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關了三天後，獄卒帶著一個人來看我。
我被關得有些渾渾噩噩的，猛然被人摟在懷裡，溫暖寬厚的懷抱，讓我止不住流淚。
我也不想S人的。
是他們欺人太甚。
我也不想成為一個瘋子的，可是不成為瘋子，好像就要任人欺負了。
「乖，不哭了，我在，我一直在，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是書生。
書生回來了。
我哭得更大聲了。
37
我沒再去看過我的小木屋，也沒去看過我的小池塘，我的兔子我也沒見過了。
還有那條如碧玉般的小河，它養活了我，讓我存了好多好多錢，它很美，就像一條腰帶一樣，把整個村莊都環住了。
我再也沒見過了。
書生說徐巧巧已經被砍頭了，屍體被燒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徐巧巧這個人了。
他回去把我埋在地裡的銀子給我挖了出來。
我抱著銀子，輕聲問他會不會害怕我。
因為我是個瘋子，我是個S人犯。
書生抱著我，他說我是個好姑娘，很能幹，很善良，有時候嘴裡不饒人，但是一頓飯也沒讓他餓過肚子，他是吃我的軟飯才有今天的，他嫌棄誰都不會嫌棄我。
他還說黑心大哥大嫂就該S，他們早年賣我的時候，就該S了。
還說我是為民除害。
這件事還是嚇到我了。
書生在一個很早很早的清晨，買了一輛馬車，花了二十兩銀子，然後帶著我離開了我的家鄉。
他要去京城。
我跟著他一起去，他說他不該放心我一個人在家裡，以後去哪裡都帶著我。
38
我們在路上走走停停，花了兩個月時間才到京城。
我們租了個小宅子，書生安心備考，而我則無所事事。
我現在有五百兩銀子。
有一半是我賣魚的錢，一半是書生給我的錢。
我問書生：「我做點什麼去賺錢？」
他皺著眉頭想了想，道：「你最好先不要拋頭露面。雖然老家來京城的人幾乎沒有，但謹慎些是沒錯的。你既然現在得空了，何不好好休養身心，看些書，讓自己改頭換面些？」
於是，我開始每日洗衣做飯料理家務，然後就拿出書本來學。
書生去給我買了些闲書回來，讓我看。
我覺得有點焦慮，忙慣了的人，
闲不下來。
闲下來了心裡就沒底，就擔心將來。
不過，我很快找到了新的事做，就是研究做面條。
我覺得將來要是走投無路了，可以去館子裡當廚娘，或者自己支個攤子，賣面條。
我很快就開始沉浸在自己的發財夢裡面了。
我甚至想立刻就去開個小面館，看看賺錢不賺錢。
不過，我還沒開始實施我的計劃，就有個人來找我麻煩。
39
是個富家小姐。
我還第一次見這麼好看的人。
她的肌膚就像是在牛乳裡泡過一樣，跟我見過的好看的白瓷碗那般白淨好看。
她穿的衣服，是我一輩子都沒見過的那種花紋、布料。
她站在那裡，看我一眼，我都覺得自己該無地自容。
她身上還有香味，
不像我，或許身上還有魚腥味兒？
富家小姐開口了，語氣是高高在上：「給你五千兩銀子，離開季晏之。」
我一臉迷茫地問她：「季晏之是誰啊？」
她氣道：「你連他名字都不知道，就和他住一起了？你還要臉嗎？」
哦，她說的是書生。
我平時都不叫他名字的，要麼叫喂，要麼叫書生，要麼叫季大哥，心情不好就叫他S讀書的。
書生對外說我是他路上撿到的孤女，下雨天我們倆在破廟一起待過，毀了我的名聲，要娶我。
我改了個名字，叫錢無憂。
書生給取的，說以後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和無憂的生活。
我覺得挺好。
我特誠懇地問她：「為什麼？」
「為什麼？」她輕蔑地看著我道，「你看看你這村姑樣，
哪裡配得上他？季公子學問好，長得好，我爹說了，將來是大有作為，他就該娶我這樣的千金小姐，而不是你這種他半路撿來的孤女！」
「他這麼好，我才不會讓給你呢！」
我心想，她是腦子有毛病嗎？她都把書生說那麼好了，我憑什麼要讓給她啊？
於是我道：「你當我是傻的啊？還是你傻的啊？你想得美！告訴你，我們情比金堅！」
