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母跪求我留在當地念定向師範專業。
「以後去鎮上當個老師，又穩定又可以照顧我們，」
「早點嫁人，拿彩禮給你哥哥娶個媳婦才是正經事！」
「女孩子不用讀那麼多書，多生孩子在婆家面前才能長臉！」
前一世。
我心軟留下，父母為幾萬彩禮把我嫁給家暴男。
他強迫我休學，孕期家暴，將我毀容打S。
這一世。
我笑著說好，「女兒供養父母和哥哥天經地義。」
可這福氣，有命才能享受。
1
出分之後，我高考考了 660 分的消息不知怎的傳開。
鄰裡街坊都誇我有出息。
「咱這可是鄉鎮，
教育資源沒法和大城市比，張茹真給咱小地方長臉。」
「誰說女子不如男？我家要有這麼優秀的女兒，我能把兒子踹了去！」
三天來，父母喜笑顏開。
我活了十八年，從來沒見他們這麼笑過。
吃飯時，我被我爸叫到旁邊。
「來，這根雞爪子給我們家的大功臣小茹！」
他喝得臉色酡紅，握著酒杯侃侃而談他對我的教育方法。
我哥嘟哝著拿碗躲一邊兒吃。
我媽打了他的後腦勺一下，「嘴巴不幹不淨說些什麼！吃吧，雞腿總能堵你那張臭嘴！」
因為高考，我這個總被輕視的女兒，終於在家裡有了點地位。
填志願那天，父母說他們沒文化，全憑我做主。
殷切地守候在借來的電腦旁。
我的分數足以上一線城市 985 大學的醫學系。
父母一聽，卻突然嚎啕大哭。
我將他們扶到沙發上，「爸媽，現在醫生可吃香了，又不愁就業。將來我賺了錢，還不是孝敬你們，你們看病也方便。」
我媽滾到地上撒潑，說什麼都不許我跑那麼遠。
他們跪求我留在當地念定向師範專業。
「以後去鎮上當個老師，又穩定又可以照顧我們，」
「早點嫁人，拿彩禮給你哥哥娶個媳婦才是正經事！」
「女孩子不用讀那麼多書，多生孩子在婆家面前才能長臉！」
我的心涼了半截。
我哥張勇在旁邊吃大肘子，聞言哼笑一聲，置身事外。
2
前一世，我就是心軟留下。
父母開始對我還有歉疚。
可是很快，他們就盤算著將我嫁出去給張勇掙份兒彩禮。
幾萬塊錢，讓我成了整個系的笑話。
同學們罵我是戀愛腦，目光短淺。
後來丈夫嫌我讀書沒用，強迫我休學。
不到二十歲，我就懷了孕，整個孕期被他家暴。
後來鼻青臉腫地流了產。
張勇嫌我連個孩子都生養不了，日日在我身上招呼拳頭和鞭子。
我S那天，身上沒一塊好肉，本該清秀的臉頰上印著半隻鞋印。
痕跡之深，像被烙鐵烙上去的一樣。
哪怕現在想起，我也不由得倒吸氣。
我回神，看著無理取鬧的爸媽，笑著說。
「女兒供養父母和哥哥天經地義，我不走了。」
父母相視一笑。
卻不知這福氣，有命才能享受。
3
填完志願，
我出門透風，偶遇丁雪江站在我家院子外。
他也是醫學生，畢業後選擇支援家鄉。
我倆算青梅竹馬。
他身上還穿著醫生的白袍，頭發被風吹得些許凌亂，平復呼吸後問我：「那麼高的分數，真不打算走了？」
我「嗯」了一聲。
他眼裡流露出痛心。
我想起小時候，丁雪江經常給我輔導功課，還鼓勵我用知識改變命運。
後來我們偷偷牽了手。
他那時承諾，等我長大。
我的思緒回籠。
丁雪江想說什麼，忽然接了個電話。
他對電話那頭的人道：「對，這邊有點急事，很快就回來。」
我了然，他專門來找我說志願的事。
前一世丁雪江也是這樣找過來，鼓勵我逃跑。
「你還有大把的未來，不應該也不能被家庭束縛手腳。」
