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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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不砚含笑道:“進來。”


  賀歲安走進去,卻見李將軍的臉色並不是那麼好,有種不良的預感,又見他拂袖推倒案桌的茶盞:“祁公子,你這是在耍本將軍?”


  外面留守的親兵齊刷刷跑進來,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們。


  祁不砚視若無睹,鎮定自若剝開一顆瓜子,捏著瓜子仁,送到賀歲安嘴邊,像投喂自己養的幼蠱:“你嘗嘗,可香了。”


  白色的瓜子仁散發著香氣。


  賀歲安如坐針毡。


  她無法忽略李將軍似要殺人的目光,張開嘴,咬住祁不砚兩指捏著的瓜子仁,咬得太快,匆忙之下把他指尖也一並咬了去。


  察覺到不對,賀歲安想吐出來。


  然而,她晚了他一步。


  祁不砚用指腹抵住賀歲安咬下來的牙齒,退出來時按了下她的唇角,像是不滿她咬他手指:“慢點吃也無妨,沒人會跟你搶。”


  賀歲安耳垂紅了。


  他又曲指碰她耳垂:“好紅。


  李將軍是朝廷欽封的守疆大將軍,平日裡誰不是對他點頭哈腰,阿諛奉承,有求必應的。


  今日卻被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如此忽視,顏面何存。


  他拔劍相向。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李將軍劍尖指向女婢端著的十幾塊黃金,“拿著它們,滾出將軍府,否則休怪本將軍翻臉無情。”


  祁不砚放下捏賀歲安耳垂的手,看了一眼金燦燦的黃金:“這些是李將軍最重要的東西?”


  她順著他視線看去。


  這應該就是李將軍給的報酬了。


  可即使賀歲安不知道李將軍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也能猜到不會是這十幾塊黃金。


  李將軍怒目而視道:“本將軍請祁公子過來替小兒解那勞什子白蠱,可祁公子卻向本將軍索求性命當報酬,本將軍豈能答應!”


  祁不砚撲哧一笑。


  他摘下賀歲安發鬢的一支紫釵子:“可將軍答應我了的。”


  “違背諾言,

是要死的。”


  思及如今的情況,祁不砚改正道:“不對,是死得更慘。”


  賀歲安是磕到腦袋失去記憶,卻不是磕傻了,從他們三言兩語中,能大概弄明白來龍去脈。


  李將軍視為最重要的東西是他的性命,祁不砚為他兒子解蠱,交換之物便是他的性命,可李將軍卻矢口否認,用黃金來打發祁不砚。


  黃金真能打發掉祁不砚?


  答案不言而喻。


  李將軍握緊劍,似氣極了:“因為當時本將軍不知你竟是喪心病狂之徒,哪怕你要別的東西,本將軍都會竭盡全力取來給你。”


  他認為是祁不砚不識時務:“豈料你這般冥頑不靈!”


  賀歲安被李將軍吼得耳鳴。


  少年拍掉掌心瓜子殼碎屑,將落到肩前的長發扔回身後,站起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祁不砚轉頭看她:“賀歲安。”


  賀歲安無措:“啊?”


  隨即,

她看見了蝴蝶圖案沿著祁不砚秀白的脖頸蔓延出來。


第8章


  “轉身,看牆。”祁不砚環視堂屋一圈,選擇一個地方給賀歲安站,“數一下牆上那幅《杏花圖》有多少朵杏花,等會你告訴我。”


  賀歲安很乖地抱著包袱,快步走過去,背對堂屋裡的所有人。


  紅蛇銀蛇在她身後爬動。


  那些想上前來的親兵猶豫不決,在李將軍一聲令下,他們不得不提槍而上,直刺她腦後。


  賀歲安竭力摒棄雜念,不去想他們接下來要幹什麼,抬頭看《杏花圖》數了起來,卻又在轉眼間數錯數,於是她抬手指著花數。


  一、二、三……


  長|槍連賀歲安的發絲也沒碰到一根,接二連三倒下。


  重物砸地令她數數聲一頓。


  深呼一口氣,繼續數。


  想殺了賀歲安的親兵被蛇咬中不到片刻便皮膚發青,口吐白沫,蛇等他們全部倒下,嘶嘶嘶叫著爬上他們還溫熱的屍身,

張嘴開吃。


  李將軍表情猙獰,扔下輕盈的長劍,取下自己慣用的大刀。


  刀風凌厲,寒光滲人。


  滿天殺意彌漫,堂屋內刀光劍影不斷。也不知是年紀大了,體力不如年輕人,李將軍奮力揮刀不過須臾,已是氣喘籲籲,滿頭大汗。


  事已至此,李將軍無路可退。


  他下決心要在今天殺了這個來自苗疆天水寨且不識好歹的煉蠱人少年,永絕後患。


  李將軍臂力驚人,舉起幾乎重達一擔糧食的刀狠狠劈向祁不砚。刀風拂少年面而過,他兩指一彈,擲出一顆小鈴鐺,砸去李將軍手腕。


  咣當。


  擊中了。


  一顆小小的鈴鐺卻能震得李將軍的筋骨發麻,甚至有種骨頭都要被粉碎了的錯覺,險些松開手,手腕受力在關鍵時刻歪斜角度。


  大刀刀鋒與祁不砚擦肩而過。


  他朝李將軍笑了笑。


  李將軍冷汗如水流,瞥向行動敏捷、猶如鬼魅的少年。


  外面還有親兵想進來,祁不砚往門口扔了一樣東西,顏色接近透明,似蠶絲,尾端各有一條蟲子,黏在房梁固定位置,拉出一張網。


  他們急著衝進來沒看到,碰上後,不約而同頓住幾息。


  李將軍回頭怒喝。


  “站……”


