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樣的劇情太殘忍了。
一股抑制不住的惡心湧上了喉頭，這不公平！我不能認輸，我要改變趙清潼的命運！
我都不記得那天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沒有和聞笙說一句話，倒頭就睡。
「不要往前了！」耳邊突然是聞笙聲嘶力竭的聲音。
我在睡夢中不滿地撇了撇嘴——歌手的聲帶是可以這樣用的嗎？
一睜開眼，眼前卻是飛舞的紗簾，而我正坐在窗臺上，一隻腳懸空，往下一望便是三十二樓下渺小的車水馬龍。
我嚇出一身冷汗，掙扎間，重心突然不穩地倒向一側。
瞬息間，聞笙已經撲向了我，我的臉觸到他溫熱的胸膛，有驚無險地被他抱進了室內。
他一臉驚疑地看著我：「潼潼，
你沒事吧？」
我沒事，但我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窗臺上。
天一亮，聞笙就拉著我去了醫院。
做完無數道問卷題，醫生溫柔親和地讓我先出去等等。
我在外面揣著手手思考，聞笙皺著眉頭走了出來，看到我，又轉成了笑意：「餓不餓，先去吃點早餐？」
「還行。」我迫不及待地問他，「醫生怎麼說？」
聞笙搖了搖頭：「沒什麼，你應該是最近壓力太大導致的夢遊，注意安全就好。」
大概是小說世界意識察覺到了我之前的反抗念頭，為了順利推進聞笙和白焰的感情，竟然想通過這種辦法置我於S地。
難道屬於「趙清潼」的結局真的無法改變嗎？
回到家，我看著進進出出，拿著各種道具的封窗工人，忍不住扶額苦笑——聞笙也真是的。
「你這搞的，家裡和監獄差不多了，太醜了吧。」
「醜點就醜點吧，安全最重要。」
誰料到危機並不僅僅來自家裡的窗臺。
一段時間後，我陪著聞笙出席一場商務活動，結束後，聞笙來到場外答謝觀眾。
突然，有一個白色的身影突破了安保，直直朝我們衝了過來。
「趙清潼，你個賤女人！去S！」被安保SS抱住了腰，那個女孩猙獰地咆哮著，將一把小刀直直朝我的方向擲了過來。
一切電光石火，我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聞笙一把扯過緊緊抱在懷裡，小刀從聞笙身旁飛過。
「都是你！哥哥沒辦法光明正大地和白焰在一起！」女孩還在咒罵，「還讓工作室起訴我！賤人！你不得好S！」
她很快被安保帶了下去，我聽見主持人正緊急安撫著外面驚恐的粉絲和路人們。
「潼潼，你有沒有事？」聞笙雙眼裡盛滿了焦急。
我沒事，我好想開口安慰他一句，嘴卻顫抖著，不受我的控制。
我看著身後被小刀扎破的等身海報，眼一閉，失去了知覺。
9
「趙清潼還要不要臉啊！以為他們家幫過聞笙就可以一起貼著他吸血？」
「有她在，笙笙都沒法和焰焰在一起了，他們好可憐！」
「她知不知道壞人姻緣要被天打五雷轟啊？」
「笙笙去哪兒她都要在旁邊監視，就是怕笙笙和焰焰聯系，S女人心機太深了。」
「這本同人裡，我就要把趙清潼寫S！S還不夠，最好被折磨S！」
「就寫她一無所有，絕望地從樓上跳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妹會寫多寫，我愛看！
」
「許願一個夢想成真，趙清潼慘S，焰笙幸福生活！」
黑暗裡，好多文字向我的身上砸來，隨後又變成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圖片。
我惡心得想要幹嘔，卻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很小的方塊裡，隻能蜷曲著身子，連頭也抬不起來。
「我不是原主趙清潼，我是穿來的，這些東西都和我無關。我是可以改變趙清潼的命運的。」
在心裡默念了不知多少遍，眼前出現了白光，我睜開了眼睛。
「潼潼，你醒了？」入目是聞笙的一張大臉。
他調高了病床靠背，讓我可以舒服地坐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粥，輕輕吹了吹：「先喝點粥，醫生說你陡然受到了驚嚇，才會暈倒。」
這樣的聞笙讓我眼眶一熱。
我承認穿過來之後，因為對他莫名其妙的好感，
我一直放任自己享受著他對原主的好。可是今天，我必須告訴他真相。
我迫不及待地開口：「聞笙，你聽我說，其實我根本不是趙清潼，我是穿來的。這個世界的主線就是讓你和白焰在一起。趙清潼必須離開你，她和她的家人才能平安無恙。」
見他不言語，我有點著急：「我知道這不科學，你很難相信。但是我真的不是原來的趙清潼……」
