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難怪她有時候總覺得看不透沈念深,總覺得他眼底藏著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孫恬恬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想到他小時候被同學恥笑孤立就心疼得不行。那是什麼感覺?在很小的時候就感受到這世界的惡意,一定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了吧?在那樣絕望的情況下,要多努力才能成長成這樣優秀善良的人?
這天晚上,孫恬恬一整夜沒法入睡,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沈念深的身影,小小的身影,坐在教室的角落,所有人都欺負他,他坐在那兒,紅著眼睛,一聲不坑。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孫恬恬就坐車去找沈念深。
結果卻是外婆來開的門。
外婆一見著孫恬恬,灰蒙的眼睛瞬間亮了,“恬恬你可來算了。”
孫恬恬微愣了瞬,忙問:“怎麼了外婆?阿念呢?
”“在屋裡呢。”
孫恬恬推開沈念深房間,一進去,一股濃烈的酒味兒撲鼻而來。
衣服褲子胡亂扔在地上,沈念深躺在床上,被子蒙著頭,腦袋蓋住,腳露在被子外面。
孫恬恬走進去,將門關上。
又走到床邊,幫他扔在地上的衣服褲子撿起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坐到床邊,輕輕拉下沈念深的被子,“阿念,是我”
被子裡,沈念深穿著黑色的寬大T恤,頭發睡得亂糟糟的。
被子被揭開,才微微睜了下眼,眉心微蹙著,看見孫恬恬,喉嚨發出幹澀的聲音,“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孫恬恬看著他,輕聲問:“怎麼喝酒了?”
沈念深沒應,抬起胳膊,捂住眼睛。
好半晌才啞聲說了句,“有點累。”
孫恬恬看著他,眼睛酸酸的,又有些想哭了。
她脫了鞋上床,又把外套也脫了,然後揭開被子,
躺進被窩裡,側了個身身,抱住沈念深。沈念深微怔,低眸看她,啞聲道:“別抱我,喝了酒,很難聞。”
孫恬恬抱著他不放,腦袋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輕聲說:“不難聞,讓我抱會兒。”
第65章
孫恬恬閉著眼睛,抱著沈念深躺了一會兒。
沈念深也沒有說話,由她抱著。手臂搭過去,輕輕摟著孫恬恬肩膀。
他昨晚喝太多,頭疼得厲害,閉著眼睛,沒一會兒又睡著了。
孫恬恬也是一夜沒睡,此刻抱著沈念深,聽著他均勻的呼吸,倒也漸漸入了眠。
兩個人心底都裝著事情,卻誰都沒有先說話。什麼都不重要,就這麼抱著,先睡一覺再說。
這一覺就睡到上午十一點多。
孫恬恬醒來的時候,眼睛還沒睜開,就下意識摸了摸身側。
哪知摸了個空,身側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她頓時睜開眼睛,身邊哪裡還有沈念深的身影。
大概是因為知道了沈念深的秘密,她怕沈念深又躲她,心口一緊,急忙從床上跳下來,鞋子都沒來得及穿,直接就往外面走。
剛走到門口,房門就從外面推開。
沈念深剛洗了澡,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黑色長褲,頭發湿漉漉的,正拿毛巾在擦。
一推門,就見孫恬恬光著腳站在門口,頓時擰緊了眉,“怎麼光腳就下來了?”
說著,立刻將孫恬恬打橫抱起。
走到床邊,要將她放下,孫恬恬卻摟著他脖子不松,一雙眼睛微微泛紅,抿著唇,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孫恬恬不松手,沈念深拿她沒辦法,索性又將她抱起來,坐在床邊,順勢將孫恬恬抱到自己腿上,低眸看她,“怎麼了?”
孫恬恬搖搖頭,眼睛看著沈念深,卻還是不說話。
沈念深目光落在孫恬恬眼睛上,她眼睛微微泛紅,有點腫。
不由蹙了下眉,擔心問:“眼睛怎麼腫了?
昨晚沒睡好嗎?”“你呢?昨晚為什麼喝酒?”沈念深話音剛落,孫恬恬卻忽然反問他。
沈念深身體微僵,心口忽然緊了一下。
孫恬恬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會兒,輕聲說:“為什麼喝酒呢?不開心嗎?”
沈念深腦子裡忽然又浮現出昨晚林莉說的那些話,眼睛漸漸泛紅,喉嚨發堵,說不出話來。
孫恬恬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沈念深開口。
她看著他,眼神格外認真,“你不想說就不說,從現在開始,聽我說好不好?”
