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的小臂上有一根滯留針，連著輸液管，添加麻醉劑的生理鹽水懸掛著，裡面的液體少了一大半，通過隱藏在皮肉下的青色血管進入他的身體。看來今天有工作人員來過，他已經睡了一會兒了。
門關閉，你湊近坐在他身邊。
他沒有穿衣服的習慣，當然這更方便研究。你能看見他身上起伏的肌肉，充滿了野獸的力量感。他雙眼緊閉，你看不見那雙藍寶石一樣好看的眼睛，但你能看清他卷翹的睫毛投下了一片陰影，黑色頭發像緞帶一樣。
一張偉大的臉，不管看幾次你都會忍不住贊嘆。
這真的是一個殘暴的怪物嗎？你在想，如果 016 是人類，一定會過得更開心吧，他是不是以為世界隻有實驗室的白，空氣裡隻有消毒液的氣？
衝動來得很突然，你想要告訴他你眼裡的世界。
016 睜眼了，
你來不及移開視線就被那片藍吸了進去。
你仿佛被定格住，沒有移開視線。016 抬頭，你們挨得很近，你聽見心跳聲從胸膛發出，熱烈又急促，有什麼東西順著血液匯聚到心髒，連耳朵都開始發燙。你無措地等待這種異樣蔓延至全身。
016 的喉結滾動，你感覺下一秒他就要吻上來了。
你往後縮了一下，曖昧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016 神色復雜，別扭、尷尬，還混合著些許疑惑，最後匯聚成一聲無奈的嘆息。
你偏過頭觀察桌上的新擺件，假裝自己沒有聽出他的失望，手指要被扭成麻花了。
觸手又來纏著你，很光滑，也許是在水裡待久了，外面附著了一層黏液的原因，有點類似你抹了身體乳的大腿內側肌膚，蹭得你酥酥麻麻的。
「你醒了。」你吐出一句幹巴巴的話，
有種咬到舌頭的感覺。
「嗯。」
野獸的基因刻在 016 的血肉之中，他對氣息極其敏感，特別是你的。從你一進門他就醒了。
你想起自己來這裡的正事，環顧了一圈在牆壁上發現了幾個碩大的攝像頭，像黑色的眼睛SS盯著你和 016 的一舉一動。
說話也會被錄下來。
你拉過他的手，在他手心比畫：
【你想出去嗎，016？
【去看外面的世界，和我一起。】
016 沒有說話。
但你從他的眼裡得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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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時的助理通知你去實驗室，因為今天他們要給 016 做全身檢查，為了避免他做一些無意義的抗爭，他們需要你去給他打麻藥。
016 躺在核磁共振的掃描床上，
巨大的觸手在窄小的床上格外局促不安。
不過一旁的人員沒有犯愁，他們很自然地拿起手術切割刀，在他身上比畫著。
可 016 的觸手才剛長好。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科研人員朝你瞥了一眼，手上的動作根本沒有要停的意思：「這根本擺不下，組長。」
是的，他們還叫了你一聲組長。嚴時昨天下了通知將你提拔為實驗室的組長，兌現了你說想要特權的要求，他們本是你的前輩們。
他們看不慣你這個沒能力的後輩突然爬到頭上，擺明了沒有把你放在眼裡。
「……至少打個麻醉吧。」你皺著眉，身邊一名科研人員立刻把吸滿麻醉劑的針管遞給了你。
這不是普通的針，針頭都有接近一釐米粗，針管裡裝了接近一升液體。
「麻醉劑是這麼用的嗎？這個用量你們是想SS他嗎？」
「我們一直都用這麼多。」旁人回復得很快，陰陽怪氣，「組長您要是不太熟練，可以交給我來注射。」
你揮手，把液體擠出去一半，謹慎地把針頭刺進 016 的皮膚，再緩慢推動。
做完後你用嚴肅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016 有多珍貴你們不知道？手腳都給我注意點。」
「是。」他們低頭嘟囔著，熟練地切割下觸手，用無菌袋保存到液氮裡。
在他們打算切第四根的時候，你再次出手制止：「差不多行了，可以放進去了。」床上剛好放得滿滿當當。
科研人員狐疑地看了你一眼，你立刻瞪了回去，擺出一副威嚴樣。
「我看你們是平時懶散慣忘記規矩了，一直出不了結果恐怕也是有原因的。
我再強調一遍 016 很重要，要是他有什麼差錯，你們卷鋪蓋走人都來不及！」
「如果有什麼異議，可以提出來，畢竟我這是為了實驗室好。」你拿捏著平日組會上某些導師的樣子警告他們，心想看來這一套真的很受用。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不需要你的參與，但科研人員害怕又出現一些不可控的場面，要你寸步不離地站在一旁。
你靠在牆上無聲地嘆了口氣，背後一片冰涼，你不在的時候他們都是怎麼對 016 的？
你在想自己是不是快要在這個壓抑的地方瘋掉了，居然真的在同情一個怪物，甚至想給他更好的生活。
這種心理正常嗎？上次冒出這種想法還是在你大學宿舍樓下遇見了一隻流浪貓。016 能當個寵物養嗎？
想要把 016 一起帶走，這真是一個瘋狂的想法。
016 是實驗室多年培育出的心血，偷走他的難度很大，更何況他根本沒有腳跟你「走」出去。
真的很難。可要放棄嗎？
你一閉上眼就是他在黑暗中看著你的可憐眼神，他在求你不要拋下他。
怪物喜歡上了給予自己痛苦的人類，人類在同情一個詭異可怕的怪物。
你們都是瘋子。
X 的，一群瘋子關在一起，實驗室應該改名精神病院。你在心裡悄悄說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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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以為命令人很難，事實上有了一就會有二，訓過那群研究人員後你再要求他們就輕松多了。一個團隊裡總會有幾個喜歡諂媚阿諛奉承的人，你意外地收獲到了狗腿子。雖然你不能保證那些狗腿子不是嚴時派來的。
