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很高興！
初見她那日，我就知道她知曉真相。
她的眼神毫無波瀾，一點都不像這個年紀的女孩該有的樣子。
隻有看向我時，才會有些波瀾。
羨慕、心疼、無奈.....
很復雜。
我隻能盡力的對她好。
每年我的生辰宮中都要大辦，可無人知曉這日也是她的生辰。
所以每年我都會悄悄為她備下禮物和生辰面。
隻願我的阿暮未來可以平安順遂，獲得真正的自由！
生在皇家，自由何其寶貴。
世間女子大多都羨慕於我，天生的祥瑞，無數人敬仰！
可沒有人知道，我根本就不願意。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和阿暮能生在一個普通家庭。
父母恩愛，生活圓滿。
我們可以肆意的奔跑玩耍，而不是像如今這般。
一個成為精致無思想傀儡，一個成為見不得光的影子。
我曾以為父皇是有一絲真心愛我的，直到大涼攻打，南國戰敗。
大涼提出要我和親，我很害怕，心中對疼愛我的父皇卻也還有絲期待。
可我的父皇卻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他義正言辭的告訴我這是我的責任和義務。
罷了，這樣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就當還了這生養恩情吧。
臨走前，我想看看阿暮。
我主動摘下她的面具，親口告訴她。
「阿暮，我是你阿姊。」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個傻丫頭竟然要代替我去和親。
我連忙阻止，笑話，她從未享受過一天公主的尊榮，
憑何要讓她去！
我義無反顧的踏上了去往大涼的路。
到了大涼我才知道，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地獄！
他們不斷地羞辱我，羞辱南國！
還未到皇都我身邊的人就不斷地被虐S或是早已逃竄。
那日，我被他們按在身下，無數雙手從我身上劃過，惡心又黏膩。
我拼命地掙扎，拼命地想要逃離，可怎麼也逃脫不了這場噩夢！
我放棄了求生的欲望。
門口傳來的嘈雜聲引起我的注意。
阿暮那個傻丫頭闖了進來，她渾身是血的朝我而來。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麼大的表情。
「阿姊！」
無數人出現按住了她，那些劍不斷地刺在她的身上，可她一點都不在乎，拼命地朝我爬了過來。
我連忙起身，
放下我所有的驕傲跪在那些人面前。
「求求你們，放了她！」
可沒有人聽見我的祈求，包括上天！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我聽見他們說。
「什麼祥瑞，也不過如此！」
「還不如南風樓的妓子，跟個木頭一樣！」
是啊，我算什麼祥瑞，我連自己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我有什麼資格被稱為祥瑞！
阿暮，若有下輩子，我隻當你的阿姊，永遠的護住你，可好？
也許是這一次上天聽到了我的祈求。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十二歲那年。
阿暮來到我身邊的那年。
我連忙跑回寢宮，卻隻看到一名身穿玄衣，臉上帶著面具的男人。
「屬下越笙，見過長公主！」
我皺了皺眉。
「你是父皇安排來的暗衛？」
越笙點點頭。
「是！」
我嗤笑了一聲。
「在我長樂宮，就算是一條狗也不能長兩顆心！」
越笙的手顫抖了下，他俯身下跪。
「屬下此生，隻遵長公主之令！」
從越笙的口中，我也得知了為何來的不是阿暮。
阿暮離開了，似乎去了邊境。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跑了出去。
我爬上城樓，卻隻看到阿暮策馬遠去的背影。
也好，離開了也好！
阿暮，阿姊隻希望你這輩子可以隨心而活，其他的，都交給阿姊吧！
我從城樓上俯視著整個都城。
既然所有人都奉我為祥瑞，那我就成為真正的祥瑞！
往後的幾年，
我開始更賣力的扮好一名真正的祥瑞公主。
人前我是乖巧懂事的女兒，幫助父皇排憂解難。
人後我卻開始收買人心，利用祥瑞的名頭暗自培養自己的勢力。
我時常帶著越笙去往民間，看遍了人間疾苦，才知曉如今的南國是多麼的腐敗。
南國多地頻發災難，父皇竟然都視而不見。
他們將這些都歸於上天懲罰，隻要讓想辦法讓神明高興就可以解決，可是結果呢？
我不想坐以待斃，於是我開始像父皇提議，可以前往災區祈福，這樣也能彰顯皇家恩德！
父皇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卻從未問一句如何安置百姓。
我是在江南遇見的孟隨。
孟國公的小孫子，孟家僅剩的血脈，遇見我那日，他似乎有些驚訝。
我知道，因為我與阿暮相似的長相。
許是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冒犯，我身後的越笙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趕在越笙出手前開口問道。
「可是孟小將軍？」
孟隨似乎沒想到我會認出他。
我笑了笑，阿暮要去的地方，不多了解了解我怎會安心？
傳言說孟家的小將軍玩世不恭，不愛戰功，酷愛擺弄金銀之事！
如今在這災區遇見他，到是有些稀奇。
看來真相與傳言有些許的差誤。
我又想起邊關傳來的情報，他與阿暮到是有了些......