可是那句「喜歡」，他終究沒說出口。
掛斷電話，丁雪江醞釀很久，說了和前世同樣的話。
我真誠道謝，世間的善意本就難得。
可這一次，他握住了我的手。
「小茹，其實我不怕告訴你——」
「雪江哥哥，我怕。」
丁雪江愣了一下，深深看著我。
「我怕自己的命運就此沉淪，所以祝福我吧。」
丁雪江的眼裡先是尷尬，然後是不解和茫然。
最後他說：「好，隻要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祝福你。」
4
前一世，我報了本地的師範大學。
原本好好念出來，也可安穩當個高中老師。
可是父母不斷找我要錢，我每日拿著學校的補貼啃饅頭度日，他們還嫌不夠。
丈夫拿捏我沒有錢就沒有底氣，強迫我休學。
這一世我趁暑假當家教老師。
憑借高考 600 多分的成績，很多家長都願意聘請我，給的價格也高。
很快，我已經攢了八千多元。
我偷偷藏在枕頭下，不讓父母知道。
某天回家，張勇坐在我的床頭似笑非笑，「我說你天天的不見人去哪裡了，原來背著我們偷錢！」
我否認，「不是偷的，是我清清白白當家教掙的。」
張勇從枕頭下拿出票子，吐了點唾沫到手上一張張數。
越數眼睛越亮。
最後他將錢全部揣進褲兜裡往外走。
「謝了啊妹子，你打工的事我不告訴爸媽，
這錢就當封口費。」
我攔住他，「搶別人的辛苦錢就不怕報應？！」
張勇身材高大，笑得一臉猥瑣。
「搶自家人的錢怎麼能算搶呢，再說，你忘了以前媽在寺廟磕了三天三夜的頭就為讓你從此以後替我擋災？要說報應也得報應在你身上。」
他推開我，大搖大擺地離開。
我垂下眼睫，扯了扯唇。
前些天，聽張勇向他的兄弟抱怨無聊，又沒錢賭博。
我爸和我媽雖然溺愛兒子，卻也牢牢管著錢不讓他這個遊手好闲的大男人在外面亂來。
現在這八千塊就是將他拉向賭博深淵的門票。
等他濫賭成癮，將來也沒法禍害更多女孩。
我對著張勇的身影輕喃：「哥哥，希望你玩得開心。」
5
很快，
父母還是知道我在當家教的事。
他們不僅不覺得自豪，還怕我從此翅膀硬了，趕緊給我找了門親事。
我又和前世的丈夫遇上。
初次見面。
楊汶霖穿著水藍色 POLO 衫，戴黑框眼鏡，身材高瘦，在我們鎮上挺有文化人的氣質。
我想起那些家暴經歷，身體發抖。
未來婆婆關心我，「姑娘這是怎麼了？」
我媽一邊笑著，一邊暗中狠擰我的腰。
「我家姑娘認生，過會兒就好了。」
說是給我相親，其實根本沒我什麼事。
隻要楊汶霖對我滿意，這事就算成了。
兩家開始商量彩禮，還是前世的九萬塊。
我突然出聲：「我不嫁。」
我媽震驚地抬頭，「你說什麼呢！
」
我爸直接給了我一耳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輪得到你說不！」
「我看你真是將書讀到狗肚子裡面去了！要是不嫁，我就把你像狗一樣綁去老楊家！」
公婆端坐一旁，餘光斜瞧著我，滿是輕蔑。
「聽說你家這姑娘是個念書的好苗子，不然我也看不上她。可這性格是不是有點太倔了。」
我媽對我說：「你要是不嫁就別想上大學！在我們鎮哪個女孩十八歲了還沒說親，要不是看你會讀書，十六歲我就打包給你說戶人家，現在孩子都兩個了！」
我看著我媽說：「嫁也可以，彩禮不能那麼少。」
「你這孩子真是不聽——」
說到一半，我媽反應過來我話裡的意思，「你覺得彩禮少？」
我看著楊家人道：「楊汶霖都二十七了還沒娶妻，
