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對著付承淮便是一頓左右開弓。
被他拋棄的痛,忍飢挨餓的苦,受盡冷眼的恨。
全部化作了一個個響亮的巴掌。
淚從我眼中滑落,我邊打邊哭,直到手掌麻木,渾身脫力。
公主才悠悠說道:“停手。”
我住了手:“多謝公主,給我報復渣男的機會。”
然後掀開簾子,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公主冰冷的聲音:“付承淮,瞧瞧吧!你連個鄉野村婦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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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主府一年之後,我發現了些許不對勁。
沂臨公主,在暗中養兵屯馬。
如今皇帝已經纏綿病榻許久,
太子又被皇帝以謀反罪誅了全家。
其他幾王奪嫡已呈白熱化。
難道公主她……
思及此,我猛然驚出一身冷汗。
這公主府,是不能待了。
她能不能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讓自己和兒子卷入這樣的危險之中。
趁著夜色,我帶著兒子逃離了公主府。
我以為我們隻是兩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在奪嫡的大壞境下,存不存在根本不影響她什麼。
沒想到沂臨公主卻對我們窮追不舍。
我帶著兒子狼狽逃跑,東躲西藏。
卻終究逃不過她的天羅地網。
“敬酒不吃吃罰酒,江浸月,本宮欣賞你的個性,本想留你性命,奈何你自己作S!”
竟然是沂臨公主!
她親自帶兵來追我!
踏踏的馬蹄在我身後響起,她拉開弓,一聲弦響之後,一支箭朝我胸口射來!
千鈞一發之際,又響起一聲弦響,一支箭對向而出,將沂臨公主的劍穿成兩半。
好箭法!
我看清來人時,瞬間入墮冰窖。
他身騎白馬,一身玄衣,五官精致地如同畫裡的神祇。
可他的眼中,確是令人膽寒的冷酷和狠戾。
他彎起嘴角,對我做了個口型。
“姐姐,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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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首輔!本宮勸你莫要多管闲事……”
首輔!我睜大了眼睛。
沒想到,短短幾年,他已經成為了當今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宋持砚一言不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發一箭,直接射穿了沂臨公主的胸膛!
“沂臨公主意圖謀反,本相已將其射S!其餘人等,放下武器,本相可從輕發落!”
宋持砚語氣森然,眾人紛紛解下武器。
他翻身下馬,走向我。
“阿砚……”
他蹲下身,神色復雜地看著江望雪。
“叫叔叔。”我對孩子說道。
“阿砚叔。”
雖然幾年未見,但江望雪並未忘記他,也沒有認生。
宋持砚向江望雪伸開了雙臂。
曾經,他也是這樣,對著幼小的望雪,伸開雙臂。
江望雪笑著撲向他:“叔叔!
阿砚叔叔!”
宋持砚抱著他起身,向小時候一般轉了一圈,然後把臉貼在望雪的面頰上摩挲。
我的嘴角也泛起了笑。
雖然他瘋,但是他對孩子,是真心的喜……
隻聽得咔嚓一聲,我的笑凝固在了臉上。
宋持砚,手還撫在孩子的脖子上。
孩子的笑聲,還卡在嗓子眼。
可江望雪的腦袋,就那麼直直地耷拉了下來。
眼睛瞪得滾圓,似乎在問,為什麼?
“啊!”我發出了悽厲尖叫。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被他最信任,最不設防的人,親手擰斷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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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我發了瘋一般上前,
搶過他懷裡的孩子。
孩子身體還熱,可已經沒有了呼吸。
“宋持砚!為什麼?你為什麼S了他?為什麼?”
我撿起地上的箭捅向他。
“你S了我兒子!我要你S!”
宋持砚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扣在懷裡。
一手抽掉我手中的箭。
“姐姐。”他的聲音如鬼魅一般,“你忘了答應過我什麼?一輩子不離開我。可你讓我好找啊!”
“因為這,你就要S我兒子?”
“姐姐,你嫁給我,我就告訴你為什麼。”
“呸!你做夢!”我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
他撫摸著自己的臉,淡然一笑:“沂臨公主犯上作亂,你猜,她的驸馬會怎麼樣?”
