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所以他今天一開始就是打算找茬的,最好能把這兩人氣回去,再派其他人過來,就算其他人沒有那麼快過來,他也能暫時把村裡人的怒火集中到這兩個小娃娃身上,反正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背後罵幾句也沒什麼關系。
沒想到,差點被氣哭的人是他。
簡南那幾句話真的把他懟得高血壓都要犯了,
再加上他在池塘邊檢查魚的手法和帶來的這一堆東西,還有他那個人狠話不多的老婆。
這陣容是他根本想象不到的。
他甚至覺得弄不好這兩個娃娃真能解決這件事,畢竟一個能打一個能想。
“你看看。”老金很殷勤。
他不怎麼要面子,能解決事情讓他跪下叫簡南爺爺都行。
非常詳細的觀察日記。
日期、天氣、氣溫、簡易測試的水質指標,潑灑碘制劑、硫醚沙星、石灰粉和鹽的分量日期,每日死魚的數量種類大小體重和症狀。
這等於幫簡南減少了起碼一周的觀察工作。
這個老金,專業的都不像是會在這樣偏遠地方待一輩子的老獸醫。
“你別小看我,我也是八十年代重點大學畢業的,實驗室經驗比你這小娃娃多多了。”老金咂咂嘴,“這就是沒儀器,送檢得活體或者冰運送到市裡,時間太久,要不然,我自己都能確診EUS。”
剛才還說簡南不說人話,現在自己說起來倒是很順口。
“你又不是確診不了EUS才叫我來的。”簡南嘀咕,站起身穿上試驗防護,把剛才從魚塘裡撿回來的患病活魚樣本深度麻醉,迅速把潰瘍處和健康皮膚交接處的皮膚肌肉切了下來,放到福爾馬林溶液中固定。
老金在旁邊戴著口罩看得嘖嘖有聲。
“年輕人刀用的不錯,手也穩啊。”這句話倒不是為了討好簡南了。
真的幹淨利落。
簡南透過護目鏡看了老金一眼。
他接下來還得做病原分離,還要給患病活魚肌肉注射養殖做生物測定。
旁邊黏著個兩眼放光的老金,
實在是有點礙手礙腳。“你要不要做病原分離?”他問老金。
老金頭點的都不像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頸椎不錯。
“我很多年沒碰過這些了。”老金穿好防護就有些感慨。
無奈這個不愛尊重長輩的年輕人並沒有打算聽,他把裝備丟給他,就去忙自己的了。
是個有前途的家伙,老金摸著多年沒碰到的玻璃器皿感嘆。
年紀輕輕,六親不認。
***
或許是老金和村裡人說了些什麼,也或許是簡南那一車隨便一個都要四位數的玻璃器皿太過霸氣,總之,從老金家裡回王二家新房的時候,門口聚了一波人,王二家的堵在門口,手裡拿著個大籃子。
“簡家媳婦啊!”王二家的快走兩步拉住阿蠻的手。
阿蠻瞥了簡南一眼。
還簡太太呢,沒文化,哪個村裡的人會管人家老婆叫太太,他以為拍電視呢。
“村長讓我包了你們兩個人的伙食,這一日三餐我都準時送過來。”她掀開籃子給阿蠻先看看她籃子裡的三菜一湯。
“但是我尋思著你們兩口子估計也想自己在家裡折騰點吃的,中午就和我家老頭一起把這屋的灶臺給開了,放了點調料,櫃子裡也放了米面,萬一你們晚上肚子餓了,也可以給自己下碗面。”她拉著阿蠻進廚房,把東西指給阿蠻看。
“院子裡那井我今天也清理了一遍,一些肉食可以用塑料袋扎緊了用籃子吊到井水裡,比城裡的冰箱好使。”
“另外這些……”王二家有些為難的看著屋外圍著的村民,“都想讓你們有空去他們家看看……”
大家心裡其實都打著小九九,國際專家顧問,聽村長的意思會在這裡待一陣子,治魚的時候弄不好還能幫他們看看雞鴨牛羊豬的,機會難得,說不定給專家摸過的豬肚子能一口氣生十隻呢。
這時候王二家就顯得近水樓臺了。
其他人都恨不得自己家的兒子再弄個婚房出來。
“我過來主要是為了魚塘。”簡南很快就懂了。
他一直懂的很快,
隻是處理方式和正常人不太一樣。“你們家裡的牲畜數量可以先登記,有什麼疑難雜症是老金沒辦法的,再來找我。”阿蠻有些意外的看了簡南一眼,他居然沒有一口拒絕。
“另外。”簡南看向王二家的,“我要找村長。”
“我帶你去!”王二家的拿到了專家可能會幫忙看其他病的準信,興奮地嗓門都大了。
一群人,又浩浩蕩蕩的跟著一起去了村長家。
途中經過老金家,老金本來在門口抽著水煙回味剛才實驗室的香氣,聽說簡南一回家就要找村長,嚇得鞋子都沒穿好就踢踢踏踏的跟了過去。
這家伙想幹什麼?
老金都快要嚇出白毛汗。
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要把這魚塘填了吧!