富家小姐被我氣走了，她還說我將來一定會被書生拋棄，到時候錢和人都沒有。
我心想，還真有這個可能呢。
畢竟「徐巧巧」S了，書生給「徐巧巧」的借據就作不得數了。
我覺得我不能一直是個村姑。
書生在向著光明的未來前進。
我也應該把自己變成更好才行。
我已經知道了賺錢的門路，
而且書生把錢都給我管著了，我應該把自己也變得跟富家小姐一樣美麗才行！
我把富家小姐來過的事和書生說，書生沉思了一下，又看看我，才道：「要不我們圓房吧。」
我剛吃到一半的饅頭都掉碗裡了。
40
書生說既然我沒事做，可以生孩子帶孩子。
他還是不想我現在去外面拋頭露面。
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成親禮是在書生的一些朋友的見證下進行的，還請了兩個鄰居嬸嬸來幫我們做飯。
我是全程蓋著紅蓋頭，都沒見到人。
和書生成親，我還挺害羞的。
沒想到，他還真的說話算數。
洞房的時候，我們倆都還挺不好意思的。
我待著不動，書生臉色也紅撲撲的，
在燭火的映襯下,他就更加顯得唇紅齒白,跟個小白臉似的了。
書生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我說：「我也是。」
41
我肚子四個月大的時候，書生中了,是個榜眼。
我問他榜眼是什麼。
他說榜眼就是榜單上眼睛很好看的人。
我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我們家的門檻都被踏破了。
書生還是怕出事,就讓我在房間裡不出來。
我也聽他的話,就在房間裡給孩子做些將來要穿的小衣裳。
有了孩子以後,我的心就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我覺得我一輩子遇到過壞人，但是更多的是好人。
我爹娘至少把我養大到十歲,青樓的老鸨和張大娘，還有那些姐姐。
還有幫我蓋房子的老家的叔伯嬸子們。
還有那些一直照顧我賣魚生意的顧客們。
還有書生。
我還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也會有光明的未來。
番外
01
書生覺得自己快要餓S的時候，他想到了他的娃娃親,想去老丈人家打秋風。
結果走了幾天的路,餓得頭暈眼花，老丈人沒了,自己的未婚妻還被賣了。
一看未婚妻的兄嫂就不是什麼好人。
未婚妻倒是個老實孩子。
不過，這個老實孩子眼珠子滴溜溜往他身上一轉,直接說不想跟著他吃苦。
他也不想吃苦，誰想吃苦啊？
他們倆就跟朋友似的,她會在他看書的時候，撐著下巴看他,說他好瘦，不如錢老爺富態好看。
想起錢老爺身上的肥肉,他心想，她什麼眼神？
青樓被關了以後,她就跟打不倒的小強似的，堅定地要把生活給過好。
其實，他有時候也覺得絕望。
貧窮能把人逼瘋啊。
餓肚子的感受真不好受啊。
02
有富太太說要養著他。
隻要他乖乖待在院子裡就行。
也有喜歡男人的富商說要養他。
他都想,去他的什麼道德自尊面子,他隻想吃飽穿暖,好好讀書。
可是,那個一直說想去青樓的女孩子,因為他的出現,因為他的巧舌如簧,硬生生扛起來兩個人的生活。
他怎麼可以背叛她呢？
他隻能咬牙挺住。
她確實不如那些富家小姐美麗，也沒有她們那麼柔弱。
但他喜歡她閃閃發光的眼睛，喜歡她使不完的勁兒，
喜歡她根本不在乎別人的話,自顧自過自己的日子，喜歡她有時候腦子轉不過來，有點迷茫地看著他的樣子。
她也不是想要身上有魚腥味,也不是想要整天跟牛馬一樣累。
潔白細嫩的肌膚可以慢慢養回來，好看的衣裳可以去買,書香氣息也可以慢慢培養。
可是她身上那股韌勁兒,不是誰都能有的。
他也不會再找到一個陪著他走過人生低谷的傻姑娘了。
愛到最後，全憑良心,看著她明亮清澈的雙眸，他隻想將來好好保護她，讓她也能氣度從容,不為生活煩憂，整日都開心快活。
（完結，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