沈念深覺得今天的孫恬恬有點奇怪,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但依然點了點頭,說:“好。”
孫恬恬昨天晚上想了整整一夜,有很多很多的話想和沈念深說,可是當真的面對他,忽然又覺得不必說那麼多。
她看著他,分外認真,“阿念,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有時候總覺得看不穿你,
你的眼睛裡好像總裝著心事,是我怎麼也看不透的。”沈念深喉嚨動了動,胸口悶悶的,好像一股氣憋在那裡,提不上來。
孫恬恬說到這裡,停了一會兒。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她不願意去揭他的傷疤,不想看他難受。她甚至怕說出來,他會逃跑。
她停頓了很久,喉嚨脹脹的,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屋子裡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孫恬恬抱著沈念深,忍不住將頭埋進他肩窩裡,好半晌,才輕聲道:“阿念,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沈念深身體猛地一僵,睫毛顫了顫,頓了好一會兒,才啞聲問:“什麼秘密……”
孫恬恬仿佛像他逃跑似的,下意識將他抱得更緊,然後才小聲說:“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年少時受的那些委屈……”
沈念深每聽一句,心就往下墜一分,聽到最後,眼睛已經通紅了。
這些秘密是他心底深處最難堪的過往,
他不想讓孫恬恬知道,但她終究還是知道了。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他將孫恬恬從腿上放了下去,然後猛地從床上站起來,大步往外走。
“阿念!”孫恬恬大喊一聲。
沈念深腳步猛地頓住。
孫恬恬光腳跳下床,跑過去,從身後緊緊抱住沈念深,臉貼著他後背,眼淚克制不住地掉下來。她雙手緊緊圈在沈念深身前,聲音輕輕的,柔聲安撫,“阿念,不要害怕,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孫恬恬一聲又一聲地安撫他,聲音輕輕的,好像真的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沈念深情緒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他閉著眼睛,半晌,才終於轉過身,看著孫恬恬,嗓音幹澀得厲害,“對不起,一直瞞著你。”
孫恬恬忙搖頭,“沒關系。”
她輕輕抱住他,抬手摸了摸沈念深的眼睛,聲音更加輕柔,柔軟到心底裡,
“阿念,沒有關系,不需要說什麼,你隻要知道,我會永遠愛你,就夠了。”沈念深聽見這話,心裡酸脹得厲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
過了很久,他終於將孫恬恬抱進懷裡,低著頭,在她耳邊哽咽說:“恬恬,我隻有你。”
孫恬恬聽見這話,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下來。
她緊緊抱著他,“我知道,我永遠在你身邊,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
她感受到他的害怕和無助,心疼得眼淚直掉。
這麼多年,他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
因為明天就要上課了,孫恬恬和沈念深在家裡吃過午飯,和外婆告別以後就回學校去了。
出門的時候,孫恬恬有點擔心,問道:“外婆一個人可以嗎?”
沈念深嗯了一聲,“最近情況很穩定,隻是有時候精神不是很好,睡覺的時間多。”
“那就好。”
孫恬恬和沈念深坐地鐵回學校。
地鐵上依然人多,沈念深將孫恬恬護在身前,像一堵牆一樣幫她擋著周圍的人,不讓任何人擠到她。
坐了一個多小時地鐵,中途換乘了兩條線,終於抵達了學校。
孫恬恬一下車就緊緊挽住沈念深的手,高興地說:“你知道嗎,我們倆分手以後,我一個人來坐過地鐵。”
她仰頭望著沈念深,眉開眼笑,“結果差點被擠成肉餅。”
沈念深看著孫恬恬臉上燦爛的笑容,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對不起。”
孫恬恬笑,“都過去了,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沈念深嗯了一聲,也笑了。
沒有秘密,沒有隱瞞,沈念深終於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其他人怎麼想又有什麼關系,他在乎的,隻有孫恬恬。
今天天氣難得地好,冬日的太陽照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孫恬恬不想那麼快回宿舍,拉著沈念深去操場轉圈。
轉了一會兒,
口渴,又拖著沈念深去小賣部買水。買了一瓶礦泉水,還買了一包棉花糖,結賬的時候,孫恬恬看了眼旁邊的冰櫃,趁著沈念深在打電話的時候,悄悄從冰櫃裡拿了一個巧克力火炬遞過去。
收銀員先把那瓶礦泉水和棉花糖掃了碼,抬眸,看見身後的女同學悄悄遞了個火炬雪糕過來,愣了愣,問:“你們一起的嗎?”
孫恬恬忙不迭點頭,示意她趕緊掃碼。
沈念深打電話的時候,是面朝著外面的,沒有看收銀櫃。
聽見動靜,這才轉過頭,然後就發現收銀員拿著一隻雪糕正要掃碼,直接伸手拿過來,“不好意思,這個不要。”
孫恬恬小臉一垮,可憐巴巴地拉拉沈念深衣袖,“我想吃。”
“不準吃,忘了上次肚子疼嗎?”
孫恬恬:“……”
沈念深見孫恬恬不高興了,從收銀臺前面的貨櫃裡拿了一顆棒棒糖,“把這個掃一下。
”收銀員诶了一聲,拿過棒棒糖掃了碼。
付了錢,沈念深一手拎著東西,一手牽著孫恬恬從小賣部出來。
孫恬恬嘴巴翹得老高,還在為沈念深不給她買雪糕的事情不高興。
沈念深把棒棒糖塞她手上,“別不高興了,我給你買糖了。”
孫恬恬看了眼手裡的棒棒糖,哼了哼,“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兒。”
一個棒棒糖就想哄她高興。
沈念深無奈,笑看著孫恬恬,“那你要怎麼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