他看起來還真像是會做這種事的瘋子。
“魚塘的情況並不樂觀。”簡南果然一開口就沒好話,而且也沒等進門,村長迎上來他就直接開了口。
“不能治?”村長慌了神,周圍的村民一下子就安靜了。
“臨床診斷是絲囊霉菌感染,但是具體階段和感染情況,還需要等到實驗室診斷出來,可能需要一周左右。”
“啥……啥子菌?”村長求助的看向老金。
老金的臉已經金了,村長又隻能又重新看回簡南。
“死亡率很高的魚類的傳染病。”簡南一錘定音。
四周一片吸氣聲。
老金手上的水煙管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媽的,這人,是真的瘋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二更
其實這本劇情也挺好看的啊,算是我寫的最完整不跳躍的劇情了咧
第57章
“傳染源還不確定,但是應該和前段時間的暴雨有關系。”簡南站在一群人中間,聲音不大,吐字發音卻很清晰。
阿蠻站在他旁邊,恍惚的覺得自己又看到了切市那個拿著瘟雞直面醫鬧的傻子。
傻子一直是傻子。
而她,從旁觀者變成了他的助理,從完全不理解,到現在不管他做什麼,她都相信他有他的理由。
“絲囊霉菌感染在中國屬於二類動物疫病,
傳染性致死率都很高。”“老金在發現死魚之後就封閉了出入水口,在魚塘裡撒鹽和石灰和藥物治療,但隻是初步控制住了病魚向外擴散,塘內的治療效果一般。”
“接下來這個星期,針對魚塘我們還是會用老金現在的方法,看看能否減緩池塘裡的感染速度,針對絲囊霉菌,我們會在實驗室裡做病原分離,用實驗室的方法判斷池塘裡的絲囊霉菌對哪種消毒方法敏感,從而確定下一個治療步驟。”
“治療的進度我會每周這個時間在這裡跟大家匯報,如果有問題,大家也都可以這個時候提出,包括各家家裡的牲畜的疾病,我都會盡量回答,但是時間會控制在一個小時內。”
“所以建議大家有問題最好統一匯總到村長這裡,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其他的時間,希望大家盡量不要找我。因為我們隻來了兩個人,要判斷病源,要做實驗,還得修改魚塘的水質,會非常忙。
”簡南一點停頓都沒有的噼裡啪啦。
村裡人都在震驚這一魚塘致死率非常高的傳染病,對簡南剛才那一大段一大段的話都還沒來得及消化。
“怎麼會有傳染病的……”先是有人很小聲的疑惑。
“難道是買的魚苗有問題麼?”又有另一個人問。
“這魚苗不是比去年貴了很多麼?”
“我就說金線魚苗太嬌貴,我們村裡又沒有育苗專家,你看看,這不就出事了!”
“老金為什麼要封了出入水口,這樣魚不是死得更快麼?”
“他早就知道是傳染病了吧,所以最近才經常去鎮上。”
圍觀的人群說話的人越來越多,從一開始的疑惑到各種猜測再到後來開始互相指責,從小小聲的嘀咕到大聲吵鬧。
簡南始終沒動。
阿蠻知道,他在等他們問他問題。
“簡博士。”村長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公開弄得一個頭兩個大,“你看這……”
他也不知道應該問什麼。
“能治好麼?
”這了半天,村長總算憋出來一個問題。“如果實驗室裡完全分離出絲囊霉菌,按照絲囊霉菌感染治療的方法,根據現有的情況,可以制定階段性的治療方案。”
簡南一開口,周圍的人聲就又小了下來。
“那現在塘子裡的魚苗,能留下多少?”問了一個問題之後,接下來的就相對簡單。
村長問的都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到底能不能治好,到底會損失多少。
“絲囊霉菌在魚苗中的傳播能力並不強,如果是普通的養殖魚苗,我的建議是拿挖掘機再開一個池塘,把現有的養殖魚苗撈出來消毒清理放到另外一個池塘裡,應該能保存下百分之七十以上。”
“但是洱海金線魚的養殖還在摸索階段,為了配合金線魚半穴居的生活方式,你們的魚塘都是做過野生生態化處理的,水深,水質好,而且還都是活水。”
“再造一個這樣的魚塘,投入會很大,時間也會很久。”
簡南說到這裡,
難得的停頓了一下,阿蠻發現他看了一眼老金。淹沒在人群中的老金。
“如果不及時把這些魚苗從魚塘中拿出來消毒,等魚苗長大,這批魚苗的死亡率應該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而且金線魚的成長期是兩年,今年活下來的魚苗,大概率會在明年這個時候再次爆發絲囊霉菌感染。”他終於說了。
在一片抽氣聲中。
“所以我們可以篩選出小部分的魚苗,用小池塘試驗繁育的方式保存下來。”
“能保存多少?”這句話不是村長問的,問的人是老金。
“最多,百分之二十。”簡南回答。
“實驗繁育的方式需要很多資金。”老金沉吟。
“對。”簡南點頭,“所以需要大家判定是否值得。因為實驗繁育有失敗的可能,有可能投入了血本無歸。”
周圍又一次倒抽了好幾口氣。
“你這個人,怎麼嘴裡都沒有好話……”終於有個村民忍不住,弱弱的嘀咕了一句。
“絲囊霉菌感染這件事,
不是好事。”簡南回答。不是好事,他怎麼能說出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