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6.
“布萊恩，我看著就真的這麼不像一個公主嗎？”
來到巨龍谷的接近一個月後，我終於遇到了一艘到巨龍谷所在的海島附近修整的商船。
在跟船長表明我是個公主後，我沒有獲救卻獲得了一眾嘲笑。
“你們快來看，野人不僅會說話，她還想當公主。”
布萊恩看我哭了，連忙飛到海上掀起海浪讓那艘商船進了不少海水。
“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你別哭呀。”
布萊恩焦急地在我身邊來回轉圈。
“萊拉，別哭了。”
“除了家人外，再沒有人喜歡這樣的我。”
“誰說的，我就很喜歡！”
布萊恩甩著尾巴，認真說道：“不管是你綠色的眼睛，還是跟棉花一樣柔軟的身體，亦或者是跟雪一樣白的皮膚，我都很喜歡。”
“龍族喜歡強大的異性，你很強大，又非常細心，能將木頭變成許多精妙的東西，還能用泥土捏出裝水的罐罐，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類。”
我紅著耳朵抽泣著：“可龍不是喜歡金燦燦的東西嗎，我又沒有金色的頭發。”
“我承認我是喜歡金燦燦的東西啦，”布萊恩用爪子撥弄著沙灘，
尾巴撩撥著海面，“但即便如此，我也還是很喜歡你。棕色的頭發也很漂亮，不管萊拉什麼樣子我都覺得很好。”
得不到我的回答，布萊恩撥弄沙子的手速快了些許，最後有些大喊道：“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有話就說！”
07.
與布萊恩相處的這一個月，我發現布萊恩就是故事裡寫的...傲嬌。
還是個心軟的傲嬌。
他是頭孤獨的龍。
從蛋裡出來的那一刻起，就隻有他自己。
孤獨地長大後，他去過很多地方，卻因為無法正確地表達自己從而總是交不到朋友。
後來他發現了一個總喜歡在深夜偷偷哭泣的小公主。
看著那個公主，他就想到了孤獨的自己。
於是乎他開始關注起這個公主。
被公主抓到他偷看的瞬間，他想到了一百種結果，唯獨沒想到會被公主賴上。
而這一切都在我用谷裡的水果釀造出甜酒，他咕嘟咕嘟地喝了一罐後抓著我自己嘰裡咕嚕全都說了出來。
第二天一早酒醒後，因太過害羞還讓我看了一場精彩的海上噴火表演。
總結來說。
他是頭孤獨的龍，我是個想要自由做自己的公主。
“你說你想留下來？”
我看著尾巴拍起的層層浪花點了點頭：“我可以留下來嗎。”
“原本我這裡是不留人類的，”布萊恩昂著頭，語氣輕快，“但看在你會釀酒的份上，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讓你留下來吧。”
說罷，
他又猛地垂下頭，眨著一雙藍眼睛問：“那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嗎？”
“當然，”我把手放在他的頭上，“我們早就是朋友了。”
又是一層浪花濺起，布萊恩嘴上卻依舊說著：“行吧行吧，要知道龍跟人類是不能成為朋友的，但誰讓我喜歡你呢。”
於是，我就這麼留了下來。
我用木炭在布塊上寫下一封信，讓布萊恩帶到賽麗爾，送到我的家人手上。
等布萊恩從賽麗爾回來後，我不僅收到了回信，還收到了一個完整的工具箱。
08.
我敢說巨龍谷是所有木匠心中最完美的聖地。
這裡有著繁茂的森林，精良的木料。
光靠我一個人或許無法暢快的使用這些木料，
但我有布萊恩。
布萊恩是個很好的助手。
在他的幫助下，我在他原先住著的山洞裡添了許多家具。
解決完居住環境後，我開始廢寢忘食地設計圖紙，精煉自己的技術。
三年過去，在布萊恩的幫助下，島上已經有了不少我的得意之作。
敏感強悍的防御機關，巨型投石器，堅固靈敏能在任何路面行進的大型戰車，改進後能連發的弩箭......
島上的生活很好，有貼心的伙伴，有隨手可得的木材；沒有刺耳難聽的惡言惡語，沒有隨時隨地的惡意凝視。
島上的生活也有不好，隻有寡淡單一的菜品，酸澀的果實；沒有香甜可口的點心，沒有能夠說悄悄話的侍女長，沒有愛我的家人。
最重要的是，除了布萊恩外我的作品再無人欣賞。
.
.........
“萊拉，九號也沉船了。”帶著我飛到空中觀察船隻抗風浪情況的布萊恩小聲安慰我，“雖然這次也沉船了，但沉船時間比八號晚了許多，這說明你的改進是有效果的。隻要我們繼續嘗試，總能成功的。”
造出能扛過巨大風浪的船隻是目前我的重點計劃。
從一開始我就已經給布萊恩制造了適合他使用的木工工具。
有了會做木工的巨龍的幫助，所有人力需要以年為單位的工程都能在月餘完成。
更別說布萊恩的熟練度上來以後，工期還能繼續減短。
到現在，從我畫出圖紙，造出一比一的船隻模型到布萊恩把實物做出來隻需一個月。
“啊，又失敗了！”
我在布萊恩的背上不停撒潑打滾。
對此早已習慣了的布萊恩小心地保持平衡，唯恐我一不小心翻了下去。
“好了好了，別傷心了，我這次去賽麗爾的時候給你多帶些點心好不好？”
每過半年，布萊恩都會充當信使，將我的信送到賽麗爾，再把賽麗爾給我的信和所需的物資送回來。
去年，父王用力不從心為借口把王位傳給了姐姐，自此開始他每天隻跟母後膩歪在一起的快樂生活。
阿拉貝拉公主成為了賽麗爾史上第一位女王，聽說一開始也是諸事不順，但用不了多久，姐姐就讓所有質疑聲消失殆盡。
聽說敗在阿拉貝拉劍下的騎士、勇士、王子，總之自以為能勝過的阿拉貝拉的天之驕子不計其數。
有了姐姐繼承王位，哥哥更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植物研究，聽說他最近正在為編寫植物百科準備踏上徵程。
哥哥姐姐都在各自的領域發光發熱，以至於我也迫切地希望自己能變得優秀，更優秀。
09.
