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網上說肝癌不會遺傳啊？」
李思文聲音沙啞，讓爸媽趕緊拿錢出來給她做治療。
爸媽的臉一下就垮了，眼神一致望向我。
我憋著笑，攤開手說：
「我沒錢啊，我治病的錢還不是找你們要的嗎？」
說完我才發現我剛剛中氣十足，一點都不像病人，趕緊找補咳了兩聲。
「思彤，不是還有你奶奶嗎？你奶奶最疼你了，反正那房子也是給你的，下個月的房租讓她直接給你呀！」
「對啊，你看，爸媽為了幫你治病花了這麼多錢，實在負擔不起你妹妹了，你這個做姐姐的也該幫幫忙吧。」
兩夫妻一唱一和，擺明了就是要我把之前治病的錢吐出來。
我這根本沒病，怎麼找奶奶要錢？
替妹妹找奶奶要錢治病更是不可能。
我又不是豬。
我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到了奶奶跟前，直接把實話一說。
奶奶聽完後，坐在檀木椅上，閉了眼。
老宅裡就她一個人住，周圍一片安靜。
我有點擔心她會責怪我，不顧父女親情，假裝得癌。
她沉思了一會兒後，招手道：
「過來。」
我心虛地走到她面前。
她抬手，用布滿老繭的手摸了摸我的頭。
「幹得好！李思彤！」
她笑了。
「奶奶！」
我也笑了。
「你爸媽偏心偏到屁股眼了，敢把我的寶貝孫女故意丟了！差點害我把眼睛都哭瞎了。
「他們和你妹良心都被狗吃了！
「知道你得癌害故意要害你，
想要我的樓，做夢吧！
「你妹得癌活該，要我說你媽和你爸也該得！看著就煩！」
奶奶邊說邊拍椅子，又生氣又得意，對我豎大拇指：
「咱做人就不能受氣！
「不愧是我的孫女，這樓給你給對了！」
奶奶臉上滿是得意的表情，她和我站在同一個戰線。
還讓我需要幫忙時一定叫她不客氣。
我毫不客氣地在她耳邊說了我的計劃。
「行啊，奶奶幫你！
「好好治治他們！」
6
回到家，我哭喪著臉。爸爸給我倒茶，媽媽給我切水果。妹妹拉著我的手，急切道：
「S老太婆是不是不給？」
我搖頭，雙手捂著臉，慚愧地看著妹妹：
「對不起啊，妹妹，
姐姐沒用，幫不了你。」
李思文甩開我的手，大聲喊道：
「怎麼可能，S老婆那麼疼你，怎麼會不給你錢？
「你不要說給我要錢，說是給你治病要花錢！」
我繼續搖頭：
「奶奶說我這病治不好了，她不想浪費錢，打算要把房子賣了全捐了。」
「啊？」
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叫了一聲，罵了奶奶半個小時：
「這個老不S的，腦子有病吧！」
「天天就知道捐捐捐，怎麼不捐給我？」
罵累了，三個人坐在客廳拉長了臉。
突然，爸爸想是想到了什麼，拍了下腦袋，對我微笑道：
「乖女兒，房子都過戶給你了，老不S怎麼賣？賣不了啊！
「我們不用管她，馬上去找租戶，
就說下個月的房租統一打到你的卡上！
「錢不就到手了嗎？」
媽媽和妹妹臉上立刻有了喜色，連連誇贊爸爸聰明。
李成貴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趕緊地，咱們現在就去找租戶去！」
媽媽幫我穿鞋，妹妹也跟著穿鞋準備一起去。
這可怎麼辦？
眼看門都要關上了，我急中生智，甩開爸爸的手，委屈道：
「爸，不能去，奶奶騙了我。」
爸媽和妹妹都停了下來。
「那棟樓根本沒過戶給我。」
李成貴跳了起來，對我冷眉豎眼：
「什麼，那棟樓不是你的？
「我白花在你身上那麼多錢了！」
他直接把我往外一推，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周燕芳把我拉過去，
滿懷希望地問我：
「是不是搞錯了啊？你奶奶不是最疼你了嗎？」
我馬上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哭著說：
「嗚嗚嗚，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她的臉色一變，和我爸一樣，用力把我往外推。
