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臨S前，他表情坦然到近乎溫柔，甚至是唇角帶笑低頭問我：
「桑桑，你們劍修是不是都沒有心的？」
01.
人界界碑處，我與那魔頭拼S一戰。
那魔頭天生魔種，修為通天徹地，我是抱著必S的決心去迎戰的。
可沒想到最後關頭，他欲掐住我脖頸的骨爪偏離半寸，險險擦過我的手臂。
而我手中劍，卻已然刺穿了他的心髒。
那個陰鸷又瘋狂的魔渾身包裹的黑氣一寸寸消散。
居然露出一張豔麗到灼然的少年面孔。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將S之軀，卻坦然到近乎溫柔。
他甚至唇角還帶著笑，垂了眼，眉眼彎彎地問我：
「桑桑，
你們劍修是不是都沒有心的？」
我與他相互敵對的時間，似乎接近了生命的長度。
然而，這卻是我生平第一次靠近這魔頭。
近到，我能清晰聞到他呼吸中夾雜的血腥氣和周身不知何處沾染的……
清苦花香。
我怔忡一瞬。
再想回答他時，他已化作萬千流光，與邊界的風雪一同，穿過了我的身體。
我想，守住了界碑，S了這世間最強魔頭，人界合該河清海晏了。
我也合該高興。
但很奇怪，我卻感到心髒像缺失了一角，唇畔很難再勾起。
劍尖緩緩垂下，我陷入了長久的失神，沒聽見背後爆鳴聲驚響。
一道流矢破空而來，將我一箭穿心！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
看到城牆之上，那個我交付後背之人——我的未婚夫陸衍，正面無表情地收起弓弦，朝我冷淡笑開。
他還是那般的光風霽月，如高嶺之花，嗓音亦是清冷淡漠：
「劍宗宗主謝桑，勾結魔族、禍亂人界，今日私放魔尊，並罪當誅。」
我覺得荒謬，撐著最後一絲氣力仰頭望去。
卻看見一張張熟悉的臉，不約而同地，漠然別過頭。
隻有藏在陸衍身後的、我的親妹妹，謝枝，探出臉，得意地衝我笑。
剎那間，我明白了一切。
02.
風雪簌簌，萬裡覆白。
我倒在雪地裡，在無盡的怨恨中S去，魂魄飄蕩千年，不得安寧。
陸衍將我的屍體封入冰棺，卻不下葬，反而偷偷藏了起來。
我被迫留在劍宗，
見證著他靠「大義滅親」得來的好名聲，在修真界風頭一時無兩。
漸漸地，陸衍再也掩飾不住對劍宗的狼子野心。
他開始大興S伐，以雷霆手段鎮壓反抗，在劍宗敢違逆他的人都S無全屍。
劍宗長老、弟子S了一批又一批，勢力空前大洗牌。
謝枝卻活了下來。
原因匪夷所思：她容貌三分像我。
是的。
在我S後數千年間，陸衍仍對我念念不忘，找了無數替代品。
謝枝是最合他心意的，又很識趣，因此在血雨腥風的劍宗過得滋潤。
這對狗男女的嘴臉，我看得生厭，可又沒法避開。
終於，我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下，生出了一個自稱系統的心魔。
那心魔說：「陸衍年少時追求滔天權勢，不懂情愛，他妄圖摘下天上的月亮，
最後明知握不住就選擇毀掉。」
「到最後他才發現，天上月為心上月，至此悔不當初。」
我笑了笑，心說：真看不出。
那心魔又話鋒一轉，蠱惑道：「你可以改變一切，隻要同我結契。我能回溯時間，來到一切的起點。」
我閉了閉眼，腦海中又浮現出邊界風雪中那一張張冷漠的臉。
身為守界劍宗之主，我生來便是要護佑蒼生的。
我願為蒼生S，蒼生卻背叛了我。
我不想再救他們了，但骨子裡的責又讓我不能見S不救。
索性眼不見為淨。
有時候，孤魂野鬼也挺好的，身心輕松。
那心魔似乎知曉我所思所想，便不再言語，如此沉寂數百年。
直到地動山搖，無數魔氣自四面八方吞湧而來，一時天地崩裂。
