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下家中也做米糧生意，勉強算是識得一些。”
男子長得一副端正樣，說話也是淡定從容，因此在他站出來後眾人都停止了討論，想看看我會怎麼解決。
我把男子請進了鋪子裡，讓他一一看過裡面正在賣售賣的米，看完後我又把鬧事者的壞米給看。
最後才當著眾人的面問：
“這壞米的品種我的鋪子裡可有售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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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確認了一遍才回答：
“我已確認，這壞米的品種店裡並沒有售賣，壞米不是出自這家店。”
鬧事者見情況不妙又質疑道：
“說不定你們倆是串通好的呢？”
原本已經相信的圍觀群眾又因為他這句話產生了質疑，
不過我也沒生氣，而是又找了幾個人來辨認。
最後證實米確實不是出自我的店裡。
為了感謝幾人的出手相助，我特意讓掌櫃給他們送了禮物感謝。
後面站出來的幾個人都收下了。
隻有一開始站出來的男子擺手拒絕：
“舉手之勞，不必感謝。”
接著他又繼續道：
“在下顧西洲，姑娘的魄力讓我佩服，不知姑娘的芳名是？”
“溫知韫。”
聞言，他思考了一下又問：
“是前不久與周家和離那個溫家嗎？”
說完他又察覺不妥，忙解釋道：
“我沒有惡意，也沒有不好的意思，
隻是好奇。”
見他緊張，我也扯出一道笑容：
“我就是和離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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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下，他臉上立刻浮上了懊惱之色，頭也低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讓你難過的。”
其實我心裡倒沒有多少難過，和離書也是我自願籤的，因此見他一臉愧疚，我也忙解釋：
“不用道歉，我並沒有因此難過，和離對我而言隻是多了一段經歷。”
他又觀察了我臉上沒有難過的神色，才松了口氣。
“那就好，否則我就是罪人了。”
送走了顧西洲後，我立刻找人去查了今天來鬧事的幕後主使。
這肯定不是普通買主，
不然在掌櫃答應賠償後事情就了結了。
對方做得並不隱秘，不到一日就打聽出了結果。
讓我沒想到的是，始作俑者竟然是舒雅。
為此，在和離後我第一次踏入了周家，巧的是幕後主使舒雅此時正好也在周家。
隨著小廝進入周家正廳時，周子安和舒雅已經分別坐在主位上。
真夠諷刺的，周家主位竟然讓一個外人坐。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我隨著小廝的引導落座在周子安下首的位置上。
見狀，舒雅似乎很得意，微微勾起了唇。
不過下一刻她就笑不出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習慣，上茶的丫鬟竟然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少奶奶，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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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過來自己說錯後，
丫鬟連忙道歉。
舒雅的臉色也瞬間黑了下來，揚言要把丫鬟帶下去責罰。
看到丫鬟投來求救的眼神，我輕輕一笑：
“舒雅小姐不是說要平等自由嗎？如今罰起人來倒是得心應手。”
不過沒等她反駁，聽到消息的周夫人就匆匆趕來了。
周夫人先是讓丫鬟下去，接著才朝著舒雅坐的位置走去，見狀她雖不情願卻也隻能讓出主位。
因為顧及周夫人，我隻能先寒暄了幾句，隨後才說明了來意：
“我今日來是找舒雅小姐的，她派人去我的米糧鋪子裡找麻煩，讓我平白無故遭受了損失。”
說著我就把鬧事者的口供拿了出來。
似乎是沒料到我會直接找上門來，眾人臉色皆是一愣。
還是周夫人先反應過來，
站出來打圓場：
“舒雅小姐，你既讓知韫的鋪子遭受了損失，理應賠禮道歉。”
我也順勢拿出損失的賬單，讓人遞給舒雅。
舒雅看到賬單，立刻吃驚地睜大眼睛，因為金額確實不少，我特意把請人作證的感謝費寫了進去，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顯然這筆數目遠超過了她的承受範圍，她把目光投向周時安。
但周夫人卻及時出聲：
“你不是我周家的人，若要借這筆銀子可得算利息。”
說完周夫人就朝著周時安望去，眼裡寫滿了威脅。
舒雅沒得到周時安的回應，不得不另尋他法：
“這間鋪子本來就是周家的，你……”
“現在是我的，
是周時安自願給我的補償，不僅契書在我手裡，經營的錢也是我出的。”
我直接打斷她的話，不給他顛倒黑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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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周夫人的原因，周時安根本不敢幫舒雅付錢。
最後事情以她給我寫下欠條告終。
拿到欠條後我就準備離開，但周夫人卻要把我留下用飯。
我雖然不住溫府，但此時卻還是代表著溫家，不能不顧兩家的顏面，因此隻能留下。
當時和離是偷偷背著兩方長輩籤下的，因此周夫人一直想著我和周子安有朝一日能復婚。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好在用飯的時候，舒雅已經被周夫人請走，不然這飯我更吃不下了。
一頓飯吃得如坐針毡，飯後我趕忙匆匆離開。
……
果然不出我所料，
第二天舒雅就派人來還上了銀子。
不用想也知道這銀子肯定是周時安出的。
但這都不關我的事，我隻要能拿到賠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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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舒雅沒從我這裡討到好後，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聽到這兩人的消息了。
