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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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失憶之前的自己還學過外邦語?賀歲安懵懵地想。


  “回來了?”


  祁不砚笑看著她問。


  他的皮膚常年不見陽光,白到可以很清晰地見到底下的細小血管,被太陽一曬,又會透著紅,好像曬久一點會被曬傷肌膚一樣。


  剛下孤山之時,碰上冬天,那段時間沒什麼太陽,現在是春天,太陽雖然沒有夏天的烈,但除了下雨時,幾乎都有太陽。


  賀歲安“嗯”了聲。


  他忽問:“有很多人?”


  “什麼有很多人?”賀歲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祁不砚聽了,臉上的笑意放得更大了,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闌楯:“不然你怎麼去了那麼久才回來,我還以為你迷路了。”


  她要是撒謊,他便……


  “沒多少人。”賀歲安總算聽明白祁不砚在問什麼了,他在問她如廁的地方是不是有很多人,“我好像看到蔣姑娘了。”


  少年敲闌楯的手停下,

想殺人的心思漸漸消褪。


  “蔣姑娘?”


  他輕輕道:“她在船上?”


  賀歲安眉眼帶著失落:“我就是因為跟過去看,所以才晚點回來的,好像是我看錯了。”


  “是麼。”祁不砚無論做出什麼表情,透過這張臉呈現出來的都會是看著很溫良。


  她嗯嗯地點頭。


  賀歲安連神情都是老實巴交的,挑不出一丁點差錯。


  對啊。


  這段時間來,她很少對他撒謊,要是實在遇到不想回答的,賀歲安一般也隻會選擇避而不答。


  思及此,他笑容真實了些。


  祁不砚把她吃剩下的那半塊燒餅還給賀歲安,她心無旁騖地啃吃著燒餅,腮幫鼓囊囊的:“剛剛那外邦人說死魚了?什麼魚?”


  他隨手一指水面:“他們說的是魚便是它們。”


  死魚還在水上飄著。


  賀歲安踮起腳看了看:“我記得我剛離開的時候,這裡還沒死魚的,

瞧著確實有點奇怪。”


  祁不砚閉眼,吹了會兒風。


  一口一口吃著燒餅的賀歲安略有失神,回想自己追著姑娘去看的場景,真的是她看錯了?


  那姑娘背影像蔣姑娘,聲音像蔣姑娘,就連喊人也喊了蔣姑娘整天掛在嘴邊的“三叔”。可當賀歲安追上去後,人就不見了。


  他們前幾天在風鈴鎮見過面。


  有緣又一起搭同一艘船離開風鈴鎮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賀歲安不想了。


  若他們真的在這艘船,她應該還能再見到他們的,畢竟船隻有這麼大,能供船客活動的地方不多,大部分地方隻允許船工進入。


  吃完燒餅,賀歲安看膩船上風景了,感覺站得腿累,還不如找個地方躺著,想回船艙休息。


  祁不砚說好,讓她先進船艙,他待會兒再進去。


  船艙有供船客住的房間。


  進了船艙,一成排過去都是供船客住的房間,少說有五十多間,

門是推拉式的,隻能在裡面上鎖,走廊兩側的房門錯落對應著。


  由於地方有限,房間都不大。


  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每個房間備有一張窄床,一張桌子、凳子,一套做工粗糙的茶具——一隻茶壺、兩隻茶杯,都是土色,沒有任何花紋,很簡陋。


  房間靠裡的左上方有一個小窗,說是小窗,實際是通風口。


  很小,小窗大概是一隻成年男子的手掌的大小。


  小窗對著海面,不是船內。


  如果趴到小窗那裡看東西,隻能看見一望無際的海邊,看不見船內的情況,想查看船內情況必須得離開船艙,到外面看。


  有幾間房間的門前是掛有響鈴的,據賀歲安觀察,這種房間裡面住的大多是非富即貴之人。


  她住的是普通房間。


  他們是當天過來搭船的,沒早點跟船頭兒打好招呼,這艘船隻剩下一個房間,意味著他們在船上的日子裡也要同床而眠。


  賀歲安已經習慣了。


  整理好他們的包袱,她滾到窄床的最裡邊,空出外圍位置,等祁不砚進來就能睡午覺了。


  沒想到等賀歲安快睡著了,祁不砚也沒有進來,她擔心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想穿鞋出去看看,結果就看到房門被人推開了。


  祁不砚進來了。


  銀飾咣當咣當,他的獨特標識。


  賀歲安將自己散到床上的裙擺撥回自己這一邊,發髻垂落的長絲绦低低地墜到肩頭,她還想多問一句:“你要午睡麼?”


  就算祁不砚不午睡,他能在房間待的地方也不多,矮到曲腿困難的小凳子不能坐太長時間。


  最好還是坐到床上。


  可祁不砚要是不睡覺,她睡覺的話,豈不是讓他看著她睡覺?


