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忽地，自窗外飛進一個蒙著面的清靈少女。
她受了傷，手臂在流血，一滴一滴地掉在木質地板上。
我心中緊張，合上書本問：“來者何人？可是需要幫忙？”
少女語氣很急，劈頭蓋臉地問：“白洛雲何在？”
是為了白洛雲而來？
我不禁心中一酸：“你是誰？”
少女啞聲急道：“林星墨，有人要S你！白洛雲和你在一起，亦有性命之憂。待他回來，你速速將趕他走吧！”
我：“啊？”
誰要S我？
為何要S我？
她怎麼認識我和白洛雲？
我對她的話表示嚴重懷疑：“你到底是誰？我為何要信你？”
【她是誰】。
同一個問題，這已是我第三次問。
少女猶豫一瞬，臉被面紗蒙著，看不清表情。
少頃，她像想起什麼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圓潤的珠子，扔給我。
是皎月珠！
這是師父的寶貝。
隻聽她道：“月神殿下知你有難，派我前來相救。”
想不到師父竟然將皎月珠給了她？
師父明明答應過我，若我潛心修煉，行炁大進，就把皎月珠送給我以示勉力。
我日日勤勉修習仙法，未曾懈怠，沒想到師父竟早早地就把珠子送了旁人。
我心裡正酸，忽然外面狂風驟起！
蒙面少女神情一變：“糟了！箕伯的扇子被偷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箕伯是誰？”
“來不及解釋了。”她急匆匆地跳窗而去，不見蹤影。
……
白洛雲失蹤了！
小鎮，山林，星月小築……我四處尋他，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油店的人說他去過，米店的人說他去過。
可無一人知道他此刻在哪裡！
落月山中，一些與我交好的小仙小妖紛紛幫我。
夜深了，一隻貓頭鷹道：“我看到一個人面鳥身的天神扛著一個昏迷的少年，飛往棲靈淵了。少年昏迷前，
手裡還提了一壺油。生得很是俊美，像是仙子要尋的人。”
我心如鼓擊，謝過貓頭鷹後，立刻飛往棲靈淵。
7
棲靈淵，水深山秀，崖壁陡峭。
夜黑風高。
在四處打聽後，我摸索到了風卷廬。這是個兩層小樓，茅草搭的房頂，似乎一陣風就會將之吹倒。
二樓散發出黃暈的光，很溫暖。
我趴在窗口偷看。
“小姑娘，廬前有門你不走。怎麼偏好這飛賊的行當？”一個喑啞的聲音傳來。
我屏住呼吸：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哐——
窗戶大開，裡面襲來一陣風，將我卷了進去！
再抬眼，已經到了廬內。
站在我面前的正是一位人面鳥身的天神。
白洛雲躺在床上，昏迷著。
我忙跑到床前去看他，呼吸均勻，面色紅潤。
“放心吧，隻是昏睡。”天神冷哼一聲，“我喂了他一顆寧神丹，明晨就會醒轉。”
天神通體雪白，羽翅巨大，鳥的身體上長著人的面孔。眼若山澗水清，唇如櫻桃果紅。
聲音蒼老喑啞，和面孔不太搭。
我恭敬地問：“不知天神名諱？亦不知天神何故擄他？”
天神聞言大笑，沙啞的笑聲填滿整個草廬，直笑得我不寒而慄。
他打量著我：“明明是我救了他，你卻說我擄走了他。我現在倒是知道那呂洞賓的心情了。”
罵我是狗？
在香茗氤氲中，
在夏夜蟲鳴中，他告訴了我事情的經過。
……
原來他就是風神箕伯。
今晨，有人趁他熟睡，偷走了他的扶蘇扇。
箕伯發現扇子被盜，順著妖邪留下的氣息尋找，一路追到落月山。
正好撞見一個妖邪擊昏了白洛雲，箕伯出手相救。
妖邪逃走。
箕伯沒搶回扶蘇扇，倒是順手把昏迷的白洛雲給扛了回來。