半晌，聞笙開口了：「你說你是穿越來的，那你之前叫什麼名字？幾歲了？是做什麼的？家裡有些什麼人？」
「我是……」
衝出口的話戛然而止，我愣住了。
我是誰呢？
我苦惱地捶了捶頭——為什麼一點穿越前的記憶，我都想不起來？
聞笙抱住了我，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
「你就是趙清潼，二十九歲。是聞笙的經紀人，你爸爸叫趙立業，媽媽叫徐若藍，家裡開連鎖餐廳。
「我媽媽曾經是照顧你的保姆，所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十二歲那年，你因為拿著拖把毆打了欺負我的小胖子，在全班面前做檢討。你說你沒錯，下次還幹。那時候我就暗自發誓，長大後換我保護你。
「可我沒做到，在還沒有能力保護你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讓你站在了人前，帶來了這麼多不該有的咒罵和侮辱。醫生說你因為壓力太大，才會產生妄想。但這並不難治的，我知道你是個堅強自信、內核強大的姑娘。
「等我完成現有的事務，就會暫停活動，陪你一起治療。
「你還能給我這個機會嗎？」
10
我腦子太亂，隻說要一個人靜靜。
從那天開始，聞笙就停止接手新工作。目前的事務，小吳她們也能負擔得起來，我開始靜養。
知道我住院後，許多合作的節目組、同事，甚至白焰都送來了鮮花，希望我早日康復。
聽說那天過後，白焰的工作室也著手管束極端的粉絲，一時間，網上關於兩人的言論也平息了不少。
安逸的日子過得很快，到了音綜最後一期直播錄制的時間。
雖然我因為身體狀況不好缺席了兩期，但畢竟籤了合同，還是要有敬業精神的。
因此，最後一期時，我還是陪著聞笙來到了現場。
工作人員都貼心地向我問好，我也一一回應。
白焰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過來。
「弟妹啊，那個，因為我和聞笙雙人粉絲的事情，對不起啊。」
我知道白焰把很大一部分錯誤攬到了自己身上，
但我並不希望他和聞笙的友誼會因為這樣一件事走向盡頭。
我隻擺了擺手，笑著讓他今晚加油。
他見我並不在意，離開的步履也輕松了不少。
聞笙性格內斂沉靜，但骨子裡卻是個不服輸的性格。因此在這類競技相關的綜藝上，每一次出場他都會全力以赴。
但即使我知道他表現得很好，在導演念出名次的時候，我還是為他捏一把汗。
好在，結果是好的，聞笙很爭氣地憑著往期積分加這一場的勝利，拿到了最後的總冠軍。我也輕舒了一口氣，放下了手。
聚光燈下，聞笙舉起了屬於他的獎杯，向觀眾和對手們致謝。
「除了聽眾和各位老師們，我還有一個人要感謝，她就是我的經紀人，也是我的女友，趙清潼。
「如果沒有她陪著我，我可能沒有辦法從默默無名的小歌手，
走到今天這樣的一個舞臺。
「她一直鼓勵我，陪伴我，像一束光照亮著我的生活。我有私心，想要長久地留住這一束光，所以在七年前我發布第一張專輯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公開了她的身份。
「感謝每一位聽眾朋友對我的關心和友愛，所以我很願意把日常的一些生活碎片分享給大家，無論是和清潼一起的，還是和好朋友們一起的。但請大家不要過度揣測我們之間的關系。
「因為這些年，我們的關系從來沒有改變過。
「但最近發生的一些事，可能大家也聽說過。讓我反思了許多，自己是不是應該更勇敢一點，主動作出一些改變？
「比如，現在。趙小姐——」
聞笙從舞臺上摸出了一個盒子，單膝跪地朝我的方向伸出了手。
「你願意嫁給我嗎？
」
聞笙番外
清潼最近有些奇怪。
她開始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對我的態度也發生了改變。
「可能是最近忙，壓力太大了。」
剛開始，我沒放在心上，畢竟她一直開朗愛笑，好像永遠沒什麼事能難倒她。就連我事業絲毫沒有起色的那兩年，也是她在我身邊，拍拍我的肩膀說「all is well」。
所以，當我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清潼前幾天突然不高興，要和我分房睡。
她想有自己的空間，我理解。但身邊突然沒了她，我反而不太習慣，每晚夜裡總是輾轉反側。
當聽到窗戶打開的聲音時，我快速來到主臥門前一看，清潼已經一隻腳跨出了窗外，我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我匆匆帶著她去看了心理醫生。