在那片繚繞的黑氣中，我恍惚瞥見一道深黑虛相逐漸凝實，
而後化作我最熟悉的模樣。
是那個魔頭！
他天生魔種，魂散於天，卻破後而立，此番已是魔神歸來。
沒了我，這人間便再也無人阻止他了。
可很奇怪，他並沒有在人界掀起血雨腥風，而是攻上劍宗，單單擒走了兩人。
一個陸衍，一個謝枝。
他將我身S之地化作煉獄，將這二人投入其中，日日受千百酷刑。
那魔頭就端坐在劍宗高高的升仙臺上，冰冷地俯瞰著他們掙扎、S去，又重新來過，得不到解脫。
可他似乎並不開心，向來漆黑的瞳珠日漸染上了瘋狂的血色。
終於，他找到了我的棺椁。
那一剎那，我看到他唇角漾起一絲笑，
卻轉瞬癟了下去。
我正疑惑，卻突然發覺，一滴滴殷紅的血珠劃過他尖瘦的下颌，落到我的棺上。
那魔頭無聲地哭了。
我盯著那灘血紅，整個鬼僵硬在原地。
——他哭什麼？
我S了，被交付後背之人一箭穿心，活像一個笑話。
身為一世的宿敵，他不應該嘲弄地大笑嗎？
最多，他會為我沒能S在他手中而短暫惋惜一二。
——所以，他哭什麼？
我都還沒哭，他有什麼好悲傷的！
一覺醒來，看到宿敵在你棺前跪著哭，其實是一件很令人費解的事。
我百思不得其解，圍著棺材急得團團轉。
想為那魔頭擦掉眼淚，手指卻屢屢穿過他的臉頰。
事情似乎已經往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了，我都快要急活了！
也是在這時，那個沉寂很多年的心魔重新開口：「與我結契吧。」
「回去，找到一切。」
我抿起唇，腦中全是那魔頭指尖顫抖、淚如雨下的模樣。
「好。」
我聽見自己說。
03.
「少宗主，少宗主！醒醒！」
遙遠的聲音似自天際傳來，盤旋落入我耳邊，漸漸清晰。
我睜開眼，看到塗凌清秀的臉上滿是焦急的神情：
「那魔頭又又又來了！」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撐起身，手臂忽而傳來一陣難忍的疼痛，我低眸，發覺自己全身都是傷口。
我渾不在意地轉開眼，再抬頭時，面前多了一隻捧著丹藥的手掌。
陸衍啞聲說：「補氣丸。」
我盯著那幾粒丹藥看了幾息，冷冷地笑了。
劍宗少主，是劍宗養出的最鋒利的一把劍，永遠擋在眾人身前。
即便渾身帶傷，也不會退縮，就好似生來如此，覺不出痛。
誰都覺得我受傷是習以為常，可陸衍不是。
他總會察覺到我的痛楚，然後攤開手掌，遞來丹丸傷藥；他還會在大敵當前時提劍與我並立，溫聲說還有我。
就是靠這些「不經意」的小細節，我一點點卸下心防。
而他卻給了我最致命的一擊。
其實，陸衍的心思，很早便可窺見端倪，譬如現在。
前世，他遞來丹藥，我毫無戒備地吃下，卻沒想到此丹為歡情蠱，一運靈力，藥力即刻擴散全身。
當時正是對敵關頭，
我便逆轉經脈欲化解蠱毒，結果正中此蠱下懷，一寸寸啃食掉我的經脈。
經脈寸斷，我差點成了廢人一個，重傷昏迷不醒。
醒來後，陸衍愧疚到幾欲以S謝罪，可所有人都在攔他。
很難說不是演的。
我撇了撇嘴，剛想拒絕，卻心思一轉，勾唇接下了：
「謝了。」
當著眾人的面，我神情自若地吃下丹藥。
陸衍見了，唇角下意識勾起，又急忙克制地壓平。
可眸底的期待卻掩飾不了分毫。
我看在眼裡，想起系統對他的剖解，心中厭惡翻湧不息。
手中劍感受到我的S意，止不住嗡鳴。
也是這時，遠處黑暗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像是某種藤蔓爬行的聲音。
是那個魔頭的本命器根。
他來了！
潮冷陰湿的大澤中，無形卻厚重如山的威壓蔓延。
在場弟子面色都蒼白起來。
不能再耽誤了。
我握緊顫動的靈劍，深深看了一眼陸衍，才轉頭對塗凌他們說：
「你們先走，我去攔住他！」
04.