「沒用的東西，你怎麼還不S！」
我一個趔趄，腦袋撞到了門把手上，太陽穴疼得厲害。
緊接著，妹妹尖叫了一聲，那聲音快把屋頂都掀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白給你做那麼多飯了！
「那棟樓都不是你的！」
一家人圍著我，急得跺腳。
七嘴八舌地質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唾沫星子不停地往我臉上噴。
那感覺隨時都能把我撕了吃了。
我蹲在地上，
抱住自己的腦袋，邊哭邊道歉。
「對不起，我也不想的。」
「對不起有什麼用？廢物！」
李成貴踹了我一腳，李思文和周燕芳也跟著上前對我腦袋扇巴掌，嘴裡不斷地罵我：
「垃圾，廢物！」
「怎麼還不S！」
「我打S你！」
幸好我提前防御了，沒有傷到要害。
心裡還是有些酸楚。
這就是愛我家人。
有錢就是家人。
沒錢隻是廢物。
我被他們三個圍著打了不知多久，直到對面鄰居出來勸說。
他們才把我往樓道推。
砰一聲，門關了。
隔著一扇門，三個人還在罵我。
「掃把星，浪費我這麼多時間！」
「老不S的樓都沒給她，
一直在騙我們，有必要對她那麼好嗎！」
門一關，我就停止了哭泣。
穿著拖鞋和睡衣，附耳貼在門口聽他們罵我。
果然我沒有利用價值後，我親愛的家人就恢復了他們原來的樣子。
一點情面都不留給我。
我隻覺得又好笑又心酸。
沒關系，他們很快就會後悔了。
7
幾天後，奶奶的 80 大壽上。
我們一家四口又見面了。
爸媽提了一堆補品向奶奶求情。
「媽，我要的不多，就 200 萬。
「你也總不能看著你親孫女就這麼S了吧？」
我爸說，肝癌的治療至少需要 200 萬。
好家伙，一口氣訛錢訛這麼多？
肝癌的治療費我查過了，
100 萬封頂了。
看來，之前我要得太少了。
宴席上，奶奶看都不看我爸一眼，喊了一下我的名字。
「李蔓。」
我輕飄飄地走到奶奶身邊，自然地給她按肩膀，心情極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對我爸媽說：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周燕芳和李成貴站在那裡，有些吃驚，小聲問我：
「你不是說奶奶？把你趕出來了嗎？怎麼你還跟她關系這麼好？」
我和奶奶相視一笑，抬頭恍然大悟道：
「唉，你們把我趕出來之後，奶奶可憐我，就收留我了唄。」
我故意陰陽他們：
「多虧爸媽的幫忙。」
兩人臉色越發難看，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我就替他們多說幾句：
「對了，
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們呢，奶奶又把房子過戶給我了。」
這次，為了好好氣一氣他們，我故意把房產證都拿了出來。
爸媽看了看房產證又看了看我，再次變臉。
一個人拉著我的左手，一個人攬著我的右肩。
「哎喲，寶貝女兒，幾天不見，怎麼瘦了？趕緊跟媽回家補補。」
「你妹想你了，爸爸也想你，你的病好點了沒？醫生怎麼說？走，跟爸爸回家，爸爸帶你去北京找最好的醫生！」
我嗤笑一聲，甩開李成貴的手，背對著他們，看著奶奶說：
「奶奶有錢給我治病，我要跟奶奶住，不跟你們這窮光蛋住。」
爸媽愣住了，嘴角抽搐，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口。
大概是想罵我，又怕得罪我吧。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陣嘈雜聲。
瘦得跟鬼一樣的李思文，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一把水果刀，用刀尖指著我說：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根本沒病！」