這是你實施計劃邁出的第一步。
每天的實驗你都參與了，
美其名曰「監督」，不想讓他們在 016 身上做一些太過分的事。
所有人都收拾好後，隻剩下你和 016。
他叫住了你：「小圓明天晚上可以來看看我嗎？」
016 離你不遠，眼裡閃爍著狡黠，蛇一樣的觸手很快就纏到你的手臂上，較細的端部伸進指間輕輕磨蹭。
手心一陣痒痒的，你點點頭。
觸手在你的手心寫下了一個數字——9，晚上九點。
你早上就從後勤部接到通知了。
【實驗大樓將於 x 日 21 時停電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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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開始今天的檢查。」拉開白色乳膠手套邊緣戴好後打在手腕發出「啪」的輕響，嚴絲合縫，你這些話其實是說給監控聽的。
016 的眼神莫名火熱，
臉上還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紅。
你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他又在嬌羞些什麼？
房間裡異常安靜，你們心照不宣，等待停電的一瞬間。
你抬腕看了看時間，20:59，秒針轉了大半圈了，心中下意識開始跟著讀秒。
55，56，57，58......
「嗡——啪——」電路閉合，室內所有燈都熄滅，監控攝像也垂下頭。
時間到了。
「你要說什麼？」你環顧了一圈確定所有的監控都關閉，這才緩慢轉身。
你怔在原地，難以置信，眼前居然站了一個……人？
這是 016？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男人分明有著和 016 一樣的臉。
粗壯的觸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雙修長有力的腿……
由於太過震驚，你甚至忽略了他現在沒有穿衣服。
「這是……呃，這，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半天才把打結的舌頭捋順，但你的腦子還是一團糨糊。
「小圓你這麼看著我，我會很不好意思……」聲音一樣，神態也一樣。
你無法從自己過去二十多年的認知裡找到答案，現已有的生物知識體系恐怕也無法解眼前的現狀。
「哇，你這……」或許你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這大變活人的表演。
不過你們的時間並不多，有人正在往這裡趕。
016 正想說什麼，你卻看見他臉色突然變得認真嚴肅：「我之後慢慢給你解釋，
你快站在電腦旁邊，裝作你在給我檢查。」
「馬上要來電了。」還要來人了。
016 變回去了。
你的疑問很多，但現在不是問他問題的時候。
燈光把屋內照亮，隨後沉重的大門被打開，進來一群人。
吐出嘴裡的一口濁氣，你壓住內心的震驚與緊張，讓自己看起來神色如常。其實你一向不會應對這種場景，但遇見 016 後你發現自己總是在演戲，似乎都快習以為常了。
你手持記錄表格和籤字筆坐在椅子上，萬向輪輕微滾動調整位置，看見他們後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亂的白色實驗服。
嚴時站在人群最前面，表情很難看，臉色黑了一圈。
你瞥了他們一眼，俯身不慌不忙地鍵盤上敲擊了幾下，目光始終放在手中的表格上，頭也沒抬。
「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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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過表了，停電的時間不到一分半。
一分半，你能做些什麼呢？
秉承著這個想法，你自我催眠這一分半裡和 016 什麼也沒做，坦然面對嚴時的憤怒。
他的憤怒在你看來莫名其妙。難道你可以在 90 秒內把 016 這個大塊頭偷走？
「你沒收到通知嗎，為什麼要在停電檢修的時候來這裡？」嚴時扯了扯胸前的領結，深呼吸著平復心情。
「收到了。」你老實回答，「可我白天沒空做檢查，本來計劃是在九點之前做完的，晚了一兩分鍾而已。」
「白天為什麼沒空？」
「我有自己的安排。」
「什麼安排？」
「這是我的隱私，我有權利不告訴你吧？
」你反問。
「你是覺得這麼點時間裡我能幹出什麼大事嗎？電都還沒來你就帶一群人到這，有發現什麼嗎？」你揮動著手中的表格，「你要不要看看我是不是在工作？檢查檢查 016 身上有什麼變化，還是說要檢查我身上有沒有帶什麼？」說完你張開雙臂示意他們上來搜查。
或許是你表現得太過理直氣壯，嚴時臉色緩和了幾分，可他還是問你為何要在這個時間過來。
「我已經解釋過了，我還差幾分鍾就能結束檢查，隻是時間計算失誤而已。」你一臉不耐，聲音都提高了不少，「嚴先生是在懷疑你的合作者嗎？」
你沒等嚴時回答就把表格往桌上重重一甩，快步離去。
如果這樣就能打消他們的懷疑，你不介意演得再張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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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你幾乎興奮得睡不著覺，
一直以來你所擔心的問題終於解決了。你粗略制定的逃跑計劃再次有了眉目。
016 可以完全分化為人，他可以和你一起逃出去，之後甚至可以以人類的身份開始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