“可看清了是何妖物？”我問。
“是一個女鬼。”箕伯有些憂慮，“起風，撼物，滅火，索人性命……扶蘇扇用途很多，不知她看中的是哪一樣。”
女鬼為什麼要害白洛雲？
難道真如那個蒙面少女所說，她的目標其實是我？
……
謝過箕伯的救命之恩後，我守在白洛雲的床頭。
搖曳的燭火下，看著他沉睡著的面容，心裡溫軟又難過。
如果被妖邪盯上的人是我，我便該如那個少女所言，速速讓他離開。
想到這兒，心痛了一下。
但，他若殒命，我的心會更痛。
涸轍之鲋，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不若相忘於江湖！
我下定了決心。
在微微的心痛中守著他，守了一夜。
……
夏風溫柔，吹進窗戶，攜來漫山遍野的暖意。
清晨，少年醒了。
他看見我，眼眸晶亮，
裡面盛滿了星星。
我喂他喝了兩碗粥後，終於狠狠心道：“你走吧。”
“去哪兒？”白洛雲沒聽懂。
“哪兒都行。”
“那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少年笑吟吟地說。
“不，不要跟著我。我是天仙，你是凡人，本非同類，有共度的歲月已是運氣。你莫要奢求太多。”
我狠下心，用銳利的言辭一聲一聲把他推遠。
少年一愣，隨後是不敢置信：“可你不是說會和我……”
我打斷他：“緣分是上蒼注定，如今緣盡，莫要執著。”
“上天說的不算！
你說的才算！”少年急道。
他強壓著眼淚，像是隻要努力壓住眼淚，他就不覺得傷心了似的。
我也壓著心痛，不吭聲。
他努力扯出一個笑，顫抖著說：“你說的……才算……”
我深吸了一口氣，硬撐道：“好！我說的。我們的緣分盡了，今時今日，此時此刻。”
他強壓著心痛，可痛感卻在啃噬著他的表情。
他的笑萎了。本來挺拔的人，慢慢塌了下去。
少年離開了。
我趴在二樓的窗前，向下張望。
風很輕柔，讓人沉醉。日光明媚，空氣中浮著金色的塵埃。
暖暖的日光打在他的背影上。
我的少年，他沒有回頭。
8
告別風神箕伯，我獨自回到落月山。
一路上，過往種種如柳絮飄飛而至，每走一步，都心碎欲裂。
但我不能任由自己傷心。
為了報答箕伯，我答應幫他尋回扶蘇扇。
……
轉眼，到了家。
日光下，【星月小築】四個字很是醒目。不知為何，恍惚間看著和平時不大一樣。
甫一進門，整個房子忽地晃動起來。
越晃越厲害！
屋中的瓶瓶罐罐，桌椅板凳發出哐哐當當的聲音。接著，天旋地轉！
我SS抱住床板，以免自己和桌椅板凳一樣滿屋亂飛。
就這樣晃了一陣，突然平靜下來。
一聲奸笑好似從天外傳來，
縹緲遙遠。
笑罷，一個沙啞的女聲道：“主人還說林星墨聰敏機警，不曾想一點兒防人之心也無。如今落入我的掌心，還不是任我宰割！”
接著，一個妖娆的女聲說：“呵，你懂什麼。如今她才一百多歲，年紀忒小，不知世間的險惡。再過幾百年，便是個小狐狸了。老娘就吃過她的虧！”
我：“？”
雖聽得一頭霧水。
但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我被人「請君入瓮」了。
這裡不是星月小築，是陷阱。
一聲清斥傳來：“放了她！”
砰——
一聲巨響，煙霧濃鬱，我周遭的一切突然炸裂！
再抬眼，
我已從「星月小築」逃離出來。
蒙面少女和兩個沒見過的家伙打成了一團。
原來是她救了我。
兩個敵人，一個是粉面桃花的妖娆女妖，一個是面容殘破的恐怖女鬼。
我揮劍，上前相助。
……
纏鬥中，妖娆女妖手握大錘向我腦後襲來！
可我來不及閃躲。
危急之時，一道金光閃過，錘子碎成粉末。而我長出了白胡子。