我心裡一跳。
付承淮,恐怕也……
他將我抱上馬車:“姐姐,我們很久,沒有見他了。
你知道他在哪裡嗎?他被我抓住了呢!
你想見他嗎?”
我抱著孩子的屍體,縮在馬車角落,渾身瑟瑟發抖。
他蹲在我身前,像那日劉家牆邊一樣,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輕聲道,
“別想著跳車。姐姐,你要是敢跑,我就敢讓望雪S無全屍。”
聽到望雪的名字,我的心如撕裂般疼痛,絕望到連淚都流不出來。
他溫熱的唇在我額上摩挲:
“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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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兒子剛S,我便與S子仇人成了親。
蓋頭下,我的嘴被封。
嫁衣下,我的手被禁錮。
宋持砚這個瘋子,舉辦了一場浪漫又盛大的婚禮。
這些刺目的紅色,在我的眼中,都是我兒子身上鮮紅的血。
宋持砚將封诰詔書捧到我面前。
“阿月,你的心願,我完成了。”
我伸出被禁錮著的雙手,將詔書和印章打翻在地。
眼底是怒極的鮮紅。
他將我抵在床上,把我的雙手抵在頭頂,細密的吻鋪天蓋地而來。
他的唇撫過我的額頭,我的鼻尖,我的耳垂,最後如雨點一般落在我的鎖骨上。
他的手在我腰間遊走,眼中的欲望一覽無餘。
“阿月,我的妻。”
他輕聲呢喃,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黏膩和溫柔。
我絕望閉眼,眼角落下一滴淚。
這滴淚似乎燙到了他,宋持砚身子一震,眼中恢復一絲清明。
他擦去我眼角的淚,親吻我的額頭:
“阿月不怕。睡吧。”
他將我摟進懷中,閉上眼:
“望雪的事,其實……”
“首輔,不好了!驸馬越獄了!”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宋持砚立刻起身而去。
出門前,他似乎想到什麼,轉頭向我:
“阿月,相信我,
等我回來,會將望雪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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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綁在床上,思索著脫身之法。
突然間聽到窗外傳來異響,一個人消無聲息地進了屋子。
他將我解了綁。
“付承淮!”
他將一隻手指放在唇邊,示意我安靜,然後拉起我的手,越窗而出。
“你要帶我去哪裡?”
馬背上風聲呼嘯,付承淮的聲音若有似無。
“在他身邊太過危險,我助你逃出城去。”
突然間,他像是想打了什麼:“孩子呢?”
我的心猛然一痛:“他S了。”
馬仍在極速前行。
“阿砚真是瘋了,連親侄子也S。”
我抓韁繩的手徒然一緊。
付承淮將我帶到城郊的一座廢棄的庫房前。
“阿月,我最後問你一句,你想不想他S?”
我見我面露疑惑,他繼續道:“隻要宋持砚S了,你就永遠自由了。所以,你想不想他S?”
“想。”
“好!進去後,你隻管跟著我,不要說話,也不要問。我保證替你解決掉宋持砚這個大麻煩。”
我沉默著點頭。
庫房內,站著烏壓壓半屋子人,個個披麻戴孝。
見到付承淮,大家都肅穆而立,自覺讓出了一條道。
付承淮走到最前方。
“壯士們!”付承淮開口,“宋持砚S了沂臨公主,S了小世子,他該不該S?”
“該!”
“誰是小世子?”我對著付承淮做口型。
他俯身在我耳邊,面露狡黠:“我騙他們的。”
“皇帝昏庸,受宋持砚蒙蔽,S太子,S公主,S世子,致使朝堂一團汙穢。在這樣內憂外患的時刻,我們應該怎麼樣?”
“清君側!為S去的主子報仇!”
我算是聽明白了,這些人,是公主府謀逆黨羽。
公主因謀逆被誅,可黨羽還在,由驸馬付承淮統領著。
聽聞太子當年也是因謀逆被S,
沂臨公主,應該是太子一黨,所以才會利用太子的名頭,招攬了這麼多黨羽。
可是他們口中的世子,又是誰?