誰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麼毛病。既然你們對我滿意，就該拿出誠意來。」
我爸媽這會兒不罵我了，笑得一臉狡詐，「對，我女兒說的有道理，要不說是讀過書的！」
楊汶霖有暴力傾向的事還沒傳開，但到底是個醜事。
楊家人沒想到我中途加價，氣得想要嘔血。
奈何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沒什麼病還聰慧漂亮的兒媳，他們也不想放手。
免得楊汶霖在家裡揚言，給他娶個不喜歡的他就直接打S人家。
未來公婆隻好忍氣吞聲給了我家十五萬彩禮。
現金，三天內付清。
我爸和我媽拿著錢，眼睛差點笑沒。
家裡破天荒的S了一隻鵝加餐。
「還是我閨女好，比兒子有用多了！」
我看著那厚厚的十五萬現金，暗中咽下口水。
這錢是我憑本事要的，當然屬於我。
6
很快，我被楊汶霖娶回家。
楊家人憤憤不平我家多要的彩禮，婚禮搞得特別寒酸。
婆婆為了給我一個下馬威，讓楊汶霖新婚之夜出去喝花酒。
我這個被冷落的新娘子求之不得，恨不得他從此別回來。
我爸媽不介意楊家人下他們的臉面，在我婚後忙著給張勇張羅婚事。
他們找了一個乖乖巧巧的女孩子。
十六歲，叫李祥娣，初中輟學後一直幫襯家裡養豬。
第一次來我家時，李祥娣看見我在娘家用冰水給張勇洗衣服，默默幫忙。
她說我的手是拿筆杆子的。
「文化人不能做粗活。」
我被她一本正經的小臉逗笑，「那該做什麼？
」
她怔愣，兩隻圓溜溜的眼睛一動不動。
「應該……應該……坐著！」
她將我拉到小板凳上坐，「姐，你的手可精貴，這些衣服我能洗，反正我也不用寫字，隻需要喂豬。」
說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其實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高考考了 660 分，我崇拜你。」
前一世，李祥娣成了我的小嫂子。
很早輟學的她自動擔負起照顧丈夫和公婆的任務，勤勞又善良。
可是張勇根本不拿她當人看，撕了她的字帖說她不配。
還拿著她自己寫的讀後感給兄弟們看。
「愛情的忠誠勝過世間一切美好，可是獨立自強的品質卻比愛情的忠誠更重要。」
「哈哈哈你們看她這寫的什麼玩意兒？
！一天天的淨幻想，還不如多給老子擦幾次臭腳哈哈哈！」
「這妞就是欠收拾，你在床上多收拾她幾次就老實了哈哈哈！！」
李祥娣氣得眼睛飆淚，咬破下唇。
張勇將她的本子撕碎，一臉冷漠不屑。
後來她給張勇生了兩個孩子，都有殘疾。
因為張勇愛喝煙酒，還在外面染上性病，也從不帶她產檢。
李祥娣不哭不鬧，拉扯著孩子，眼裡的光滅了。
這回，我跟父母說：「李祥娣不行，看著就呆頭呆腦的，以後家裡的活能幹好麼，怎麼配得上我哥。」
我爸媽疑惑，「真的？」
這話被張勇聽見，他走進來不滿道：「張茹，你就盼著你哥我打光棍是吧！這人我娶定了！」
我私下問李祥娣喜不喜歡張勇。
李祥娣笑，
「大人們都教我，我的想法不重要。」
「那你想離開這裡嗎？」
李祥娣沉默了。
很久之後，她說「想」。
「姐，我S都想離開。」
7
我經常去看李祥娣。
腿挺長的小姑娘，體重不足八十斤，看著就惹人憐。
她也是前世家裡唯一給我溫暖的人。
