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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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雅丹隻能收回嫉恨的眼神,又挽了個袖花,在伴舞們的簇擁下飄然退場。


  離開前,她撇向那個從天而降的背影,憤憤地想:若是蘇瑾擺造型、假彈琵琶的消息傳出去,估計粉絲心中的女神形象就要破滅了。


  仿古吊籃裡鋪著一層金色軟墊,蘇瑾懷抱琵琶遮住半張小臉。縹緲的煙塵中,她自天空翩然落下,輕靈宛如鴻雁。


  忽的,隻見她素手輕抬,左手按住琴身上半,貼著甲片的右手自琴弦上一掃而過,動人的琴音便隨之流淌而出。琴聲如水波般悠悠蕩開,借著音響,擴散到了演播室的每一個角落。


  站在舞臺旁的主策一愣,立即拿起對講機聯系導播室:“怎麼現在就開始放配樂了?不是說好吊籃降到一半才進音樂的嗎?”


  對講機裡傳來對方的叫屈聲:“祖宗!真不是我們!配樂還沒放呢,這是嘉賓那邊麥克風的聲音!”


  主策後知後覺:“麥克風沒關?

……不對,這是蘇瑾自己彈的?”


  今日彩排前,蘇瑾的經紀人特地和總導演溝通,說蘇瑾救人傷了手,沒辦法彈琵琶,要求放伴奏。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種託詞,想要掩飾蘇瑾“根本不善彈琴”的事實。下面的工作人員沒少議論,說蘇瑾的“才女人設”立不住了,連一首《昭君出塞》都要假彈,當初就不該厚臉皮發通稿說自己拜了大師學藝……


  而今天第二次彩排前,蘇瑾又遲到了,這更讓主策對她的觀感跌至谷底,覺得她耍大牌、沒藝德……沒想到,這出乎意料的一首琵琶曲,讓所有人對她的印象大為改觀。


  大漠的蒼涼、塞外的寂寞、和親路上的無助與困苦……都伴隨著琴聲娓娓道出。


  琴音自頂棚落下,女孩倚在吊籃裡,仿佛真的化身成了千百年前孤身出塞的昭君,她垂目看著懷中的琵琶,把自己的所有感情,都投入到了演奏之中。


  她無暇注意,

工作人員交頭接耳的模樣;她無暇注意,其他幾位小花豔羨的眼神;她同樣也沒有注意到,舞臺下,那個陪伴她漂洋過海回國的男人,投注到她身上的火熱的視線……


  ※


  凌晨三點,烏雲遮住明月,寒風送來陣陣蕭瑟。


  演播室裡仍有節目在排演,但蘇瑾已經換下舞臺服,換上了來時的衣服,在林巖的護送下快步走出電視臺。


  電視臺外停著一輛熟悉的保姆車,車型流暢寬敞,曾經的蘇瑾工作強度太大,經常睡不夠,隻能在車上補覺。


  保姆車門洞開,等候在此的方解下車迎了過來。他剛結束應酬,一身的煙酒味道,格外衝鼻。


  “蘇姐!”方解酒意未散,腦門、耳朵都紅彤彤的,他殷勤地問,“我聽導演說了,你……你這是故意藏拙要給我驚喜嗎?你什麼時候練會的琵琶,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害的他這段時間吃不好、睡不好,愁掉了一把頭發。


  可蘇瑾卻未接話,

隻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埋頭走向保姆車。


  身後的林巖快步跟上,蘇瑾沉默的鑽進車內,男人便矮下身子,也要上車。


  “诶诶诶!你幹嘛的啊!”方解雖然微醺,但還沒到失去理智的地方,他趕忙攔住高壯的男人,厲聲問,“這是蘇瑾的保姆車,請你離開。”


  他把林巖當做是尾隨的狂熱粉絲,立即挺起單薄的胸膛想要推開男人。


  偏偏在這時,車內傳來蘇瑾輕柔的聲音:“方解,讓他上車。”


  “……”方解看看男人,又看看蘇瑾,沒搞明白,“……這位是誰啊?”


  他是搭順風車的工作人員,還是同臺的其他嘉賓?可看男人的模樣打扮,又不像是這兩者之一。


  可是蘇瑾和林巖都沒有回答他。


  方解隻能壓下心中的莫名,默默地坐進了車內。


  車門關上,昏暗的車廂內隻留下頭頂的一盞小燈,昏黃的燈光落在蘇瑾臉上,給她精致的臉龐增添了一抹婉約的風情。


  ……婉約?


  方解趕忙把這個可怕的詞從自己腦海裡扔出去,這麼娘娘腔的詞哪裡能用來形容一杆鐵錘走天下的蘇姐!


  他看看蘇瑾,再看看不發一語、正襟危坐的男人,隻覺得自己像是被關進了大型猛獸的籠子中,一股危險感從尾巴骨直往天靈蓋竄。


  太、太奇怪了!


  他咽了口吐沫,在搖晃的車廂中小心翼翼地開口:“蘇姐,你……”……你今天怎麼看著有點不一樣?


  可是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蘇瑾打斷了。


  “方解,你以前從來不會叫我‘蘇姐’。”


  “什……?”