女妖瞪大眼珠，顫抖著問：“你、你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我反問回去。
好端端的，幹嘛和我過不去！
女妖不回我的話，她滿眼震驚，疑道：“難道你是……不不不，
怎麼可能！你到底是誰？”
我：“……”
她口口聲聲說要S我。
結果，竟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你腦子進水了吧？”我真心發問。
她嘴角一抽，似乎不想再打。
一個清魅的聲音在半空響起：“呵~蠢！我已在魑魅燭中灌入北鬥星力，還不速速將她捉回復命。”
女妖心中一動，從懷裡掏出一個金色的香爐，裡面還亮著一根蠟燭。
她念念有詞。
忽地，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蒙面少女口吐鮮血，癱倒在地。
我大吃一驚：剛剛她還和女鬼打得有來有往，勢均力敵。怎麼忽然局勢大變？
女鬼的長發無風自飄，她慢慢靠近蒙面少女，伸出利爪！
電光火石間，我抱起少女，拔腿就逃！
9
“反了反了。”少女在我懷裡，虛弱地呼喊。
“什麼反了？”我忙問。
“方向反了！”少女更急，“去地精的迷魂陣。”
好主意。
桃林的另一側，布著地精的迷魂陣。
若有人誤入陣中，便如入迷宮般迷失方向，非常厲害。
若能將這兩個壞蛋引入迷魂陣，我們尚有一線生機！
……
久居落月山，我將地精的陣法弄懂了個大概，能遊刃有餘地避開陷阱。
我們進陣之後，暫得喘息。
我幫少女檢查傷口，為她包扎。
“你叫什麼？”我問。
她略一沉吟，幽幽道：“我叫阿花。”
“雖被追S了一路，我卻是一頭霧水。阿花仙子可否為我解惑？”
阿花仙子鄭重道：“說來復雜，日後你終將明白一切。現在你若想活命，必須奪回扶蘇扇！隻有那把扇子才能熄滅女妖手中的魑魅燭！”
轉眼，敵人追至。
兩個家伙沒頭沒腦地闖進這迷宮一般的陣法中。天道好輪回，我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請！君！入！瓮！
……
兩個女妖在法陣中迷了路，
走散了。
我和阿花屏住呼吸，她們幾次三番地與我們擦身而過，卻尤不自知。
“逐個擊破。”
阿花很冷靜。
我倆在迷魂陣裡悄悄移動，女妖在轉角現身的那一刻，我倆一擁而上！
阿花仙子用束魂鏈綁住了女妖的雙手，用啞喑咒封住了女妖的嘴。
我則飛快地從她懷裡掏出了那魑魅燭。
接下來要從女鬼手裡奪回扶蘇扇，扇滅燭火。
我現在才明白過來。
之前風神箕伯所說的“起風，撼物，滅火，取人性命”，皆不是女鬼盜扇的原因。
女鬼盜扇，實際是為了保命，保她自己的命！
保命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將「能摧毀自身之物」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
“等她拐過乾角，步入震角，我會衝出去封住她的眼睛。你趁她看不見，速去搜她身上的扶蘇扇！”
“你怎知她會步入震角？”我疑惑。
可下一刻，一切竟真如她所料！
女鬼邁入震角，阿花仙子飛速衝過去！兜頭給女鬼罩上個麻袋。
麻、麻袋？
真是危險又滑稽。
兩人在半空纏鬥，阿花仙子手握一支金光閃閃的筆。凌空幾筆，一隻巨龍竟從虛空中飛出來！
好厲害！
“愣著做什麼？”阿花大喊。
我趕緊衝上去幫忙，還真從女鬼身上搜到了扶蘇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