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轉眼儀式開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我開始腦袋冒汗。
馬上就要對拜了！師父該不會讓我和這惡蛟做真夫妻吧？
卻忽聽龍王帶著哭腔道：「好！好哇，我兒終於娶妻了！依著我們龍族的規矩，啟程！去泉眼！」
原來東海龍族的夫妻對拜之禮，要在東海的泉眼完成！
哦，還得感慨一句：龍王演技是真好！
明知面前是個假兒子，還哭得聲情並茂，淚滾如珠的，佩服佩服！
……
泉眼，是東海之源，是整個東海的命脈！
泉眼豐盈，則整個東海昌平。
泉眼幹涸，則整個東海枯竭。
我在《六界圖志》上讀到過，
東海對泉眼的看守，更甚於天庭對天牢的把守。
裡裡外外共十六道關卡。
前十道關卡需要十枚不同形狀的鑰匙，方可平安進入。
隨後的五道關卡分別由幾位上古兇獸鎮守：句芒，夔，窮奇，開明獸，六首蛟。
最後一道關卡則由八條神龍鎮守。這八條神龍，皆來自佛祖坐前。
就看這重重關卡，便知道泉眼是整個東海最重要的東西了！
東海龍族大婚，要在泉眼行夫妻對拜之禮。禮成，則代表這對夫妻永結同心，誓守東海，枯榮與共，至S不悔！
蛟龍天天想著結婚，難道他的目的是泉眼？
我心一驚！
14
一路上，我和蛟龍，一步一拜，過了一道又一道關卡。
同行的隻有龍王、龜丞相、喜娘和兩隊龍王親衛。
哦，還有阿花，作為我的娘家人。
終於到了泉眼！
泉眼並不像我想象中的那麼湍急如瀑，噴珠瀉玉。
而是溫柔清澈的一團，像一顆明珠，周圍潤著水澤。
利萬物而不爭，潤萬物而不怠。
喜娘揚聲喊道：“夫妻對拜！”
說時遲，那時快！
蛟龍飛身一躍，直奔泉眼，一下就把泉眼奪入手中！
他飛於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
眾人哗然。
我目瞪口：「……」
完了！
泉眼是整個東海水族的命啊！
我們明知這個敖丙是假的，卻還讓他通過了重重關卡？
之前說的兵行險招，
直接行進S地了。
危急關頭，龍王爺還在演戲。
他轉頭看向假敖丙，驚慌道：「丙兒，放下！那可是泉眼！」
假敖丙仰天大笑，於半空之中現出真身，正是一條青蛟。
見此情形，龍王衛隊紛紛亮劍，虎視眈眈地盯著蛟龍。
但泉眼在他手中，沒人敢輕舉妄動。
他陰邪得意地衝龍王道：「敖廣，想不到吧？如今東海在我的手裡了！」
「你！你是誰？我的丙兒去哪兒了？」
龍王又慌又怒，青筋暴起。
我看著龍王，已然分不清他是在敬業地演戲，還是真的懵然不知了。
蛟龍大笑：「敖丙如今已葬身沙海！哈哈哈哈，至於我是誰？一分鍾前，我不過是區區一隻青蛟罷了。但此刻，我是東海的神！東海涸澤，隻在我一念之間！
」
龍王爺：「……」
我：「……」
我看了一眼阿花，阿花也在看我。
他滿臉的驚疑，用唇語問我：「這是你安排的嗎？」
胡鬧！
這怎麼可能是我安排的？
這傻瓜還以為事情仍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思慮再三，我決定繼續裝成蛟龍的傀儡。
蛟龍若對我掉以輕心，說不定還能被我尋到可乘之機。
龍王爺呆滯一瞬，像是記起了臺詞似的，顫聲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眾人都屏氣凝神地看著那青衣男子，等他說出他的最終目的。