  隻見“蘇瑾”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遲疑片刻,貝齒輕咬下唇,忽然抬手一鼓作氣地摘下了頭上的鴨舌帽!如瀑的秀發自女孩肩頭披散而下,一直垂落到腰際。


  這根本不會是蘇紀時擁有的頭發!蘇紀時偏好利落、瀟灑的風格,頭發微微及肩而已。


  “你,

你是……”方解扶著腦袋,懷疑自己晚上的應酬喝了太多酒,才讓酒精摧毀了他的神智,讓他產生了幻覺。


  面前的人有著與蘇紀時一模一樣的臉龐,有著極為相似的身材,若她不是蘇紀時,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好久不見。”“蘇瑾”表情混雜著愧疚與心酸,輕聲道,“我是堇青,我回來了。”


  “!!!”方解大驚,一瞬間千頭萬緒有無數話堵在他胸口,可他卻不知道應該先說哪句。


  蘇堇青居然回來了,她這段時間究竟去哪兒了,為什麼大家都找不到她,她為什麼突然決定回來,是在網上看到了蘇紀時的消息嗎,她怎麼沒在公司等他們,她會怎麼看公司這一出狸貓換太子的鬧劇……


  ……可在這些問題之前,還有個更重要的問題……


  方解喉結滾動,脫口而出——“那你姐姐在哪兒?”


  哪想到與此同時,蘇堇青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那我姐姐在哪兒?


  兩人面面相覷。


  三秒後,他們從對方的表情上讀到了同樣的震驚。


  蘇堇青回來了,可是蘇紀時呢?


  突然從彩排現場消失的蘇紀時,究竟去哪兒了???


  ※


  ——蘇紀時在哪兒?


  這個問題,蘇紀時也想問自己。


  荒郊野嶺,一片漆黑,蘇紀時和小霞攙扶著彼此,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樹林中。


  回憶起幾小時前,她們在地下車庫經歷的一切,蘇紀時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怪夢。


  ……誰會想到,借故把蘇紀時叫到車庫中的“穆總”,會是穆休倫的父親呢?


  穆民德,EXP礦業集團的執掌者,他確確實實是“穆總”,一個字都沒錯。


  蘇紀時剛一出電梯,便被兩位身高接近兩米的壯漢堵住了。他們態度客氣,口中稱“請蘇小姐移步”,隻是強硬的態度,卻和客氣搭不上一點關系。


  蘇紀時前不久才被這麼“請”過,

隻不過上次請他的人,是趾高氣昂的穆夫人。


  而這次……是同樣趾高氣昂的老穆總。


  穆民德今年六十五歲,不顯老態,頭發、胡須都染得烏黑,唯有從眼角的皺紋能窺探出他的年紀。他著一身鐵灰色的中山裝,端坐在轎車後座,派頭十足。


  小霞嚇壞了,嚇得像隻小鹌鹑一樣瑟瑟發抖,她鼓起勇氣擋在蘇紀時身前,又被蘇紀時憐惜地按回了身後。


  穆民德沒有做自我介紹,他隻掀掀眼皮,傲慢地瞧了蘇紀時一眼。


  他長得與穆休倫極像,尤其是臉部輪廓與眼睛、鼻子,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無論是誰見了,都不會錯認兩人之間的血緣關系。


  蘇紀時想到傳言中,穆休倫和他的“養父子”關系,心中暗暗有了一番猜測。


  ……真不愧是豪門,果然水深。


  即使面對這位來勢洶洶的不速之客,蘇紀時依舊站的筆直,她鎮定的看向車內的穆民德,

問:“不知您找我有什麼事?”


  穆民德眼神猶如鋒利的刀刃,從頭至腳,把她一寸寸刮過。那視線,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並未是娛樂圈頂級女星,而是一塊放在案板上的肉。


  蘇紀時動也不動,復道:“您要是不想談,那咱們就沒必要浪費時間了。”


  說罷,她拽住小霞的手腕,就要往回走。


  可惜她剛走了幾步,就被那兩位人高馬大的保鏢攔住了。


  “站住。”穆民德終於肯出聲了,“蘇瑾,我叫你來,是有件事情要求你去辦。”


  穆民德的話說得相當不客氣,看樣子,不管蘇紀時同意不同意,都必須為他賣命了。


  蘇紀時轉身看向他,眉毛一挑,問:“什麼事?”


  “我要你離開我兒子。”穆民德的話擲地有聲,“像你這種為了錢可以出賣身體的女人,我們穆家是絕對不會認的!”


  “……???”


  等等,豪門老總闲得沒事,

深更半夜把她從新年晚會彩排現場擄出來,就是為了這種破事?


  穆民德根本不管蘇紀時的反應,自顧自說:“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為什麼最近你的黑料層出不窮?我可以告訴你,這些隻是第一波而已,如果你再在休倫身旁糾纏不清的話,不要怪我放出更有力的證據——記住,既然休倫能把你捧紅,那我就能把你打入谷底。”


  蘇紀時真是要氣笑了。


  敢情最近這莫名其妙被翻出來的“包養”黑料,都是這位老穆總直接放出來的啊!她本來還好奇,究竟是什麼人有能力買通公務人員,把贈送房產這麼隱私的事情都查的清清楚楚。最開始,她和經紀公司都懷疑會不會是有營銷號、或者八卦小報,可若是這兩者的話,得了這麼大的料,完全沒有必要在匿名網站上發表。


  若這是穆民德授意的話,那一切就都講得通了。


  蘇紀時覺得這一刻的自己真是弱小可憐又無辜,

還有那麼一點想錘人腦殼。


  上次她被倆黑衣保鏢“請”走,是穆夫人找她接近穆休倫當臥底;而這次她又被黑衣保鏢“請”走,是老穆總要求她遠離穆休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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