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微笑著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是聲樂社的，學姐。」
「那你怎麼不唱，我給你點一個？」
「算了吧學姐，我社恐。」
我頗有些失望。
傍晚他送我回家，我們倆走在路上，沒有人先說話。
直到我快到家的時候，他才下定決心似的清了清嗓，開口哼起一首歌。
一首當時火了好一陣的小情歌。
曲調輕快，他聲音溫柔，唱得字字繾綣。
「我喜歡一個女孩，短發樣子很可愛。」
彼時我剛剪了短發，還和他吐槽過該S的理發店。
他笑得眉眼彎彎：「我覺得還是很好看。」
我靜靜地聽他唱完歌，看他又一次臉紅得像隻紅皮鴨子。
「我喜歡你，魏書禾。」他垂著腦袋和我表白，明明很害羞卻還執拗地盯著我的眼睛，「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嗯吶……你怎麼不叫學姐了？」
我說這話時沒過大腦，剛說完我們倆就一起呆住了。
對視一陣後我們大笑起來。
驚擾了屋檐上不知名的鳥兒，撲騰著翅膀飛向遠方。
7
回憶最是傷人。
第二天我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眼睛腫得睜不開。
我拿熱毛巾敷了好半天才消下去一些，最後隻能這麼湊合著去上班了。
一天都沒敢抬頭見人。
我這彎著的腰早晚得折了。
快下班的時候我坐在工位上摸魚，看晚飯可以吃點什麼。
突然我收到一條微信好友驗證消息。
從頭像到昵稱都是陸懷川從前用過的。
我眨了眨眼，懷疑是自己熬夜沒睡好又早起上班上迷糊了。
直到我眼皮子快眨抽筋了我才確認，這是真的。
我還是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又在心裡狠狠唾罵自己。
糊塗啊魏書禾，他都有女朋友了你還加他幹嘛。
陸懷川加了我好友後沒有主動給我發消息。
我盯著和他的聊天界面發呆。
回家的路上還是沒骨氣地先開口了。
「找我有什麼事嗎？」
陸懷川沒有第一時間回我消息。
我沒有感到意外。
他回消息的速度一向很慢，我們當時分手也有這個原因。
直到我到家的時候他才姍姍回我。
「不是說要一起吃飯嗎。
」
「你有女朋友了，這樣不太合適吧。」
陸懷川不回我了，又過了一會兒他直接給我打來語音。
「你就這麼希望我有女朋友？」電話剛接通，他就質問道。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語氣中隱隱帶著些慍怒和委屈。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吧，我沒有女朋友。」最後六個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的。
「可是我給你打過電話。」我說，「接電話的是個女生，她告訴我，她是你女朋友。」
對面安靜了半晌，我又補充一句：「她還把我拉黑名單了。」
「我沒有女朋友。」他再次強調，「你今晚有空嗎？出來把飯吃了吧，我請你。」
「我點外賣了。」
「那明天？」
「……行。
」
8
陸懷川和我約在一家我們從前常去的粵菜館。
老板人很好，那時候看我們是常客又是學生，每次都送我們點小吃。
我們剛進門，他就熱絡地迎上來，一如既往地操著口塑普：「哎喲，陸仔又來啦？今日還帶哩個靚女，在拍拖……」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眼睛突然閃起八卦的光：「嘖，哩靚女看著面善噢。」
面善，當然面善，你們店剛開的時候我可常常來光顧呢。
我腹誹一句，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陸懷川。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我們被安排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他點好菜，又把菜單遞到我手上：「看下還有沒有什麼要吃的，時間太久，你的口味我記不清了。」
我接過菜單，
卻發現他勾的明明都是我愛吃的東西。
「就這樣吧，挺好的。」
服務員微笑著取走菜單，我們倆相顧無言。
