似全碎了。


  掉下來的瞬間,周圍的人能聽到骨頭錯位的聲音,他的屍體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倒在大街上,鮮血迅速蔓延開,

染紅青石板。


  剛走到茶樓下面的祁不砚面不改色地越過屍體。


  他去城門口找賀歲安。


  而城外的賀歲安見人都往城裡湧去,說是發生了大事。祁不砚至今還沒回來,她懷疑跟他有關,便想下牛車,也回城裡看看。


  賀歲安還沒下去,視線範圍內多了一道靛青色身影。


  祁不砚回來了。


  少年彎眼:“想去找我?”


  她往城裡看了幾眼,離得遠,壓根看不見:“嗯,發生什麼事了?他們怎麼都往城裡去?”


  祁不砚很自然地伸手給她。


  賀歲安牽住他。


  他上了馬車,坐在她旁邊:“不是什麼大事,我們回去。”


  他靴底還殘存著三善真人的血,那是經過屍體時,踩到的,屍體流出來的血太多了,還有,全身骨頭碎裂的聲音,很好聽。


第53章


  長街上,眾人圍觀三善真人的屍體,不敢上前。


  青州百姓面面相覷,

此事太突然了,剛得知三善真人做過的惡事,他就從高樓墜落,死了。


  墜落時,頭顱先落地,鮮血溢滿青石板,還摻了點白色的腦漿,死狀慘烈,四肢的骨頭摔得脆響,身體是扭曲的,手腳皆歪著。


  他們頓感五味雜陳。


  謝溫峤疾步從茶樓下來,近距離看三善真人的屍體,更是觸目驚心。他死在了青州百姓面前,以一種似壯烈又不堪的死法。


  祁不砚到底和三善真人說了什麼?謝溫峤無從得知。


  他是官,卻不是能濫用權力的官。大家都有目共睹,是三善真人自己從高樓跳下,與他人毫無關系,謝溫峤不可能審問祁不砚。


  謝溫峤轉頭喚衙役過來替三善真人收殓屍身,這裡是青州大街,總不能讓他的屍身繼續留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影響並不好。


  段二夫人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眼神很淡漠。


  他死了。


  死在他救治過的青州百姓面前。


  可笑。


  身為三善真人的……應該叫他趙文,身為趙文的女兒,段二夫人自小便怨恨他,恨他始終沉迷於醫術,扔下家裡不管不顧。


  她本名為趙璇,是趙文獨女,自小跟母親相依為命,有沒有趙文這個爹,都沒區別,畢竟他不曾管過他們,心中隻有他的醫術。


  母親死的當天,趙璇去找趙文,他正在為治病救人而煉藥。


  他沒見她。


  她抱著母親屍體哭了一夜。


  等趙文煉完藥回家,已經是三天後,趙璇還抱著她母親的屍體,時值盛夏,屍體都發臭發爛了,他這才知道是妻子死了。


  趙文看見妻子的屍體時是落了淚,像悲痛欲絕般。可趙璇哪能不知道他,在他心中,醫術、煉藥永遠排首位,她們隻能往後排。


  趙璇恨趙文。


  既然那麼愛醫、煉藥。


  為何要娶妻生女,為何要禍害她母親,把家中事務全扔給她母親操持。不成婚,他一輩子跟那些破醫書和煉藥過日子,

不好?


  煉藥、煉藥,煉藥。


  他就隻知道煉藥。


  趙璇要去把趙文煉藥的東西全砸爛,卻被視煉藥為命的他一怒之下趕出家門,他曾說過,如果無法煉藥,還不如讓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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