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差不多吃完時，林嘉木接了個電話，離開了餐廳。
黎之陽用正常的語氣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著。
我也沒放在心上，隨口應答著。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顧笙笙。”
名字脫口而出的那個瞬間，我突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黎之陽定定地注視著我，又輕又緩地開口重復了一遍我的名字。
“顧笙笙。”
他嗓音溫柔，我卻仿佛被巨大的惡意盯上，一瞬間毛骨悚然。
【男主，知道我的名字了！】
【完了！】
我慌張地看向窗外，下意識地尋找著林嘉木的身影。
從上次莫名其妙被人下藥之後，
我就明白了，我擺脫不了這個世界為我規劃的道路。
而林嘉木是我能抓住的唯一變數，也是我唯一的希望。所以我刻意示弱，就是為了他能把心偏向我這邊。
他就在馬路對面，半依在他那輛騷包的藍色跑車上，正在和電話那頭爭執著什麼。
我匆匆忙忙地起身，還不小心撞掉了餐盤，盤子落地碎裂的聲音加劇了我心中的不安。
我急得快哭了，一邊連聲道歉，一邊跌跌撞撞地向林嘉木的方向跑去。
卻在馬路中間被定住了身形，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
一輛貨車嗡鳴著由遠及近。
我絕望地看著林嘉木的背影。
機械聲曾經說過的那句話言猶在耳。
【顧笙笙，這就是你的命。】
我知道自己不會S，但大概會雙腿殘疾，在輪椅上度過下半生。
我恐懼的也從來都不是S亡，而是這種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的宿命感。
林嘉木轉身了，他看到我了，但是來不及了。
千鈞一發之際，我的身體被一股巨力狠狠推開。
但還是被貨車剐蹭到，滾了出去。
而推開我的那個人則直面了貨車的衝擊力，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
居然是林蘇蘇。
視線被血色模糊，在最後的意識裡，我看到了兩個畫面。
一個是黎之陽向倒在血泊中的林蘇蘇跑去的畫面。
一個是林嘉木一臉慌亂地向我奔來，身體卻好像被空氣中無形的橡皮擦擦掉一樣，一點一點地消失了，連帶著他的跑車一起。
他好像衝我笑了一下，光影細碎，像星星。
【女主更迭，劇情偏離軌道，
任務失敗，驅逐！驅逐！】
這是我最後聽到的聲音。
13
再次從醫院裡醒來時，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無形中的枷鎖，消失了。
媽媽坐在病床前，和爸爸聊著天。
“老顧，你說咱閨女最近是不是運勢不太好啊？”
“這三天兩頭的進醫院，今年也不是本命年啊。”
“要麼你找個人給咱閨女看看？”
“說的也是，我這就聯系。”
他們居然真的找來了一個大師。
大師……是個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她仔細地觀察了我一番，然後很肯定的告訴我。
“你的命被人改了，改之前的我看不出來，但是現在的，很好，非常好。”
“富貴無憂一生，無災無難，長命百歲。”
我笑了笑，沒放在心上，隻是謝了一句。
“那就借大師吉言了。”
出院後，生活重新步入正軌。
上課，下課，逛街，看電影，吃飯。
聽好朋友們聊八卦。
“欸，聽說我們年級有個女生休學去結婚了。”
“你們猜她嫁給了誰？”
“誰啊誰啊？你快說。”
“校園男神黎之陽。”
“哇塞，
那豈不是嫁入豪門了，命真好。”
“她和笙笙是一個專業的。”
“好像叫什麼，林蘇蘇。”
“笙笙，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突然被提問，我仔細的想了想，認真回答。
“是個很讓人憐惜的人。”
“這是個什麼形容？”
“笙笙的意思是，容易勾起男人的保護欲啦，是不是，笙笙？”
“大概吧。”
反正和我的生活沒有關系了。
還有，不是命好，是事在人為。
她是。
我也是。
……
我順利大學畢業，