陸懷川低下頭玩手機，我也作勢抱著手機劃拉兩下屏幕。
然而腳趾卻尷尬得快要摳出一套湯臣一品。
我好像應該找點話題。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找了個很俗的話題。
陸懷川抬眼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
「還行吧，就那樣。」
「哦。」
……
「你就沒什麼要解釋的嗎？」他終於放下手機，「我以為你和我吃這頓飯，是要給我一個解釋。」
「什麼？」
他的眼裡漸漸泛起一層水汽。
「比如說為什麼你四年前突然和我斷崖式分手，
甚至不願意當面和我說。」
「你明明說好了會等我高考考完，等我考到你的大學。」
「你知道嗎，我的分完全夠上你們學校的臨床。」
「我想告訴你的時候，卻發現你擅自斷掉了和我的一切聯系。」
「可是你既然那麼討厭我，又為什麼現在要給我寄那張明信片。」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而我也是大為震撼。
「不是，等下。」我說，「當年不是你先和我提的分手嗎？」
9
陸懷川高考的時候是我學校裡的期末周，因此我沒辦法趕回去陪他。
我知道陸懷川的性子，他是個悶葫蘆，壓力再大也喜歡自己一個人憋著。
我們那陣子因為見不到面又沒時間說幾句話，感情本身也出現了一些問題。
為了給陸懷川一個驚喜，
為了讓他能安下心好好高考，也為了我們的感情不成為他高考的累贅，在他高考前一周，我趕高鐵回家想給他一個驚喜。
在路上我心裡默默措辭，把一會兒見到他要和他說的話列了個草稿。
我想告訴他，以他的成績，保持平常心正常發揮一定能考上我所在的學校。
我想告訴他，等他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我請他吃大餐。
我想告訴他，我知道他最近的壓力很大，但是沒關系，很快就過去了，我也在期末周，以另一種方式陪伴他。
我想告訴他，我愛他。
可那天我滿懷希冀地站在他家樓下，抱著送他的禮物給他發消息，他卻遲遲沒有回復我。
怕他父母在家，我也不敢上去找他。
直到我在他家樓下站麻了腳，抱酸了手，才終於等到一條消息。
可那條消息的內容卻讓我的笑容當場僵在臉上。
「你說『我壓力實在太大了，我覺得實在有點難以堅持下去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緩一緩，我們分手吧』。」回憶到這兒我感到自己呼吸有些急促，「你的原話，我當時一氣之下就把你刪除拉黑了。」
「往後的時間裡我總是時不時會想到你和我說的這句話，我想不通，我不明白，是我給你帶來這麼大壓力的嗎？」
「這件事困擾了我很久很久，所以今天即便是解釋，也應該是你先解釋吧。」
這些話終於當著他的面說出口，我感到自己心中鬱結的氣都消散不少。
服務員陸續把菜上齊，可我們卻都沒有動筷。
陸懷川眉頭緊蹙：「你說你來找我是什麼時候？」
「兒童節。」我不假思索地說。
「你說的那些話，除了最後一句，其他的我確實在備忘錄裡寫過。
」他直視我的眼睛，「但是我從來沒有給你發過。」
10
我原本還覺得有幾分委屈，這下好了，隻覺得好笑了。
「照你的意思還是有靈異事件？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並破壞我們的感情？」
陸懷川不說話了，垂眸似乎在想些什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隨後他直接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沒說任何多餘的話，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來一下，地址我發給你。」
我很好奇，但我沒有問。
不多時，一個打扮精致的女孩匆匆朝我們走來。
「你終於想通啦……」她笑得甜美，卻在看到我時臉色一變，失聲尖叫起來，「她怎麼在這兒？」
聽她的聲音，我大概能認出來這就是電話裡「陸懷川的女朋友」。
但她這話說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我盯著這姑娘的臉看了半天，覺得有幾分眼熟，卻愣是沒想起來在哪裡見過她。
「你是不是動我手機了？」