  回應他的隻有那些親兵被天蠶絲割成碎塊的屍體,還黏著一兩塊皮肉的白森森骨頭斷落。


  血染紅蠶絲,懸在房梁的蟲子滑下來吸吮上面的血珠,胖嘟嘟的天蠶很快就將蠶絲血全喝掉了。


  李將軍駭然。


  天蠶絲還牢牢擋在門前。


  其他親兵不敢輕舉妄動,想用東西把天蠶絲弄下來。


  他們用長|槍戳,長槍斷;他們用彎刀砍,彎刀裂。天蠶絲仿佛銅牆鐵壁,任由他們絞盡腦汁也無法越過,隻能眼巴巴地看著裡面。


  祁不砚指間轉動著一顆鈴鐺,愉悅的喘息聲被他往喉嚨咽,狐狸眼彎起,笑出聲。


  李將軍意識到不能再硬碰硬,

緩緩地卸下大刀。


  他道:“祁公子。”


  祁不砚:“怎麼了?”


  李將軍覺得有必要再和這位少年好好地談談:“本將軍能問你為什麼一定要殺了本將軍?”


  要是他松口,還有回旋餘地。


  “你說錯了。”祁不砚搖頭,“隻要你履行諾言,我也不是要在今天殺了你,我隻會給你下一個小小的蠱,還能讓你多活幾天的。”


  祁不砚當然也知松口有回旋餘地,可他從來不需要。


  按約定辦事最好。


  他溫聲道:“因為我要取你最重要的東西,在你心底裡,最重要的東西不是你兒子,不是將軍的名頭,也不是金銀珠寶。”


  “而是你的性命。”


  解蠱之前,李將軍也不知道代價是這個,否則他寧願讓自己兒子去死,也不可能會答應的。


  李將軍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你又是如何確定的?”


  祁不砚倚著柱子,想了想。


  “你看起來很怕死。”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和衛城蔣將軍死在同日的蔣夫人沈氏曾給予她最重要的東西給祁不砚,請求他完成她一個心願。


  而那個心願則是殺了晉城的李將軍,沈氏歇斯底裡地控訴李將軍是如何串通胡人攻破衛城。


  祁不砚肯定是不管這些事的。


  即使大周被胡人滅了,也與他無關,他一向隻管交易。


  也不太想聽她說李將軍串通胡人攻破衛城的原因,但沈氏恰好擁有他想要的東西。


  於是他答應了。


  很爽快地答應了。


  隻不過祁不砚與他人交易有個規矩,那就是不管與蠱無關的事,他是不會直接幫沈氏殺了李將軍的,倒是可以對李將軍下致命的蠱。


  祁不砚這番行動,算得上是一次性完成了兩個與蠱有關的交易,一是替李將軍之子解蠱,二是替沈氏對李將軍下死蠱。


  若李將軍要殺他。


  那情況就很不同了。


  到這個地步,祁不砚可以直接反殺。他也不是不可以悄無聲息給李將軍下蠱,可既是交易,那就得雙方都知道代價才算交易。


  所以,祁不砚今早起來,到堂屋與李將軍喝杯茶後,平易近人地對他說:“我要給你下死蠱,這是你要給我的交易酬金。”


  不出意料,李將軍不同意。


  正常人都不會同意。


  祁不砚卻不會因為李將軍不同意而收手,交易不能半途而廢。


  李將軍聽祁不砚提及蔣將軍夫人沈氏,眼底閃過一絲惡毒,脫口而出怒罵:“這個毒婦!”


  還在數杏花的賀歲安的手停在半空,始料未及。


  衛城被攻破和李將軍有關?


  怎麼能這樣做?


  衛城死了那麼多人,橫屍遍野,民不聊生,百姓們被胡人、馬賊肆意屠殺的原因不是蔣將軍護城不力,而是有人裡應外合。


  李將軍這麼做的原因又是什麼呢?她想不明白。


  他可是大周派來守護邊境的將軍,

而李將軍不僅不竭盡所能保護大周子民,還勾結胡人行事,害得衛城落到如此悽慘境地。


  賀歲安越發感覺人心可怖。


  她想回頭看這位李將軍一眼,又怕看見滿地的屍體,忍住了。


  李將軍還想和祁不砚周旋。


  可他沒給這個機會。


  一隻紅黑色、背部有紋路的甲蟲從祁不砚護腕飛出,以常人無法躲避的速度飛了過去。


  甲蟲一碰上李將軍的皮膚就鑽了進去,隻有蚊蟲叮咬的痛感。


  換作平日,他是不在乎的。


  今時卻不同往日,李將軍知道這種輕微疼意是有蠱入體,他自然大驚失色,瘋狂抓那塊皮膚。


  撓爛了也無法將入體蠱蟲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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