正想著,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冷酷的聲音:“一幫烏合之眾還妄圖清君側?也不摸摸脖子上有幾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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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未落,我立刻操起袖中的銀絲,猛地環住了付承淮的脖子。
“別動!”我厲聲喝到,“所有人,放下兵器!”
袖中絲,是小時候宋持砚親手做給我的防身武器。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逆黨傻了眼,愣神的功夫,宋持砚的精兵強將已將他們全部制服。
付承淮僵著脖子緩緩轉頭:“阿月?
”
“付承淮,你把我騙到這裡,是為了若有萬一,可以拿我轄制宋持砚吧?”
付承淮笑得如沐春風:“阿月,你瞎想什麼?我沒有騙你啊!我純粹是想幫你!”
我冷笑:“付承淮,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望雪是宋持砚SS的?如果我沒記錯,那時候你已經被他關入獄中了。”
付承淮恍然大悟:“原來,你那個時候就已經懷疑我了。”
我不語,將銀絲勒得更緊,付承淮的脖子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你說想他S,是假的。他帶兵而來,也是你通風報信?”
我朝一旁的宋持砚看去,他欲來又止,眼中盡是焦急的神色。
他身邊的護衛,牽著一條狗。
我突然有些恍惚。
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的酒肆,賣的最好的,便是金盞酒。
我的金盞酒,與別家都不同,氣味悠然,香氣獨特。
隻因別人的金盞酒,是將花融入酒中。
而我,是將花融入酵母中,所以我的酒,花香與酒香融合成一體,香醇無比。
這是我研制的,獨一無二的,帶著金盞花味的,酵母。
那時候,宋持砚還是個孩子。
有一天他問我,如果我們走失了,怎麼辦?
我將放了幾顆酵母在他手中。
“隻要跟著這個味道,就能找到我。”
在我發現付承淮不對勁的時候,便沿途撒了酵母。
我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他還記不記得,隻能賭一把。
幸運的是,我賭贏了。
付承淮的呻吟聲讓我回過神來。
一走神,手下沒控制住力道,銀絲已經深深掐進了他的脖子。
我手下更加用力,幾乎要讓他無法呼吸:
“江望雪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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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宋持砚語氣焦灼,“不要問了,阿月!”
我苦笑著搖頭:“阿砚,不問,事實就不存在了嗎?”
付承淮突然笑起來:“江浸月,你真的很聰明。”
“你應該猜到了,江望雪,根本不是你兒子,他是太子的遺腹子!
”
“付承淮!”
“宋持砚!”我厲聲道,“讓他說下去!”
“當年東宮被全誅,隻有一個宮女逃了出來。她懷了孕。
可她很快被發現,在公主的掩護下才活到了生產之日。
而你,好巧不巧,也在同一天生產。”
“所以,你就偷天換日,用望雪換走了我們的孩子?”
怪不得!我生產當日,宋持砚能那麼“幸運”地遇到一個路過的接生嬤嬤。
而我,生完孩子後,那麼“合時宜”地暈了過去。
顯而易見,嬤嬤是他們早就安排好的,
催產湯中也加了迷魂藥。
一招偷天換日,讓小世子成功躲過了追S。
我繼續問:“沂臨公主為什麼要救太子的孩子?”
宋持砚的聲音冷冷傳來:“挾天子以令諸侯。”
我恍然大悟。
太子隨S,但追隨者未盡。
這些廢太子的狂熱的追隨者,也同樣會追隨小世子。
而公主,利用小世子號召他們,以達到她推翻老皇帝的目的。
難怪她無論如何都要讓望雪進府!
恐怕是隨著望雪的長大,與S去的太子越來越像,容易引起皇帝注意。
可在望雪入府前,公主府沒有孩子。
那麼說明,我的孩子……
我的心徒然一驚,
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阿月!”