女生SS地瞪著我：「是啊，我動了，怎麼了。本來你就快要答應我了不是嗎？如果她沒有出現的話。」
「我從來沒有喜歡你的意思，之前是現在也是，我明確和你說過很多次，姜琳。」陸懷川說，「而且我現在問的不是前兩天的事，我問的是四年前。」
「四年前你是不是也動過我手機？」
11
姜琳。
我遲鈍的大腦運轉了半天，才終於想起這個人是誰。
她是陸懷川高中的同班同學，我甚至沒見過她幾面，對她唯一的了解就是她喜歡陸懷川。
喜歡到有點狂熱的地步。
那個時候流行關聯 QQ 號，
我時常在關聯 QQ 號裡看到她給陸懷川發消息。
陸懷川也時常不勝其煩，跑來朝我抱怨：「真的好煩，她不用讀書的嗎？」
我也看過他們的聊天記錄。
陸懷川很少搭理她，也明確表示過好幾次自己有女朋友了，可那個女生百折不撓，依舊我行我素地騷擾他。
我並不擔心陸懷川會劈腿，也始終覺得這方面的問題應該由他自己解決好，因此從來沒有去找過姜琳。
隻是晚自習下課我去找陸懷川走操場的時候總能察覺到一道莫名敵意的視線。
我高三最後兩周衝刺高考，和陸懷川見面的時間幾乎沒有，唯一的聯系就是睡前和他聊上兩句，緩解內心的壓力。
就在這段時間裡，姜琳主動來找我。
她不知道從哪裡要到了我的 QQ 號，給我發來一條驗證消息。
「你走了，陸懷川就是我的了。」
像是在下幼稚的戰帖。
我沒有通過她的好友申請，隻在驗證消息裡回復了她一句：「妹妹，讀點書吧，我走了你就高三了。高三是讓你衝刺高考的，而不是撬牆角的。」
高考考完之後我開始用微信，再也沒有她的相關消息了。
姜琳聽到陸懷川的質問，雙手絞了絞裙擺：「我沒有……」
「高考前一個禮拜學校有突擊班，住校生手機都是由你統一上交的。」陸懷川聲音平靜，但語氣裡卻又藏不住的怒意，「上交前我給魏書禾發消息，你看到我輸密碼了。」
我那天給他發消息的時候確實看到有一條撤回的消息，隻是當時並沒有太在意。
姜琳咬了咬嘴唇。
其實現在這個情況她承不承認已經無所謂了，
我和陸懷川都隱隱猜到當年那件事的原委。
12
「對，是我給她發的，怎麼了？」姜琳終於破罐破摔了一般承認了。
我正準備國粹問候她，她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我怔住了。
「可是她有什麼用？你抑鬱症最嚴重的那段時間她在哪？陸懷川，平心而論，你最糟糕的那段時間都是我陪你度過的！」
抑鬱症……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陸懷川。
高三下半年他的情緒一直不是很好，我當時隻以為他是因為高考壓力大才這樣的，完全沒有往抑鬱症的方面想。
他也從來沒有和我主動提起過，隻是偶爾會突然悶不做聲。
「我其實是幫了你啊，你備忘錄裡的話就是想發給她的吧？一個在你艱難時候無法陪伴你還給你帶來負面情緒的人，
到底有什麼好的？」
「我為了能陪著你，放棄了更好的學校，選擇去你們學校附近的三本讀書，我做得難道不比她多嗎？我能追隨你，而她呢，她永遠要你為她妥協。」
姜琳發泄似的指責我。
而我，我被她那句「為了你去讀三本」狠狠震撼。
她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我生病不想告訴她是我自己的選擇，不需要你來幹涉。」
「謝謝你在我生病的時候安慰我，我也是因此以為你並不是我想象中那樣偏執又無禮，還為曾經對你的誤解愧疚了好久。」
「可你現在讓我知道這一切原來都是你造成的。」
陸懷川面無表情地看著姜琳，說出來的話卻字字戳心：「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你嗎？因為你偏執、自私、陰險，你喜歡的實際上根本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
「你以為你為我犧牲了很多，可是我根本不需要你這樣的犧牲。我厭惡你為我做的一切。」
說完這些，他繞過姜琳一把拉起我：「我們走。」
13
「我們……去哪？」
坐上陸懷川車的時候我還是一臉懵逼。
我懷裡還抱著一個打包袋，是剛剛在飯店裡打包的吃的。
我們幾乎一口都沒動過。
「換個地方吃。嗯……你介意去我那嗎？」
他說這話時耳朵又紅了。
從剛剛開始我們的氣氛就有點奇怪。
「你現在不住家裡？」
「嗯，離實習的地方太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