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要闕月珠。
「溫洵，你我非親非故，這麼久受你照顧，尋蕪感激不盡。今日你不必再管我了。」
「誰說非親非故了？」
他突然皺起眉，有些不高興。
「闕月珠確實關系著我的命門，所以在這世上，我隻給小水蛇一人。」
給我一人？
我愣怔著，訥訥開口：「為……為什麼？」
他粲然一笑：「因為你用一片鱗跟我換的。」
話音剛落，他低下頭，雙手合掌。
逐漸，有皎潔明光從他手中亮起。
闕月珠緩緩升到空中，光芒萬丈，直照在我和他身上。
一股暖流注入我的四經八脈。
修復著我本已千瘡百孔的命門。
那熟悉的久違的魔氣再次充斥而來。
我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再去看溫洵。
他臉色越來越白，嘴角不斷有血湧出。
「溫洵，停下來！」
「你聽到沒有，住手啊！」
我聲嘶力竭喊了起來。
他看了看我，目光是我從未見過的繾綣，隨後又垂眸，繼續催動闕月珠。
「不好，魔蛟要恢復修為了！」
周圍的人紛紛衝過來阻止，但一靠近，就被闕月珠的光輝重重彈開。
似乎有什麼蓬勃而出。
我低下頭，看到蛟鱗一片一片又全部重新長出。
闕月珠猛地一動，發出一道奪目的光。
在這光下，我仰頭長嘯。
龍吟聲震得整個大殿晃動不已。
與此同時，
闕月珠裂開，碎成無數片。
紛紛揚揚散落一地。
「溫洵，溫洵！」
我發了瘋似的，跑過去，將滿身血的他抱在懷中。
「為什麼把闕月珠給我？到底為什麼？」
「小水蛇，別哭。」
他顫著抬起手，撫上我的眼角。
「因為……沒有你，就沒有溫洵。哪怕你認不出我了，我卻……一直都記得。
「這些人攔不住你的，回……去吧，永遠做懸魔山上的……小水蛇……」
手指驟然滑落。
那抹淺笑凝在了嘴角。
早已模糊的回憶依稀浮現在眼前。
「這是哪裡來的貪睡的水蛇？
」
「誰是水蛇，我明明是蛟龍。」
原來，我曾經與他相識。
原來，這世上會有人跟我一樣傻。
我被人用幾根頭毛換走了一身鱗片。
卻也有人用性命回報我一時好心送出的一片鱗。
14
「咱們人多，不必怕這魔蛟，大家一起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我回身一掌揮出。
滔天的魔氣將所有人震開。
然後，飛身而出，一把掐住元熙的脖子，將她整個舉起。
「放……放了我。」
她手腳並用，卻怎麼也掙扎不開。
「你剛剛說什麼，要讓我嘗嘗肉身和元神被一點點啃噬的滋味？」
我說著，對著周圍的人揚眉一笑：
「告訴我食魔窟在哪？
今天就放你們一條生路。」
看著一張張猶豫不決的臉，我抬手一掌，擊碎堂中一根立柱。
「我知道，在後山。」
「對，後山，我們帶姑娘去。」
眾人嚇得慘無人色，爭先恐後地帶路。
來到後山，我向萬丈深淵中的食魔窟看了看。
掐著元熙，將她懸在山崖邊。
「不！不要，求求你！」
她抖若篩糠，放聲哀求。
「元熙，你說你會多久被吃光？但願有千日那麼久。」
我一字一頓緩緩說完。
將手松開。
「啊！」
隨著一聲極其慘烈的哀號，元熙的身影墜落不見。
我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轉身去找溫洵。
收起闕月珠的碎片，我現出真身，帶著溫洵一飛衝天。
飛過山門時，看到眾魔已經攻破仙陣，S上了山。
所有人，或仙或魔，生生SS都與我無關。
我隻想與他一起，回懸魔山。
15
山中歲月如梭。
我一點一點地拼湊闕月珠。
每拼好一片，就注入一股靈力。
慢慢地，珠子越來越完整，微微亮著光。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隻差最後一點就拼好了。
可我卻再也找不到碎片。
怎麼辦？
我將珠子抱在懷中，想了一夜又一夜。
昔日，女娲曾將自己化作一塊補天石，補好了天。
也許我可以用自己的元神補齊闕月珠。
打定主意，
在下個月圓之夜，我來懸魔山巔。
剛要運功，忽然看到遠遠有個人影，踏著月色而來。
白衣飄飄，纖塵不染。
「你來做什麼？」
明漣看著我，展顏一笑。
「我處理好仙門的事，緊趕慢趕，終於趕上了。」
今日我要補珠，不想跟他糾纏，更不想耗費靈力，直接甩了甩袖子。
「我不想見你，滾。」
可他反而上前幾步。
「阿蕪，我知道你想救活溫洵，我可以幫你。」
「幫？怎麼幫？」
他不語，隻是閉目運氣。
身後緩緩升起一片亮光。
在那光中，他的元神現了出來。
「阿蕪，我可以幫你補好闕月珠。」
他聲音平靜如水，如同說著刮風下雨這些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愣了愣，問他：「你知道沒了元神就會灰飛煙滅嗎？」
「自然知道。」
他應了一聲，猛地催動靈力。
元神便如涓涓細流，一點一點注入闕月珠。
四周一片寂靜。
似乎連時光都已靜止。
他始終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阿蕪，就當這是最後一劍吧。我的罪孽終於償還了。