「啊？你在說什麼啊，妹妹？！」
我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樂。
太好了，總算不用裝了。
「我去問過體檢的醫院了！
「我說怎麼就那麼巧，我們兩個都肝癌。
「醫生說了體檢報告搞錯了，早就跟你說過，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就是故意的，騙了我們這麼久？！」
起初爸媽還不相信妹妹的話。
李思文拿出醫院的體檢報告，爸媽看完氣得臉都紅了，伸手就要抓我。
「好啊，你個沒良心的東西！騙了我們這麼久！」
「你這是故意要害S你妹是不是！
」
我從桌底下鑽了過去。
爸媽也跟著鑽，跌跌撞撞地，一個撞到手臂，一個撞到腦袋，叫嚷著我弄S我。
我圍著桌子轉，他們也跟著轉。
沒跑幾圈，他們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撐著膝蓋，大喘氣。
親戚和奶奶看戲一樣在一旁傻樂。
李思文指著我大喊：
「跑這麼快！你根本就沒病！」
索性我也不逗他們玩了，跳上桌子，堂堂正正道：
「對，我就是沒病，我就是故意的。」
底下的親戚一片唏噓，有人開始說我的不是。
我也不慌，頓了頓，拔高了音量：
「就是故意騙你們的錢，害李思文錯過最佳的治療時間，那又怎樣？
「比得上你們？故意把 10 歲的我賣給人販子？
「比得上你們故意給我吃葷腥油膩，巴不得我早S，侵佔奶奶給我的財產嗎？
「我隻不過把你們對我做的惡事一一奉還而已。
「錯的是你們，不是我。」
「逆子！我打S你！」
李成貴說著，跳起來又要打我，被幾個親戚攔住。
他們都知道我爸什麼德行，也知道這些年來我一直遭受的不公平待遇。
加上我剛剛的揭發，他們也看不過去了，幫著我數落爸媽的不是。
李成貴孤立無援，隻能退一步。
「行，我不要別的，你就把錢還給我！」
周燕芳也說：
「騙我們的錢還給我們，從此一刀兩斷！
「我沒你這麼沒良心的女兒。」
我從桌子上跳下來，蹺起二郎腿坐在奶奶身邊。
「行啊，那錢就當作是你們賣掉我的賠償金。
「從今天開始，我們一刀兩斷，誰也不欠誰。」
沒有感情，至少我還有錢。
不愛我的父母，我也不需要。
從今以後，有我奶奶的愛和我自己的錢這些就足夠了。
怪我以前太傻，總想著要爸媽的愛，羨慕備受寵愛的妹妹，真是笨S了。
愛哪裡有錢重要，更何況他們對我根本沒有愛。
「想得美！」
李思文又蹿了過來，揮著水果刀，我側身閃了過去，被刀劃過了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奶奶緊張地喊了一聲。
「沒事的，奶奶。」
我轉頭安慰奶奶，妹妹繼續拿刀指著我。
「不僅要還，還要賠錢，我的病，你必須給我花錢治好！
「要不然，我S了你！」
妹妹露出兇狠的表情，我摸了摸臉上血水，掏出手機鎮定地打了 110。
「喂，警察嗎？
「對，我要報案，故—意——S——人。」我看著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李思文冷笑：
「少嚇唬人了，以為我怕你，警察有什麼了不起的？」
警察到了後，我妹還囂張地拿著刀指著我。
被警察喝了兩聲把刀沒收後，她還不老實，威脅等我出了大門就砍S我。
「是姐妹，就砍S我是吧？你來呀！」
我故意挑釁，她氣得鼻孔朝天，猛地咳嗽了兩下。
警察建議我們一家人可以調解一下。
我偏不接受調解，
就是要告她故意S人。
故意S人罪判刑至少 10 年？
不過，妹妹沒弄S我，最多告故意傷害罪。
我就是找個嚇人的罪名嚇一嚇她。
向來寵愛妹妹的爸媽煩了，罵起了妹妹。
「沒事給我找事。」
「就是，還嫌家裡不亂嗎？你去坐牢吧，反正我也沒錢給你處理這些破爛事。」
「媽……」
妹妹拉長了尾音，表情有些委屈。
從小被爸媽慣壞的她大概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爸媽自己都顧不上，哪還有時間顧他。