我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掠過。
人人神色凝重，全身繃緊，像要隨時飛上去奪回泉眼。
隻有喜娘的神情和大家不一樣。
事關東海存亡，關乎東海億萬萬性命，連我和阿花這種局外人都擔心得不行。可這條胖頭魚卻神色淡定，十分安然。
莫非……
蛟龍立於半空，手捧泉眼道:「我隻想將泉眼獻給我的主人！」
龍王按捺不住：「你的主人是誰？」
蛟龍沉默。
我暗暗觀察喜娘。
果不其然，隻見喜娘袖口飛出六道細細的黑光，正是六根飛羽，直刺龍王的後頸。
「陛下小心！」眾人齊呼。
但太快了！
電光火石間，我連忙出招，甩出六滴濃墨裹住了她的暗器。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喜娘身上，而喜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先是驚愕，
隨即冷笑道：「沒想到小丫頭這般機警！倒是低估你了。」
阿花叫道：「我認得這暗器！來東海那天一路跟蹤我們就是她！」
眾將齊齊上前，正要將喜娘拿下。
蛟龍大喝：「誰敢動手！」
喜娘一躍入空，變成一隻翅羽漆黑，白嘴赤足的大鳥。
「烏鴉？」阿花目瞪口呆。
蛟龍恭恭敬敬地將泉眼捧給大鳥。
原來師父說的幕後黑手、始作俑者竟然是隻烏鴉！
我感慨萬千：這隻烏鴉幹嘛非要和東海過不去？
「精衛！」龍王厲聲道，「竟然是你！」
我和阿花對視一眼，雙雙為自己的孤陋寡聞而尷尬。
15
精衛，本是炎帝的小女兒，原名女娃。
女娃遊於東海，溺而不返。
後化為精衛鳥，生活在發鳩山。
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填東海，晝夜不歇，至S不休。
想不到，世事輪轉，人間滄海桑田，精衛仍執於此念，遺恨不消！
「敖廣！我歷千年不S不滅不入輪回，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將你這東海填平！」
「何必至此？」龍王嘆息。
「何必至此？呵~想當年我隻是一個柔弱的少女，秉性良善，好義好施。家有慈父，尚未能盡孝，便先殒命於你這茫茫深海！
「東海無情，溺斃蒼生無數！我若不平東海，下一個千年萬年，又會有多少人S於這無情之地！」
龜丞相一跺拐杖，顫巍巍辯道：「可我們東海也有無數生靈！你若填平東海，讓我們這億萬生靈怎麼活啊！」
龍王衛隊裡的其他兵將也沉不住氣了。
一隻仗劍海馬氣道：「溺斃於東海的命是命，
我們這些活於東海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你就是想要報仇罷了！把話說得冠冕堂皇……說為蒼生，其實是為了一己私欲！」一隻龍蝦忿忿道。
精衛尚未辯解。
她身旁的蛟龍倒先沉不住氣了：「豈有此理！精衛神鳥豈是爾等烏合之眾可妄加評論的！我家主上，心懷大義，救人無數！多少船隻、多少商艇！皆是我主人一一救下！
「她所活之人不計其數，你們怎可說她隻為一己私欲？」
「罷了！」精衛化為人形，赫然是一美貌女子，眉宇間透露著恨意和疲憊，「多說無益！敖廣，待我毀了這泉眼，平了這東海。你我之間的恩怨，至此算是做了一個了斷！」
說完，她周身發出耀眼的黑光。
黑光頃刻間化為上千個光刃！
泉眼被她倏地拋向半空，
利刃之雨齊刷刷地向泉眼刺去！