倒是後來又見了顧西洲幾次，熟悉之後才發現他竟也是留洋回來的。
相比於同樣是留洋回來的周時安，他顯然更讓人聊得下去。
這段時間除了偶爾回溫府陪陪家人外，其餘時間都過得很自在。
直到敵軍打進來，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誰也不知道哪天自己會因為街頭的炮仗一命嗚呼。
母親擔心我一個人住不安全，特意派人來叫我回家住。
一個人住確實不安全，加上不想讓母親擔心，因此在得到通知後我也立刻帶著人收拾東西準備搬回溫府。
一切都很順利，但行至半路我卻想起前不久給母親準備的生辰禮物沒帶上，是一個成色極好的玉镯，為了得到它費了好一番周折。
距離母親的生辰已經沒幾日，於是我決定讓帶著細軟的丫鬟小廝繼續趕回溫府。
自己則帶著丫鬟小青回去尋找玉镯。
離得不算遠，我們很快就拿到了玉镯往回趕，可誰也沒料到鬼子會突然上街掠奪。
街上到處是戰火，還時不時有飛來的子彈，我和小青隻能一路邊跑邊躲。
不少人上一刻還在躲，下一刻就倒下了，就連我的丫鬟小青也不例外，她是為了給我擋子彈而離開，倒下前她還笑著讓我快走。
看著她緊閉的眼睛，我顧不上難過，隻能把她拖到相對隱秘的地方，自己則繼續往溫府跑。
距離溫府還有一條街的時候，我看到了許久不見的周時安和舒雅。
兩人正拉著手一起躲，可突然一顆子彈打中周時安的小腿，疼痛讓他站不起來，兩人在原地急了一會兒後，最終舒雅一個人離開了。
周時安大喊著舒雅的名字，可對方卻不回頭。
看著周時安身邊倒下的行人，我好像又看到小青在我面前倒下的樣子。
於是我拼命地朝著周時安的方向跑去，我想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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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老天眷顧，我帶著一條腿受傷的周時安順利回到了溫家。
我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情救的他，可能是出於對小青的歉疚，也可能是受不了熟悉的人倒在自己眼前。
總之我實打實地救了周時安。
他的腿也沒什麼事，可能是因為命大，子彈打得很偏。
小青卻永遠也回不來了，她自小和我一起長大，陪我一起嫁入周家，
和離後又陪我在我置辦院子安身立命。
我抱著她冰冷的身體哭得不能自已，從此再也不會有知心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方折疊整齊的潔淨帕子出現在我眼前。
是許久不見的顧西洲，他也沒了之前第一次見面時的意氣風發。
見我沒有接帕子他又往前遞了遞。
“擦擦吧，她應該不希望看到你這樣子。”
我看了一眼小青，猶豫之下還是接過了帕子，從前小青確實很喜歡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
“謝謝。”
我努力按下哽咽，對他吐出兩個字。
他隨著我坐在地上，過了一會才開口：
“你們的感情好像很好，超越了一般的主僕情分？”
我點了點頭：“我從來不僅僅是把她當作丫鬟，
在我心裡她更是我的知己。”
聽到知己，他沒有驚訝也沒有不屑，而是好奇道：
“能給我講講你們的故事嗎？”
“如果不願意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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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有人能夠正視我和小青的感情，而不僅僅是把她當成我的丫鬟，我也打開了話匣子，好像是在回憶又好像是在傾訴。
我和小青從小一起跟著家裡請來的先生學習，不像是主僕倒更像是姐妹，她懂我、理解我、支持我。
與周時安成婚時大家都隻顧著結親帶來的利益，隻有她心疼我的遭遇，在周家那難熬的半年也是她陪著我。
她支持我和離，也支持我自己買宅子安置，也支持我一個人做生意。
如今宅子還在、生意也打理得很好，
可她卻已不在。
我一點一點回想著和小青的過往。
他靜靜地聽著，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說完，我的心裡的煩悶也減少了許多，至少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還有人願意花時間去了解小青。
像是為了慰藉S去的小青，天空竟下起了小雨。
在顧西洲的幫助下我把小青帶回了梧桐巷的小宅子，我想她一定也喜歡這裡。
雨停後，他又陪著我一起安葬了小青。
想到以後小青再也不會回來，我便站著久久舍不得離開。
直到天色暗下來，才在下人的催促下回家。
顧西洲一路把我送回了溫府，分開前他神色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
“以後我願意做你的知心人。”
對上他殷切的目光，我的眼神躲了躲，
最後才答道：
“好，我們以後就是知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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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小雨過後，第二天又下了一場大雨，城市也被衝刷得幹幹淨淨。
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又過了一段時間，因為有軍閥的加入，兩方勢力平衡，街上倒安靜了許多，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但顧時安卻像是變了個人，看向我的眼神一改往日的高傲，反而帶著幾絲祈求。
也不再去找他從前心心念念的舒雅，而是日日往溫府跑。
父親母親見他如此，對周家的態度又親近了幾分，甚至母親也總是欲言又止。
他們的反常我統統無視。
但我卻阻止不了周時安的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