我哥不滿，害怕我攪合他的婚事，將我的彩禮全部給李家後直接要求李祥娣婚前住到張家。
「這是大城市流行的試婚，咱也趕回時髦。」
李家拿著錢，才不管李祥娣婚前就住夫家名聲不好，將她趕走。
我告訴李祥娣別害怕，隻要張勇欺負她就找我。
李祥娣從沒找過。
有次我看見她臉上的巴掌印，李祥娣尷尬地捂住。
「姐，沒事，我怎樣都沒關系的，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我狠揍了張勇一頓。
爸媽罰我跪在院子裡一整夜，楊家不聞不問。
張勇喝醉回來，得意洋洋地扯著李祥娣對我說：「你不是想護著她嗎？老子今晚就辦了她，我看你怎麼護！」
李祥娣尖叫，被張勇單手扯進柴房。
不知是誰踢倒柴房裡存的糧食酒桶，很快整個院子都漫上一層淡淡的酒氣。
雞飛狗跳的房子，明明動靜那麼大，連狗都叫得格外可怖。
可是兩層樓的磚房靜悄悄。
爸媽像睡著了一樣。
我跪在門口，閉上眼。
那夜柴房大火，我哥僥幸逃出來。
李祥娣S了，燒成灰，連具全屍都沒留下。
李家人來鬧。
我家三口人一致咬定是李祥娣自己作S，不小心燒壞了房子。
李家人說不清，可他們在意的是彩禮。
「整整十五萬吶，打開全是白紙，都沒來得及去城裡存銀行！」
「要不是你們指使李祥娣偷回去，這錢怎麼平白無故就沒了呢！」
張勇氣得跳腳。
「胡說！老子真心實意娶個媳婦，沒想到人沒了，還要被你們汙蔑！」
「十五萬彩禮，你們張家不還也得還！不然我就在你們門口辦喪事！」
我媽差點暈倒。
「這算個什麼事喲，錢花了人S了，還要被人追著討債！我不活啦！！」
如今李祥娣已S，雙方扯不清，擰打在一塊兒。
扁擔從我眼前飛過去，茶杯砸到牆上。
曬好的麥子漫天飛舞，
牆梁上掛著的玉米棒自由落體。
我關上大門。
飛機從頭頂飛過，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沒人注意。
我仰頭笑了笑。
8
李祥娣S的事不了了之。
那十五萬，我爸和我媽還懷疑過是張勇賭博輸掉了。
張勇百口莫辯，漸漸心智消沉，更加沉迷賭博。
現在張家沒錢，就是有錢，也沒人會將女兒嫁給這種賭鬼。
聽說二老天天在床上唉聲嘆氣。
我把楊汶霖和公婆伺候得舒舒服服，承諾畢業之後工資全部上交，才能求他們繼續讓我讀書。
我媽看著張勇晦氣，轉身找我麻煩。
「再不生孩子，我看你怎麼拴住男人！」
我翻了一頁書。
「我給婆婆科普過了，
現在國家大力發展教育，將來教師的待遇還要往上升呢，特別是咱這種偏遠貧困地區。她可不會短淺地隻看眼前的利益。」
我媽扔掉我的書，「嗚嗚」哭起來。
「你怎麼這麼自私，隻顧你自己！現在你哥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賭債，媳婦都娶不了，你就沒想過幫幫你哥？！」
「媽，我隻是個大學生。」
我爸一耳光打在我臉上，「管你是什麼生！我隻知道你是老子生的，這輩子都該聽老子的話！你要不想辦法替你哥還債，我們就去學校鬧。」
「你們能不能有一次替我想想？」我捂著臉，「小時候你們說哥哥是家裡的頂梁柱，所以要對他好一點，可你們對他好的方式就是趴在女兒身上吸血嗎！」
張勇將鞭子遞給我爸，「爸！你盡管教訓！再不打她要翻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