出招之快，讓人來不及看清，更別提反擊了！
「且慢！」龍王想要阻止。
可眨眼間，泉眼碎如斷珠！
16
我和阿花呆若木雞。
阿花懵逼：「泉眼就這麼沒……沒了？」
不止我倆傻眼了，龜丞相等人也傻眼了。
水族將士們氣憤難當，他們氣勢洶洶地衝上去將精衛和蛟龍SS圍住。
看那架勢，那二人是插翅難飛！
可這一切，也太兒戲了。
東海要枯竭了？這可是震驚六界的大事！
這東海億萬萬的生靈怎麼辦？
是不是得趕緊把他們送到南海去？
我腦中掠過無數個念頭，可隨即我意識到一件事：東海並無異常。
泉眼已毀，但東海卻並未枯竭！
龜丞相還在我身旁好端端地吐著泡泡。
……
精衛和蛟龍也發現不對，他們正S盯著龍王。
精衛眼中除了恨意，還有黯然，但仍不S心地問道：「這泉眼……」
龍王威嚴莊重，平靜地說：「是假的。」
精衛癱倒，仿佛全身的力氣已經散盡。
一旁的蛟龍忿忿地問：「那真的何在？」
「在我這裡！」
隻見半空中神光乍現，敖丙身披銀色戰袍，頭戴紫金冠，一手執劍，一手託著泉眼，飄然而來。
仿若神兵天降！
「好帥啊！」
阿花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敖丙捧著泉眼出現，
蝦兵蟹將們士氣更振！
精衛和蛟龍二人已露敗相。
原來，敖丙離開我們後，悄悄地去見了龍王。
因蛟龍對成婚極為在意，而對拜之禮又是在泉眼舉行。兩人便猜出了蛟龍的目標是泉眼。
敖丙帶走了泉眼。
為了揪出幕後的始作俑者，龍王爺陪著蛟龍演了一出戲。
呃，不得不說這波龍王演技滿分。
「原來如此，害我白白擔心一場！」阿花長舒一口氣，放松下來。
我和龜丞相也同時長舒一口氣！
龍王命人將精衛和蛟龍關進大牢，至於之後如何處置……
龍王念她可憐，想和冥王商量，喂她一碗孟婆湯，讓她重來一世。
這個結局倒也算圓滿。
【終】
夜宴之後，
龍王向我和阿花道謝，我們也向水族拜別。
龍三殿下親自相送。
「這次真的多謝你們，水族才得以逃過一劫。」
敖丙笑容明媚。
「哪裡哪裡，我也沒幫上什麼忙……」
阿花撓撓頭，十分不好意思。
「我嘛，其實也沒做什麼事！不過是救了殿下你一命，又救了龍王陛下一命而已。」
我笑眯眯地打趣兒。
「那我……我撿走了卷軸，也算救了你倆的小命！」
阿花急道。
「那怎麼能算救了我倆？」我不服。
「若不是被我撿走，你倆剛逃出幻境，又遇惡蛟，難保你倆不被他S掉……」
阿花爭辯。
「哼，誰說我倆會被S掉！我倆會把惡蛟反S！你多此一舉，你那是救了惡蛟一命！」
我故意逗他。
果然，阿花急得岔了氣：「你，你氣S我了！哎喲哎喲……」
我沒忍住笑了起來。
敖丙在一旁也忍俊不禁。
他打圓場道：「謝謝二位屢次救我和我父王性命！」
我也正經了起來，鄭重道：「不必言謝！我和阿花既完成了師父的囑託，又結識了你這個朋友，也算不虛此行！」
阿花一邊岔氣，一邊叫道：「我們還見到了龍族的泉眼！哎呦哎呦……天上那些幾十萬歲的老神仙都未必見過！哎呦哎呦，豈止是不虛此行，簡直是……哎喲簡直是不虛此行！」
我和敖丙大笑起來，
笑聲傳得很遠很遠。
阿花哎喲哎喲聲也傳得很遠很遠。
皓月之下，瀚海之上。
我們三人，在此拜別。
……
正月十五元宵節，月出皎皎如玉盤。
水月通禪寂，魚龍聽梵聲。日日復月月，月月復年年，投石不思返，墮身陷迷執。
若陷我執，何得解脫？
曰：勘破，放下，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