  旁邊有個清醒的人,隻有自己睡覺感覺怪怪的,所以賀歲安還是希望祁不砚的答案是睡覺。


  祁不砚以行動回答了她。


  他躺到了床上,床雖窄,

但長度還是夠的。因為隨船而行的人大部分是男子,所以他們準備房間的床時也是按照男子身高準備。


  賀歲安睡在上面顯得很小隻,祁不砚伸手過去拿起她發鬢的其中一條絲绦:“不拆開睡?”


  “不拆。”


  拆了,醒來還要重扎一遍。


  祁不砚松開絲绦,沒多管,他躺下後,二人衣衫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而賀歲安早已昏昏欲睡,她微肉的小手抓著被子閉眼睡覺。


  沒想到會一覺睡到晚上的賀歲安睡足了,有醒意,驀地感受到一道陰影落到了自己的臉上。


  陰影籠罩著她。


  賀歲安睜開了眼。


  原來是祁不砚坐了起來,房裡蠟燭點燃在外側,產生的光線把他的影子斜灑到她身上。怎麼睡著睡著就起來了?賀歲安疑惑。


  再定睛一看,她也坐了起來,語無倫次:“這……你……”


  祁不砚的手上有血。


  黏稠帶腥的血塗紅了他的手指,

看著觸目驚心。


第34章


  祁不砚仰頭看往床上滴血的地方,船艙是用一塊塊木板拼接而成的,不可避免會有些間隙,血便是沿著房間的木縫滴落的。


  有幾滴血砸到了祁不砚的那張臉,在昏暗夜間看著分外妖冶。


  血?


  賀歲安緩慢抬起手,也有一滴血砸進她的掌心。


  船艙外是出事了?


  啪嗒。


  又有一串血砸下來,擦過賀歲安耳垂,順著微松開的領口滴進去,她瞬間一陣頭皮發麻。


  他們自然不可能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繼續安睡,賀歲安顧不上擦去身上的血液和換一套新衣裙,當即隨祁不砚打開房門。


  他們一起出了船艙,估摸著到上面與房間對應的船處。


  那裡確實還有一灘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血,幾個皮膚黝黑的船工站旁邊,海風呼呼地吹,將他們隨意用布條束著的頭發吹得凌亂。


  他們表情有些怪異。


  也不是能說是怪異,

隻能說他們不知為何盯著血看。


  像是這一灘血的出現對他們來說也是出乎意料的,他們暫時也不知道怎麼妥善地處理掉。


  賀歲安今晚穿了條紅色長裙。


  無論在白天,還是黑夜都顯眼,船工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她和祁不砚,問他們到這裡來幹什麼。


  她右手舉著一根蠟燭,伸出在房間裡被滴到血的左手給他們看:“有血從我們房間滴落。”


  也就是為此事出來查看。


  船工聽明白了她這話的意思。


  他們面面相覷,很快,有個蓄著大胡子的男人站出來道:“原來如此,那是我等打擾小姑娘、小公子休息了,很抱歉。”


  賀歲安問:“你們幹了什麼?怎麼會有血滴下去的?”


  她跟他們保持安全距離。


  這附近有灘血,他們又恰好在這裡,太值得懷疑了。


  大胡子男人向賀歲安解釋為什麼會有血,原因是船上的一位貴客在大晚上的突然想喝新鮮豬骨湯,

讓他們現殺豬燉一鍋。


  他還不知是真是假地吐槽那些貴客是不把他們船工當人來折騰,什麼事都要他們攬著來幹。


  有人推了他一把。


  “老胡,你少說兩句!”


  被人稱作老胡的男人話鋒一轉:“都怪我們笨手笨腳抓不到豬,想著先刺死它,導致流了血在此,叨擾了你們,還請莫怪啊。”


  在船上殺豬?


  賀歲安是有認真聽他們說話的。


  的確能說得通,因為大船長期行駛,船工會在船上養些家禽動物,方便宰殺了當滋補食物。


  她半信半疑。


  當真僅是如此而已?


  大胡子男人大概知道賀歲安在想些什麼,又說,豬是那位貴客帶上船的,誰知它掙脫了,怕驚擾船客,找了幾個船工合力抓起。


  怕賀歲安不信,他們去找那隻死去的豬給她看:“小姑娘,你不會以為我們在騙你吧。”


  賀歲安擺手:“沒有。”


  祁不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他還沒擦掉臉頰沾到的血,點點血漬如盛開的玫瑰花花瓣,鮮紅欲滴,詭異中透著一絲矛盾的好看,像常會在晚上出沒的山鬼。


  船工覺得他們就是兩個小娃娃,想通過不收船費的小補償來彌補他們剛被血驚擾到一事。


  再不濟,反過來給他們點銀兩,畢竟也沒必要生事。


  “成不成?”


  他們問。


  隻見少女低頭看船板上的那灘血,暫時沒說話,像是被血滴落房間這件事嚇到了,哪怕他們這些人說是豬血也還是有後怕。


  少年倒是好相與地說:“好。”


  大胡子男人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兩位的船費,我們分文不收,吃的也不再收。”


  祁不砚還是一個字:“好。”


  良久,賀歲安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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