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生活好像開了掛一樣，幾乎再也沒有遇見過什麼挫折。
偶爾回想起大一時的某段荒誕日子，也不禁有些感慨。
有時候，設定這種東西也並非一無是處，“惹人憐惜的buff”用在對的人身上，還是會有一些出其不意的效果的。
你說對吧？林嘉木。
14林嘉木番外
我是一個撲街網文寫手。
突然有一天被一個奇怪的系統綁定。
他告訴我，我的一個小說世界劇情發生偏離，需要我去那個世界修正結局。
如果完成任務，他就可以實現我一個願望。
無論是小說大爆還是重新站起來都可以。
我答應了。
卻沒想到他說的小說是《白騎士》。
這是我很久之前寫的一篇網文。
唯一的一篇言情小說。
作為一個男生，我實在是寫不好情情愛愛，所以隻寫了個開頭和大綱就扔在那裡了。
沒想到坑文一時爽，填坑火葬場。
但這篇文的原始設定就是個治愈系小甜文。
男主患有罕見的白騎士綜合症，而女主是個惹人憐惜的倒霉小白花，男主在拯救女主的過程中自我救贖，兩人雙向奔赴，相互治愈相互扶持著走完餘生。
不是懸疑文，沒有S人狂，不是虐戀替身文，沒有白月光，也不是婆媳文，沒有棒打鴛鴦的惡婆婆。
這樣的文，再崩能崩到哪裡去？
我抱著玩全息遊戲的心態，拿著系統捏造的男友兄弟的人物卡正式開始任務。
當我的跑車轉彎撞倒了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女生時，劇情開始展開。
我看著男主下車去安撫她。
看著她連滾帶爬彈出五米遠。
？？？
這時系統發布任務。
【促成男女主相識。】
我下車，故意出言嘲諷，打算用自己的盛氣凌人來襯託男主的人性光輝。
結果，女主麻溜地承認碰瓷並不要臉的訛錢。
我有些震驚，意識到系統所說的意外似乎就在眼前。
她的行為過於詭異，我一時之間也沒有辦法，隻好扔了卡，帶著男主離開。
【任務失敗。】
過了兩天，系統再次發布任務。
【帶男主去B3－2教室。】
我借口拿車鑰匙，帶著黎之陽去了那個教室。
結果看到女主正在霸凌別人。
？？？
這是我的柔弱小白花女主？？？
我倚在門邊仔細觀察之後，
發現事情似乎不是表面看到的樣子。
男主抱走了別人，並囑咐我送女主回家。
不是，兄弟，你抱錯老婆就算了，還把老婆推給別人？
誰知下一秒，我就聽到了女主心裡對男主的吐槽。
她罵男主聖母。
我驚了。
我攔住她試探了幾句，發現隻有我們兩個人在一個空間時，我偶爾能聽到她的心裡話。
我原本以為是系統給我開的金手指，卻發現系統自己都聽不見。
我對劇情偏移的真相起了疑心，忽略了系統接二連三發布的任務點，快步帶著女主離開教學樓，開車送她回了家。
順便打了個舉報電話。
結果返程時發現，警察在女主回家的必經之路上抓了三輛酒駕的車，還抓到兩個搶劫慣犯。
而按照女主正常的回家速度，
八成會遇上其中之一。
而這周圍最近的醫院，是男主家的。
為了讓男女主相識，世界意識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有些過分了。
一周後，系統再次發布任務點。
向上次一樣，我隻需要把男主帶過去就行。
我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履行任務。
這隻是個紙片世界，不值得我費心思。
結果男主再次從衛生間裡抱出了別人。
不是我不努力，實在是兄弟太不爭氣。
過了許久，女主一瘸一拐地從衛生間裡出來，渾身掛彩，看起來格外悽慘，比林蘇蘇的情況嚴重的多。
我在系統的授意下給男主發了個消息，讓他回來找我。
女主撞進了我懷裡，小小的一隻，有點兒可愛。
她看到男主去而復返，
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SS地把臉埋在我懷裡，求我幫她。
她很害怕，攥著我衣角的手甚至有些發抖。
我不明白，她怎麼會如此避諱男主。
看著她黑色的發旋，我猶豫再三，還是選擇遵從本心，帶著她躲開了男主。
她看上去就像一隻剛剛受到摧殘的小兔子，一點動靜就把她嚇得夠嗆。
我忍不住笑出聲，低頭看她，她剛好抬頭。
視線相交的那一刻，她竟然是在想，我的眼睛像星星一樣。
我聽到了。
那一瞬間心好像被貓爪撓了一下，泛著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背她去了醫務室，她很輕，輕的讓人有點兒難受。