宋持砚眼疾手快,飛身過來扶住了我。
我的手,被銀絲勒出了血。
我SS地盯著宋持砚:“宋持砚,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宋持砚扶著我,沉默嘆息。
劇烈的哀傷襲來,我忍不住再一次狠狠勒住付承淮的脖子。
“付承淮!他是你親生兒子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麼忍心,怎麼忍心!”
付承淮喉中發出“嗬嗬”的聲音:“能為小世子吸引追兵而S,是他的榮耀!”
“怪不得你一介平民,公主能招你做驸馬!你犧牲了親生孩子,來向她投誠!
”
付承淮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從第一眼見到她,就愛上了她。
她那麼高傲,那麼尊貴。
我那時候就發誓,一定要得到她。
我帶著家裡所有財富,投入她的門下,追隨她。
可她的追求者,那麼多,那麼多!多得讓我生氣!
我一個娶了妻的平民,有什麼資格可以和他們爭?
幸好老天待我不薄,你懷了孕!
你以為我自己的兒子,我不心疼嗎?可是有句話說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要怪,隻能怪孩子沒長眼睛,投生在你肚子裡,而不是公主腹中。”
“付承淮,你這個瘋子!”我勒緊他的脖子。
“你去S吧,下去向兒子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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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S吧,一起S吧!我下去陪公主,而你們,下去陪我……”
付承淮掙扎著,雙腳亂蹬。
他的腳觸碰到某塊磚,發出了清澈的脆響。
“不好!底下埋了炸藥!”
宋持砚驚呼一聲,在千鈞一發之際,雙手抱出我的腰,使出渾身力氣將我從窗戶扔了出去!
隨即身後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眼前燃起一片紅光,空氣變得滾燙。
“阿砚!”我崩潰大喊。
胸中突然撕心裂肺的疼痛起來。
“阿砚!宋持砚!你回來!”我幾乎發了瘋,整個人朝火光跑去。
卻被他身邊的侍衛SS攔住。
“夫人!夫人不能去!首輔說了,如果他S,夫人一定得活著,為他活著!”
“你說什麼?”我緊緊抓住侍衛的袖子,滿臉是淚,“他已經料到自己會S?”
侍衛流著淚點點頭。
“首輔與驸馬早已勢成水火,他就料到,這一趟驸馬必定會利用你對付他。
他明明知道這趟是個陷阱,可他還是毫不猶豫來救你。
首輔說,如果他S了,和離書就在書房暗格中。
你可以拿著和離書改嫁。
夫人,恕我直言,首輔娶你,因為聖上知道了逆王之子是你養大的,他懷疑你與逆王叛黨有勾結。
他娶了你,相當於在聖上那裡保了你。而當眾S了逆王之子,相當於向陛下證明,換子的事,你毫不知情。”
阿砚……
原來,是這樣……
我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姐姐,隻有我們兩個相依為命。”
“姐姐,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姐姐,你說過永遠不離開我的。”
“阿月,我愛你,愛得發瘋。”
“阿月,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阿月,我的妻。”
一幕幕回憶在我面前閃過。
幼小的他,年少的他,成年的他。
原來他的眼裡,一直寫著對我的感情。
可我一直視而不見。
我誤會他,責問他,逃離他,傷害他。
那個時候,他心裡,該有多痛苦?
“阿砚,對不起,我不跑了,我一輩子不離開你,你回來,好不好?”
現在,我知道了你的心。
可是,太晚了,太晚了啊!
我跪倒在地,悲痛到無法呼吸。
“長得挺美的一姑娘,怎麼哭起來這麼難看。”
我心裡一滯,猛然間睜大了眼睛。
火光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向我走來。
衣服燒得焦黑,渾身是血,臉上卻帶著笑。
“阿砚!”
我驚聲尖叫,飛奔而去,緊緊地保住了他。
他笑著呻吟了一聲:“阿月,雖然你這麼主動我很高興,但是,這樣抱著,很痛。”
“對不起,對不起!”
我紅著臉慌亂地放開手,心跳讓我竟有些語無倫次。
然後,一雙焦黑的雙臂將我環在了懷裡。
“但是,痛我也喜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