別說沒錢給妹妹治病，就算有錢，他們最重要的也是還債。
「我是你們的女兒，你們不管我，誰管我？
「難道真的要看著我病S嗎？」
「你還好意思說，
給你投資了那麼多錢。你姐讀書一分錢沒花，考上重點大學。
「你走後門花了十幾萬上個表演學校，說要當明星以後飛黃騰達了，孝順我們，又給了你花了幾十萬上綜藝節目，現在呢？還要花我們 100 萬治病？哪裡來的錢，不如讓我們去S吧！」
莫名其妙地，奶奶的祝壽宴變成了三個人互相埋怨的一場戲。
「當初要不是聽你的，丟了你姐，今天她至於這樣對我嗎？」
李成貴索性攤牌了，周燕芳也開始責怪她。
「是你自己說的，把你姐弄S，樓就是你的，現在呢，人沒S，你自己快S了。」
「全怪你，我們兩人這輩子的積蓄都搭進去了，還怎麼指望你？」
說著說著，三個人竟然扭打了起來。
爸媽年紀大了，動作沒我妹靈敏，我媽剛抓我妹的頭發扇了她兩巴掌，
就被她一腳踹到地上。
我爸握拳狠狠往李思文頭上砸，我妹吃痛一下，抓起桌上的碗往我爸胳膊摔。
場面十分好看。
我抓了把瓜子放到奶奶面前，邊嗑瓜子邊看了起來。
警察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把他們拉開。三個人頭發凌亂，衣服裂開，頭上、嘴角、手臂都是血。
真是好一個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我很慶幸，自己不是他們中的一員。
後來，為了還債，爸媽被迫把房子賣了。
沒地方住，隻能租 400 塊錢的街邊小破房，連空調都沒有，生活水平急劇下降。
沒錢後，兩人經常吵架打架，後來離婚了，分別來奶奶家找我要過幾次錢。
「乖女兒，我是媽媽啊！」
「爸爸想你了，你讓爸爸看一眼好嗎？
」
我門都沒開。
任憑他們在門外罵我白眼狼。
李成貴和周燕芳沒辦法,都上了年紀，又欠了一屁股債。
一個當保安,一個當保潔，倒是挺配的。
至於我妹,我可真佩服她。
每天都來敲奶奶的門，求奶奶給她錢治病。
奶奶指著我說：
「這個家，你姐當家,樓房都是她的，我可沒有錢,要錢,你找她。」
撲通一聲，李思文跪在地上,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姐，求你了，救救我，爸媽都不管我了,我隻有你了。
「我是你唯一的妹妹。」
我指了指臉上的疤。
「那種會砍S姐姐的妹妹嗎？
妹妹不耐煩道：
「畢直」我轉身就要走，
妹妹拖著膝蓋在地上抱住我的大腿。
「嗚嗚嗚,我錯了,我錯了,姐，求你了！
「就當是借我的,我以後一定還你。」
她哭得眼睛都腫了。
我扒開她的手，笑嘻嘻地告訴她。
「不用錢,這癌症很好治的,隻要你吃我做的飯,很快就好了。」
李思文眼神呆滯，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迅速從廚房炒了一盤辣椒炒豬肝、一盤白灼蝦，端到她面前,香味四溢。
「吃啊,妹妹,你放心,我可沒下毒。」
內髒和海鮮是肝癌患者最忌諱的。
她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豬肝和蝦,根本不敢動，灰溜溜地回去了。
她還是不S心，每隔一段時間來一次。
我把爆炒肥腸、紅燒豬蹄、羊排、羊腿、烤肉都整了個遍。
我廚藝精進了不少,她愣是一口沒吃。
後來她再也沒有來了，拖著病恹恹的身體做起了擦邊主播。
一邊治病，一邊賺錢。
剛開始憑著她的年輕和姿色,加上她每天直播 12 個小時,還能有點人氣。
後來化療,她掉頭發，暴瘦,臉色奇差,連美顏濾鏡也救不了她,人氣暴跌。
聽說她成了某個榜一大哥的情人，奔現後，又被拋棄了。
直到她病S的那一天,我也沒再看過她。
畢業後，我接過奶奶給我的一串鑰匙，安安心心地做我的包租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