我反復告誡自己，這是設定，女主天然有一股惹人憐惜的氣質，這樣才能順理成章的與男主相配。
但我還是中招了，哪怕明知是設定，也還是控制不住地心疼了。
在醫務室，她提出了一個我從沒想過的可能。
她說，誰能保證，救你出苦難的人，不是間接造成苦難的原因。
我無從反駁，因為我發現，她說的也許是對的。
這個世界為了讓男女主能修成正果，在不停地給女主制造麻煩。
能幫她脫離困厄的人，就是困厄本身。
包括我，也是。
畢竟這是我設定的大綱。
後來，我無意間發現了男主的診斷書，白騎士綜合症加代理型孟喬森綜合症。
他不僅熱衷於拯救灰姑娘，他甚至在有意無意地制造灰姑娘。
在這個世界裡，真正崩壞的是男主，女主不過是自救而已。
我向系統反應，
系統卻說，男主病症的加重對劇情並沒有什麼影響，即使他刻意給女主制造麻煩，也不影響他們最後在一起。
問題出在女主，她的不願意，影響了劇情。
我被這個強盜邏輯氣笑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拒絕執行任務，並且幫女主擋下了明裡暗裡的許多麻煩。
系統也就消停了，不再給我發布任務，我以為它是放棄了。
直到我接到笙笙的求救電話。
我趕到時，正好看見笙笙被人欺負，系統也趁著別人都聽不見它的聲音，肆意地宣泄著惡意。
我氣得發瘋，恨不得把那個男人連帶著系統一起進行人道毀滅。
我抱著笙笙離開時，系統還在不停地狗叫，以回家要挾我。
我讓它閉嘴。
笙笙小聲地求我，不要把她送給男主。
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的心都要軟化了。
我想，就算留在這個世界，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好。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為了防止系統再耍陰招，我寸步不離地跟在笙笙身邊。
可還是沒能防住。
我被系統引開，笙笙來找我，差點被車撞。
我看見時已然來不及救她。
幸好，林蘇蘇推開了她。
我留下的暗棋起了作用。
林蘇蘇一直想嫁入豪門，並且瘋狂地迷戀著曾經幫她解過一次圍的黎之陽。
我在拿到男主的診斷書時，復印了一份，放在了她能夠看到的地方。
加上她自己的幾次經歷，我相信她能明白黎之陽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隻要有人能自願代替女主，成為男主的落難公主，女主就不會再被世界意識為難。
這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
但隨著女主更換，劇情徹底跑偏，任務失敗，我被驅逐出那個世界。
我看著笙笙躺在地上，拼命朝她跑去，卻也隻能在離她幾步之遙的地方消失，最後也隻來得及衝她笑一下。
以後這個世界不會再有人記得“林嘉木”這個名字，包括笙笙。
系統明明說，完不成任務就會把我扣在這裡，真是不講信用。
我被彈出後，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用最快的速度找出那篇陳年舊文，刪掉了女主多災多難的設定，一字一字的敲下“富貴無憂，平安順遂，長命百歲。”
隨後鎖了文檔。
我不允許任何人把笙笙再次拉入原定的軌道。
幾年後，我寫文的網站組織了一場大型籤售會，雖然我隻是個撲街作者，但也在邀請之列。
理所當然的，我的位置前並沒有多少人，我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裡的筆。
直到一本藍白無字封面的書放到我面前。
我是寫玄幻小說的，這種一看就是言情小說封面的一定不是我的書。
我正打算告訴她，她可能找錯地方了。
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籤一個嘛，拜託。”
我猛地抬頭，就看見了穿著一身小白裙，正在衝我笑的顧笙笙。
這時，書的封面被風吹開，扉頁寫著書名——《白騎士與公主裙》。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