想到這裡，我請他喝了杯茶，主動挑明了身份。
「有樁生意，不知道孟將軍感不感興趣？」
那日，與孟隨交流完，我才知曉，阿暮竟與我想到了一起！
我的心裡突然有些酸澀，
這個傻姑娘。
我看向面前身穿紅衣的少年，語氣帶了些懇求。
「孟隨，我想以遲暮阿姊的身份拜託你一件事！」
「阿暮的生辰快到了，可否替我為她備一碗生辰面？」
「若可以，希望你每一年都能為她備一碗！」
孟隨的眼神瞬間有些鄭重。
「孟隨必不負所託！」
嗯，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三年內，我多地祈福賑災，開設學堂，扶持寒門子弟。
成了朝臣百姓眼中名副其實的祥瑞公主。
父皇隻有一個兒子，我那不學無術的太子哥哥自以為穩坐東宮之位，成日裡留戀美色，連表面樣子都懶得做。
父皇年紀大了，又開始沉迷修仙長生之事。
他覺得自己能生出我這樣的祥瑞定是受到上天眷顧的天命之人。
我一邊替他批著奏折一邊笑著應和道。
「父皇英明！」
後來父皇無數次感慨為何我是一名女子，我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女子又如何？
我要你親眼看著你的皇權是如何被女子攪得天翻地覆的！
越笙在我的扶持下逐漸開始掌管整個皇宮的禁軍守衛。
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信遞給他。
「去一趟邊境，將這個和那些糧草兵器親手交到遲暮將軍的手上！」
「另外告訴她，無論她想做什麼，身後都有阿姊！」
越笙有些驚愕的抬頭。
我笑了笑。
「越笙，我不是個沒有心的人！」
「幼時見你也沒有這麼呆啊，你放心，越家滿門忠烈,我會幫他們伸冤的！」
聞言，
越笙慌亂的跪倒在地。
「殿下,屬下並無利用之心....屬下....」
我溫聲打斷他的話，伸手將他扶起。
「伏言哥哥，輕舟已過萬重山！」
越伏言,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他這個名字了。
七年前的大涼通敵之案，越侯被冤入獄，越家上下一百多號人被判滿門抄斬。
全家拼盡全力也隻能保住他這麼一條命。
曾經風光霽月的越家公子，最終成為了一道見不得光的影子。
本以為此生就是如此了,卻不料,他還能再次見到幼時與他論天下之道的女孩。
那個唯一為越家求情的人。
我看著面前這個沉默冷峻的面龐,似乎依稀還能看見那個溫柔且意氣風發的少年。
我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如幼時一般。
「我遲朝從不騙人，伏言哥哥，你且等著！」
越笙逐漸紅了眼眶,我別過頭，沒有言語。
我一直都知曉,他是為我而來。
上一世，他混進了我送嫁的隊伍,阿暮出現之前,也是他拼命的擋在我面前。
最終被大涼太子讓人千刀萬剐,沒了全屍！
這一世，無論是大涼還是南國這些不作為的人,都得付出代價！
阿暮入京那日，我早早的候在了宮門口。
我親手為她打開了那扇大門。
她長高了許多,比起上一世，眼中多了些這個年紀女子該有的生氣。
我轉頭看向孟隨，身穿紅衣的少年正拽著自己最裡層的衣衫擦拭著阿暮手上的髒汙。
我知道，這都是他的功勞。
我牽著阿暮的手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那個象徵著南國至高無上權力的大殿。
看著父皇眼中的驚慌,我悄悄附在他耳邊說道。
「父皇，天道眷顧的從來不會是你，而是我這個祥瑞啊！」
阿姊的降生讓他在諸國之中有了些名頭，於是他開始沉溺於將阿姊打造成他炫耀的工具！
「「越」女帝胞妹遲暮被封為雲陽王，賜封地綏洲！
南國多地，萬民朝拜！
我登基那日,越笙親自帶兵抄了丞相和國師的家。
朝中穩定後，阿暮提出想要回到綏洲城。
我將從父皇交給我的解藥遞給阿暮,心中有些不舍。
「真的不留下嗎？」
小丫頭搖搖頭,朝著我跪地一拜。
「臣遲暮，願為女王陛下肱股之臣,駐守邊疆，護衛一方百姓！」
「此去，臣願陛下千秋萬代，事事順遂！」
站在城樓上,
看著她與孟隨遠去的背影,我又想起重來的那日。
我也是站在這裡，看著她獨自遠去。
如今，她的身後有了攜手相伴一生的人。
而我......
肩上一暖，狐裘做的大氅被人披在了我身上。
「陛下,小心涼！」
我伸手拉過越笙。
「伏言哥哥，這高處還真有些寒冷啊！」
越笙回握住我的手，如初見那般堅定道。
「臣會永遠陪著陛下！」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