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吵的次數多了，估計是麻木了，今天吵完明天繼續上牌桌。
我媽一說到這個就恨得牙痒痒，非把何倩裡裡外外罵一頓才能解點氣。
至於我哥，一臉生無可戀、麻木不仁，嘆著氣抽著煙，一句話都不說。
我不痛不痒地勸他：「哥，你也別太累了，該休息還是要休息，身體最要緊。」
我媽埋怨我：
「還不是都怪你，當初你要是勸你哥離婚，哪兒來這麼多破事兒？我們遇到你嫂子那個喪門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我反駁她：「我哥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他跟我嫂子十幾年的感情，哪裡那麼容易說放就放的？再說，他都三十多歲的人了，他心裡還能沒點數？對吧，哥？」
我哥尷尬地笑了笑，
算是同意了我的說法。
我猜他心裡應該早就後悔了，畢竟按照上輩子他的人生軌跡，他離開後不久就再婚了，應該是對何倩也並沒有太多的感情。
所謂的「放不下」，也隻是逃避責任的借口罷了。
聊了些有的沒的，我媽終於亮出了喊我回家的真正原因：
「小藝啊，你是有本事的，比你哥厲害，爸媽沒白培養你這麼多年，你看我跟你爸膝下也就你跟你哥兩個，我跟你爸要是去了，以後這世上也就你們兄妹倆能夠相互扶持了。
「你哥現在外面還欠了不少債，你看你有能力，能幫你哥一點，就幫他一點吧，你看看他，才三十多的年紀，居然都有白頭發了……」
說著我媽失聲痛哭起來，想必真是心疼慘了我哥。
我做出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
「我工資多少，
媽你應該很清楚才是，況且這兩年經濟不景氣，公司裁了不少人，我為了不被裁員，主動降薪調職去了市場部，一個月大半時間都在出差，累S了也賺不了幾個錢，哎……」
我媽激動道：
「怎麼會呢，你之前每個月不是能給我六七千嗎？但你肯定不止這點兒工資，那時候你都過得很不錯，這大半年你都沒給我錢，怎麼會存不下錢呢？
「他是你哥，梁曉藝你可不能沒有良心不管他啊！」
「我怎麼會不管我哥呢？但我的確沒有啊，媽你都不知道，我都好久沒睡過好覺了，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說著我讓我媽看了看我額頭，發際線都後移了一大截。
我嘆了口氣繼續說：
「前陣子還因為膽結石做了個手術，因為住院時間超過公司病假，公司扣了我將近半個月的工資，
就是給你打電話，我說我在醫院，你說你沒空來看我那次……」
東拉西扯，我也會，反正給錢是不可能給錢的。
我媽見在我身上拿不到什麼好處，也就不再掩藏，一個勁兒地數落我，我不想聽她多說，最後沒等到我爸回來，就說公司有事，離開了。
這一走又是小半年，直到我媽急怒交加給我打來電話，說家裡出了事讓我趕緊回去一趟。
不回去她就去我公司跳樓，讓我被人罵S，而且她還做鬼都不放過我。
5
我不得已趕了回去，這才知道，原來何倩又在網上撩騷差點被人騙，我哥把她的頭打破，她被送進了醫院。
至於我哥，則是被她娘家人送進了公安局。
我剛回家我媽就撲了上來：
「小藝，該怎麼辦呀？
要不是你嫂子不要臉在網上跟人撩騷，你哥怎麼會打她？
「上次就是這樣被人騙了一百多萬，她還不長記性，這次差點又賠進去幾十萬！你哥這是上輩子S了她全家嗎？這輩子遇到她遭這些罪！」
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安撫了一下她，她緩一會兒又繼續輸出：
「再說了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打架的？舌頭還有跟牙齒打架的呢！
「她家也不想想，當初要是你哥不管何倩，她背上那麼多債，還不得拖S她全家？
「我都問過了，她那些債，又不是用作家裡開銷，你哥完全可以不管，可你哥管了，得到什麼好？
「不就是打了她幾下，她家至於就報警嗎？還說什麼要讓你哥坐牢，他們要敢讓你哥坐牢，我就S她家去，讓他們一輩子都不安生！」
我媽吵得我腦袋疼，打斷她：「那你現在想怎麼辦？
」
「S女子哦，我要知道怎麼辦，我找你回來幹什麼？你快想想辦法把你哥弄出來啊，他在裡面吃不好睡不好的，怎麼受得了啊？」
「我哥我哥，你腦子裡全是我哥！你擔心他吃不好睡不好，我呢？我明明給你說了我已經忙了很多天沒好好合眼，胃病也犯了，痛得撕心裂肺，可你還是大半夜也要把我弄回來，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女兒？」
多日沒有睡好覺，我心裡十分暴躁，現在聽她來來回回都是說我哥，我也爆發了。
她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暴怒著朝我打來，邊打邊罵：
「你這是你自找的，當初要不是你攔著你哥離婚，他現在怎麼可能遇到這些破事兒？都是你，你說你憑什麼不管？」
我盡量躲開她的毒打，但身上和手上還是免不了被打得一塊青一塊紅一塊，最後實在忍不了，
推了她一把：
「他不離，是我綁著不讓他離的嗎？」
「你真是反了天了，怎麼跟你媽說話呢？」我爸從房間裡出來，一過來就給了我一耳光。
我耳朵嗡鳴，聽到他咆哮：「我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這麼跟我們說話的嗎？」
「好了老梁，小藝難得回來一趟，你別這樣。」我媽這時候出來唱紅臉，拉開我爸把我拖回房間。
我想到上輩子我因為帶著梁安，談了好幾個男朋友都告吹了，其中不乏有我十分心動的，但最後都沒能過我爸媽這一關。