「所以，若能再相遇，我們，還能再拜堂，重新做回夫妻。」
他說著，又笑了起來。
眼中似有無限深情，又似有幸福解脫。
我低下了頭。
沒有說出，既然灰飛煙滅，又何來再次相遇。
明漣元神的光越來越黯淡。
最後，他費力地抬抬手，摸向胸前衣襟。
將一片蛟鱗握在掌心。
他看了看，慢慢張開手指。
那鱗片向我飛來，逐漸融進我胸前。
他臉上的笑越來越淡。
最後化成雲煙，消失不見。
隻餘下一聲輕喚：
「阿蕪……娘子……」
我捧起手中的闕月珠。
光華流轉，完整無缺。
16
我將闕月珠溶入溫洵的身體已經月餘了。
然後日日守在一旁。
這天，累極，不小心睡著。
睡夢中，感覺有人在說話：
「這是哪裡來的貪睡的水蛇？」
我登時睜開眼，愣愣望著眼前的人，忘記了說話。
他笑得眉眼彎彎，替我回答：
「自然是我的小水蛇啊。
」
明漣番外
明漣是個孤兒，自小被師父收養。
師父看他天資過人，便傾心教導，一點一點帶他修煉成仙。
與他一起修煉的還有師父的女兒，元熙。
後來，師父想讓他們結為仙侶。
盡管明漣一直把元熙當作妹妹，還是答應了。
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這世間女子對他來說，都沒什麼不同。
既然師父想要她照顧元熙一生一世，他便會遵從師命。
這一日，仙魔再次開戰。
師父身為仙尊，為救整個仙門殉道。
臨S前，拉著明漣的手，要他一定想辦法救被魔氣打傷的元熙。
明漣一邊不斷為元熙輸入靈力，一邊各處尋找治傷的法子。
終於，有個人告訴他，
懸魔山上有隻蘊天地靈氣而生的獨一無二的魔蛟。
蛟鱗可解百毒治百病。
但麻煩的是，元熙要一日服一片鱗，整整千日不能間斷。
所以，他必須生擒那魔蛟，還要能囚禁千日。
明漣並沒多想，隻身前往懸魔山。
遊蕩了幾日，他終於找到了魔蛟。
卻怎麼也沒想到，隻見了一次。
便是一眼萬年。
從此，這世上終於有了一個與所有人不一樣的女子。
他是為了救元熙，更是情難自禁。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隻是，這腔深情，將他和她都拖向了無盡的深淵。
最後，灰飛煙滅前。
明知是自欺欺人，明漣還是想娶他的阿蕪。
溫洵番外
溫洵出身仙門世家，
卻從小不開竅。
各路仙法怎麼也學不會。
不知被責罵和嘲笑了多少次。
少年溫洵滿心怨憤，幹脆背著個行囊離家出走。
他隻想離家越遠越好，一路走著，也不知到了哪裡。
這天，他在一片山林裡迷了路，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看到水池邊有動靜。
湊近一看，原來是條水蛇，隻不過比尋常的粗一些。
正在呼呼大睡。
溫洵起了逗弄的心思，戳了戳那蛇的腦袋。
「這是哪裡來的貪睡的水蛇？」
誰想那蛇翻了個身,變成個容色傾城的姑娘。
隻不過此時這姑娘嘟著嘴，很不高興。
「誰是水蛇,我明明是蛟龍。」
溫洵看呆了，愣了好久，才結結巴巴地說：「姑娘,對……對不起。
」
那姑娘看著他的傻樣子，又撲哧一聲笑了。
「你是誰？怎麼到我這懸魔山？」
溫洵聽到「魔」字，心中一驚，連忙想隱藏自己的身份。
「我叫徐文，因為不想修煉,所以跑了出來。」
後來溫洵每日都跟著蛟龍,知道了她叫尋蕪,法力高強。
這讓他越加悶悶不樂。
「原來你這麼厲害,可我卻什麼都學不會,總是被人嘲笑。」
尋蕪坐在他身邊，也為難了起來。
忽然,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拍了拍溫洵的頭。
「我有辦法了。」
說著，她拔下了自己的一片鱗。
「你說自己和蛟龍做了朋友,蛟鱗是世間至寶。你師門的人如果有需要，我還可以再多給你些。這下他們都會對你刮目相看了。
」
溫洵接過那片蛟鱗,握在掌心。
覺得滾滾發燙。
燙到他的心狂跳不已。
又過了幾日,溫洵來和尋蕪告別。
他要回去了，拼了命把功練好,堂堂正正地讓別人刮目相看。
然後他再來找她。
告訴她，自己喜歡她。
後來,過了許多年，溫洵成了溫氏的家主。
他迫不及待地跑回懸魔山,卻看到尋蕪成了親。
每天都笑得無比幸福。
隻不過,她的相公為何會是仙尊明漣？
溫洵想不明白,黯然離去。
再後來,他聽說尋蕪被抓回仙門,日日剝鱗。
關她的地牢被明漣設下層層結界,溫洵想盡一切辦法都進不去。
他隻能來到山下，一日日等。
大概是上蒼聽到了他的祈求。
這一天,他終於看到了尋蕪,隻是，她傷得回到了最初的原形。
溫洵將她抱在懷中,如同捧著這世上最無價的珍寶。
日日陪著，守著，護著。
終於,蜷縮著的尋蕪動了動。
多年傾心,一旦相見，讓溫洵忍不住生了怯意。
他用盡全力壓下心中的狂喜，裝作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
「喂,小水蛇，我費心費力地救你，不會還是S了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