清潼做完題先出去了。門一關，醫生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病人有比較嚴重的幻想症狀，初步考慮是由於精神刺激過大，無法承受自身抑鬱焦慮的情緒，所以幻想出了另一個身份來逃避現實世界……」
出來的時候，清潼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外面落地窗外的馬路。
我知道她又在心裡給那些汽車拍照，就像她小時候每一次無聊時那樣——「每當車路過兩盞路燈的正中間的時候，我就在心裡給他們咔一張」。
她還無所察覺，隻覺得自己一切都好，我看著她無邪的笑顏，竟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清潼明明是個很堅強的姑娘。小時候，班上的男孩總是因為我長相秀氣，就嘲笑我是娘炮，還總欺負我。是她，總擋在我身前。
長大後也一樣。
剛做音樂時，唱片公司的老總要我向他敬酒，他摸著我的手，眼神是說不出的猥瑣。在我腦袋一片空白的時候，也是清潼一把把那人推開，硬氣地丟下句「恕不奉陪」就拉著我離開。
她沒懊悔我們丟掉了那麼好的機會，隻說那人人品不行，合作了也會有風險。所以她要更努力地尋找靠譜的合作方，那半個月她幾乎沒有三點前睡過覺，我知道，她都是為了我的前程。
許多人羨慕她能在學生時代就押寶了我，此後一生無憂。可我很清楚，那些晦暗得沒有月光的夜晚裡，都是她在保護我。
強大如清潼，怎麼會精神刺激過大了呢？我不太明白。
但我想也知道，大概是因為我。
我想起清潼這段時間對白焰的反常態度，難道是因為這個？
我知道我和白焰的關系在網上很火，他們說這叫 CP。
朋友們時常也會冒出一兩句調侃，但我並沒有太當回事，隻不過是好朋友、好拍檔罷了。
清潼也絕對不會因為這種事情不高興的。
但當我打開論壇，看見我們的雙人粉絲發出的內容時，還是感到不可置信。為什麼他們欣賞我和白焰之間的朋友情誼，就要那麼厭惡清潼呢？
清潼沒有做錯什麼。
看著裡面五花八門的辱罵和誹謗,甚至還有 PS 而成的不堪入目的照片,我閉了閉眼。
小吳幫忙拿了名單,篩選了裡面情節最嚴重、傳播最廣的那些用戶。
他們真的很極端，不僅是對清潼，甚至對那些一起和我和白焰一起參與綜藝的嘉賓也一樣憤恨。其中有一位女同事，是個愛豆，她隻是因為宣布結果時站在了我和白焰中間,就被他們怒罵,其言語,我看著都不寒而慄。
「必須要告他們。」
就算他們裡面有不懂事的小年輕,也該掰一掰他們的三觀了。
流程走得很順利,但我沒想到，還是出了事。
天知道,那個人舉著小刀衝上來時我有多害怕，還好沒有人受到傷害。
清潼在醫院醒來後,我還是告訴了她真相，撕破了她自己層層包裹的保護罩。
如果一直放任她陷在幻想裡，我擔心她會再也走不出來，一直把自己當作那個從其他世界過來的陌生人。我怕她忘了我們一起經歷的那麼多故事，怕她,忘了我。
好在，清潼還是原諒了我。
她接受了我的求婚。
音綜結束的第二天，我們去民政局領了證。
之前談好的工作都告一段落,我馬不停蹄地帶著她開始環球旅行。
醫生說，
清潼現在最需要的是放松的環境,我帶她遠離那些紛擾，在山水中恢復本心。
有時候旅途中還能偶遇粉絲，因為之前的事情，我心裡還是隱隱有一些擔心。那幾個小姑娘也不太好意思上前,在不遠處怯生生地看著我們。
「不是，已經來不及了啊。」
「「夜」小姑娘們興衝衝地過來，我笑著給她們籤名,清潼還幫我們合照。
「謝謝清潼姐姐！你好美呀。」小姑娘的嘴甜甜的，「聞笙老師有你是他的福氣！」
其實正常的粉絲還是佔了絕大多數,小姑娘們說,她們也很關心清潼的身體，希望我們能旅途順利,早日健康回歸。
這一年裡，我們去愛丁堡看過了日落,在巴塞羅那的海邊漫步,在布拉格廣場喂過了鴿子,又輾轉到了白馬鎮看極光……
清潼的症狀漸漸好轉，
我才開始慢慢回歸工作。
婚禮後的第三年，清潼有了孩子。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我連滾帶爬地回了家。兩位媽媽都已經趕來了。
我媽一臉嗔怪：「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別嚇著潼潼了。」
嶽母也在一旁捂著嘴笑。
「天吶，真的沒想到，我這麼快就當媽了。」
夜晚，清潼躺在我懷裡,眼珠一轉：「哼，都怪你，這下我都沒辦法穿越回去了！」
「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唄。我會一輩子對你負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