到最後我年紀越來越大，為了不讓梁安和父母愧疚，還聲稱自己不婚主義，有梁安一個孩子就夠了。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這正遂了我爸媽的願，有人替他們養大孫子，有人照顧他們、給他們養老，何樂而不為？
「你別怪你爸，
你知道他這人沒輕沒重的，心眼子並不壞……」
我媽替我爸開脫，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說了一陣自覺無趣，便生拉硬拽地把話題拐到了我哥身上，嗚嗚咽咽哭訴：
「我就生了你們兄妹兩個，自然希望你們都好，這次你哥的事情，何倩娘家說了不會善罷甘休。
「要不賠錢，要不讓你哥坐牢，但我們憑什麼賠錢？當初要不是你哥……」
我媽又開始抱怨數落起我嫂子，完了又埋怨我當初不勸我哥離婚，磨到最後我答應她幫我哥，她才放我去睡覺。
6
第二天我先去公安局看了我哥，他兩天沒刮胡子，整個人邋遢又憔悴，說起何倩他整個人都咬牙切齒的。
「何倩那個瓜婆娘，簡直太蠢了，她也不看看網上那些人，
長得好，家世好，天天不是這裡旅遊，就是那裡鍛煉的，人家憑什麼看上她？
「她有啥讓人圖的，不就是圖她包包裡那點錢嗎？我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之前要不是你，我就真跟她離了，也不至於現在討這氣！」
聽我哥這麼說，我冷笑一聲：
「你媽以S相逼都沒讓你離，我算哪根蔥？這會兒遇到事，你怪我不勸你離，誰說得準我勸你離了，發生點什麼你會不會又怪我勸你離？簡直有病！」
我哥被我罵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最後大概還想著我是來幫他的，所以纡尊降貴給我道了個歉。
之後我去醫院看何倩，她家人一看到我來，就把我捉住生怕我跑了，押著我去樓下結了所有的治療費用。
中途不斷有人叫囂，不賠錢就要讓我哥坐牢。
我說他們非讓我家給錢也好，
告了我哥也罷，都是在逼我哥嫂他們離婚。
但兩人一旦離婚，當初何倩欠了一百多萬，我哥賣房借錢雖然還了一大部分，但剩下的四五十萬，按照《婚姻法》，她這些錢沒用於家庭支出，我哥完全可以不管。
甚至離婚後，兩人共同債務，何倩也得分走一半，到時候他們娘家人幫她還？
這倒是把他們都問住了，面面相覷，狡辯夾纏，半天後放我走了。
如我所料，我哥和何倩最後還是沒離婚。
不過日子過得那可就是雞飛狗跳了。
我哥沒了之前那股子勁兒，找了個勉強能夠糊口的工作，沒事就跟何倩一起打打麻將。
就連梁安，兩人都不怎麼管了，全都丟給了我爸媽。
原本我以為他倆互相折磨著過一輩子，鎖S不去禍害別人，也是功德一件。
卻不想他們還是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7
梁安因為我哥把房子賣了，跟著搬回農村，就轉學到了鎮上的學校。
但梁安在學習上本來就沒什麼天賦，所以更加依賴資源。
回到鎮上後，學習氛圍發生變化，由緊到松，父母又不管教，更別提多餘的資源、補助。
他又正處在十來歲叛逆的年紀，我爸媽根本管不了他，他就闖了禍，學人霸凌同學，還動了刀子，如今被關進了少管所。
對方父母說少了五十萬，不能善了。
他就算是未成年，法律判不了他，他們就不信梁安沒有落單的時候，到時候不S也讓他殘。
我爸媽、哥嫂沒了辦法，隻能叫我回來商量。
我不想回來，他們就不斷打電話，我哥甚至跑到我公司去堵我，我沒辦法才跟著他回來了一趟。
我媽頭發白了一大半，
明明才五十多歲，但看起來就像六七十歲一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兩年哭多了，眼睛還長了白內障。
之前就跟我抱怨了好多次，就想讓我帶她去做手術，我最近在評職，想爭取往上走走，很忙。
就給她打錢讓她自己去，她收了，說得好好的，要去手術，回頭又說錢沒了。
我知道她是貼補給了我哥，這樣三四次後，我也不想再理她了。
這幾年她還幾次三番想讓我再把工資交給她，我也直接說讓她把之前的錢還我，每次都是以她的一頓罵收場。
說完梁安的事，我媽又開始抹眼淚，抓住我的手哀求：
「小藝，安安是你侄子，出了這樣的事，你可不能不管他啊！」
「我怎麼管，讓我出五十萬嗎？」我臉上沒什麼表情，質問她。
「這不是你說的嗎？
都是一家人，有難同當，你能耐大，能幫你哥他們一點就幫一點，都是兄妹，以後我跟你爸走了……」
我不想聽她反復念叨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打斷她：
「你別說了，我沒錢，剛買了房子，本來還想讓你把我之前給你的工資還我一點，畢竟存了那麼多年，一點都沒……」
「什麼，你買房子了？」我話還沒說完，何倩和我哥就衝了進來。
「買房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都不跟家裡商量商量？」我媽激動道。
「跟你們商量，你們是能還我錢，還是能給我好建議？還是說讓我把辛苦掙的錢都給你們？」
大概是我臉上的嘲諷太明顯，讓他們都下不來臺，想對我發火，甚至我媽還想動手打我，但最後也全都忍了下去。
「那就把你的房子賣了，
給安安把這個事平了。」我爸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房間門口，抽著煙一臉不容置喙地說。
「賣不了，期房，五年才能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