永明燈照不進的黑暗中，隱約可見一團深黑霧氣湧動。
那魔頭端坐在巨大的巖石上，手託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盯著燈火旁清冷奪目的劍修。
我擎著劍，也在仰頭看他。
四周寂靜。
我們在無聲地對峙。
半晌，那魔頭冷哼一聲：「多管闲事！」
明明是那群小東西闖進他的地盤，她倒反過來要找他麻煩。
生氣！
那魔頭抬手，
掐了個不輕不重的法訣，朝我打來。
我下意識提劍抵擋。
然而在運氣的剎那，一股難言的噬痒席卷四肢百骸。
蠱毒發作了。
手一軟，劍落在地上，打翻了燈盞。
我深吸一口氣，疾步後退。
額頭貼上冰冷的洞巖，我聽見那魔頭慢悠悠、如同索命般的腳步聲，渾身燒灼，內心卻一片平靜。
誘他解蠱，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去賭那魔頭會幫我，會對我手下留情。
但是……
我閉了閉眼，腦海中再次浮現前世所見的最後一幕——
那魔頭在我棺前無聲落淚，悲傷如潮染得天地悽悽，
他哀慟如一隻永失無價珍寶的獸。
何為宿敵。
何謂知己？
一生的長度，我竟從未懂過他。
我似乎……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那魔頭的腳步聲近在耳邊，陰惻惻的聲音停到我面前：
「劍都扔了，怎麼？受傷了？」
上揚的尾調，飽蘸譏諷：「不能吧。」
「本座都沒使出全力，你什麼時候這麼不堪一擊了？」
我緊閉雙眼，面頰泛上潮紅。
那魔頭見我不回答，便湊上前，一團黑霧將我嚴嚴實實地圈在牆角。
「瞧瞧，我們救苦救難的小菩薩怎麼這般狼狽？」
冰冷的手指探上我的手腕，虛虛摁了兩指，似乎在探查我的狀況。
也是在這時，我唰然睜眼，反手攥緊他的手指，
重重一拉——
那魔頭不受控制地朝我俯身。
我就這麼撞進了那團黑霧中，與他氣息交纏。
那魔頭漂亮到妖冶的臉上表情呆滯，墨玉眼中滿是愕然，直愣愣地看著我。
我彎唇衝著他笑：
「殷無妄，原來你這麼好看啊。」
05.
那魔頭的瞳孔驟然一縮。
慢半拍反應過來後，他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猛地向後一退。
若不是我手拉著，他早就撞到了身後堅硬的巖壁。
好一會兒，殷無妄才羞惱道：
「裝病騙我？」
狡猾的人族！
他不知是氣的還是怎麼，眼尾飛上一抹妖異的紅，如同暗夜裡的灼灼桃花。
也許是大夢一場，再見他總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沒有，沒騙你。」
「你真的，真的很好看。」
四周繚繞的黑霧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那魔頭輕咳了一聲，惡狠狠說：「那是自然，不用你……」
倒霉的魔頭被劍修繞了進去。
下一刻，他未盡的半句話也被劍修堵了回去——
那是一個吻。
輕柔如同一陣拂面的春風。
魔頭高大的身形僵硬了，他腦中一片空白，隻餘下一個念頭：
她吻了他？
她吻他做什麼？！
他們兩個正邪勢不兩立，無數次，她與他冷眼相對，刀劍相向。
不久前，她還罵他是個卑鄙、惡劣的小人。
但現在她在做什麼呢？
魔頭第一反應便是她記起了當年的事，或者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想要戲耍他、羞辱他。
她怎麼能這麼對他！
魔頭磨了磨牙，下意識想推開她，質問她。
可一動，劍修跟沒骨頭似的，直接往前一倒，栽進了魔頭懷裡。
似乎怕他把她拋出去，劍修兩隻手SS抓著魔頭的衣袖，把他抱得更緊了。
隔著薄薄衣衫，不正常的熱度從劍修身上源源不斷傳來。
她似乎真的病了，昏了也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魔頭的臉色變來變去。
最後，他自暴自棄地抓著劍修，來到建在魔界邊界的一座魔宮。
像丟燙手山芋一般將人丟上床。
……
陷進柔軟床鋪的瞬間，
我便從昏迷中醒來，下意識伸手拽住魔頭冰涼的手腕。
還是低估了歡情蠱的威力。
此刻我整個人像被投入火海中炙烤，血液沸騰，神志不清。
唯有眼前人帶來的一片清涼，讓我難以割舍。
我舍不得放手，迷迷糊糊地軟著嗓子去喚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