又過了半年，十五號終於扛過了一層又一層的巨浪。
為了紀念來之不易的成功，我和布萊恩久違地抱著果酒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隻有一人一龍的狂歡，即便篝火為我們制造出兩隻影子作伴，仍覺得有些冷清。
酒勁上來，我抱著布萊恩的爪子開始訴說自己內心的委屈和渴望。
具體說了些什麼我實在是忘了。
酒太甜也太上頭。
醒來以後隻記得自己抱著布萊恩的爪子耍賴說他的肉墊軟軟彈彈非常適合躺在上面睡覺。
一開始，布萊恩也沒有任何異常，除了抱著發麻的爪子生了許久悶氣，還是在我給他說了好多個故事後才勉強哄好。
可不知怎的，他突然開始頻頻離開巨龍谷。
無論我怎麼問，他都不願意告訴我他為什麼離開。
直到某天，我在一個極少去到的洞穴裡發現了一堆金銀珠寶。
“早知道你會找到這裡就不把這些東西藏在這裡了。”
“為什麼？”
布萊恩昂著頭，自信說道：“我在給你籌備驚喜。”
“什麼驚喜？這些東西都是從哪裡來的？”
布萊恩輕輕將我託在掌心，帶著我離開：“放心吧，肯定是你最想要的。”
看著那金燦燦的金銀珠寶，我實在放心不下。
問他又什麼都不願意說。
我隻能忍著心中的不安，
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他我什麼都不想要，巨龍谷已經擁有一切我想要的東西。
布萊恩也同樣一次又一次地告訴我，他知道我想要什麼。
於是乎，我們開始了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爭吵、冷戰。
站在又一個被我找到的藏寶洞前，我的不安到達了頂峰。
我決定今天無論如何也一定要跟布萊恩談清楚。
他要是再什麼都不願意說，我就把他的爪子染成他最討厭的灰色，還要在上面畫上他最討厭的蘑菇！
“萊拉！我總算找到你了。”
布萊恩看上去似乎很高興。
淤積在心裡的怒氣在看見他的瞬間，又隨風散了一半。
這是近一個月來，我們的第一次對話。
“找我做什麼？”
“帶你去看些好東西。
”
........
“這裙子這麼窄，我怎麼可能穿得進去。”
手裡的裙子很漂亮，同時也很小。
根本就不是我能穿的大小。
“我的眼睛就是尺！你相信我，絕對沒問題。”
縱然內心根本不信，可我實在無法在他如此高興期待的情況下拒絕他。
然而，當我順利穿上這條對我來說實在太小的裙子時，我直接愣在原地。
“看吧，就說你能穿得上。我的眼光就是好，這條裙子實在太適合你了。”
布萊恩嘰裡咕嚕地誇贊著自己的眼光，見我還愣著，又趕緊催促我把帶子綁好去照鏡子。
“哪來的鏡子？”
布萊恩獻寶似地在雜物堆翻出一面鏡子。
“來吧，我美麗的公主。來看看你如今的模樣。”
來到巨龍谷快四年，我早已沒有了照鏡子的習慣。
每天睜開眼就是畫圖，研究記錄島上木材的種類分布，處理木材，跟布萊恩一起研究制作黑暗料理。
過分充實的每一天早已讓我淡忘自己有多久沒照過鏡子。
10.
鏡子裡的女孩高挑，纖細，卻並不缺力量感。
雪白的肌膚，立體充滿野性的五官。
明明是張熟悉的臉，現在怎麼看怎麼陌生。
最陌生的莫過於身上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但似乎正是這種感覺讓我整個人都煥然一新。
跟雜物堆放在一起的王冠也被翻了出來，擦去浮塵，由巨大的爪子小心地捏著戴在我的頭上。
“如何？喜歡我給你準備的裙子嗎？”
“很喜歡，”我提起裙擺轉了一圈，向他行了個禮，“謝謝你的禮物。”
“這就是你準備的驚喜嗎？”
“當然不是，”布萊恩明明在笑著，藍色的眼睛裡卻莫名流露出幾分悲傷，“走吧我親愛的公主殿下，我帶你卻揭曉真正的驚喜是什麼。”
我又一次來到布萊恩的背上，跟他一起衝向藍天。
附近的海域嫌少出現船隻，今天卻出現了一艘戰艦。
“快看，那條惡龍還抓走了一位美麗的公主！”
“該S的惡龍，
快S了他，救出公主！”
箭雨向我們襲來。
我大喊著布萊恩不是惡龍，大喊著讓布萊恩飛高一點趕緊離開。
可沒人聽見我的聲音。
那些人跟著我們一起來到了巨龍谷。
這些年布下後一直未使用過的防御機關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布萊恩似乎有意引導他們避開機關的攻擊。
刻意低飛，中箭受傷，墜落前還不忘將我小心捧起，輕輕放下。
我抓起離我最近的木棍，企圖替布萊恩擋下那些鋒利的劍刃。
然而被我撫摸過許多次的翅膀卻將我掀開，再抬頭，布萊恩發出一聲悲鳴倒地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