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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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轉過頭,正好對上白無常逼視的目光。他吐出的血紅長舌,離我的臉不足一寸!


 


我心跳一窒,差點兒被嚇昏過去。


 


謝必安收回長舌。


 


他一襲白衣,袖擺闊大。肌膚蒼白病態,眼瞳是淡淡的銀色。


 


整個人輕飄飄的,像紙糊的,詭譎又虛浮。


 


他溫潤優雅地一笑,嗓音空靈:「小姑娘,真難為你躲我們這許久~」


 


範無咎斜坐在扶欄上。


 


他身穿黑色勁裝,肌膚蒼白,瞳仁漆黑,鴉睫纖長,依舊一幅冷酷少年樣,邪魅又慵懶。


 


「別和她廢話!抓完收工。」


 


我後退三步,砰地撞到門上,趕忙低頭行禮:「七爺八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可惜我不是鬼,你們找錯人了!」


 


「你若不是鬼,

怎會看得見我們?」


 


謝必安聞言輕笑,繼而溫柔道:「時辰不早了,乖乖和我們上路。」


 


聲音空靈,像碎冰,彌漫著汩汩寒氣。


 


我慌忙解釋:「我是月上墨池孕育出的詩靈,以詩詞為魂,曲樂為魄。自然看……」


 


「還敢狡辯!」


 


話沒說完,範無咎性子頗急,抡起鐵鏈上來鎖我。


 


我閃身躲過,自虛空中一撈,一個金光流溢的銀毫筆出現在我手中。


 


「虛竹點蒼筆!」


 


白無常很驚訝。


 


黑無常臉色愈發冷了:「好大的膽子,上古神器也敢偷!」


 


我刷刷凌空幾畫,金光勾勒出火鳥形狀。


 


金光流瀉間,朱雀神鳥高傲地昂起頭,身披赤金霞光,自筆端振翅衝出!


 


呼——!


 


火焰噴吐,黑夜亮如白晝。


 


啊……完蛋!


 


我的書!


 


黑白無常和朱雀鬥法,我的書架一排排倒塌,眨眼功夫就被燒毀一半!


 


失策!


 


要注意消防安全,不該放火。


 


我連忙捏訣,布了個水潤潤的結界,將我們三人隔絕在虛空中。


 


「想不到你這小鬼術法不錯,竟也能與我二人周旋。」白無常的招魂幡一揮,眼中閃過一抹欣賞。


 


我又要打架,又要維持結界,力有不逮。


 


「小星星,我來幫你!」


 


阿花抡起大掃把,嗖地一躍,加入戰局。


 


黑無常冷笑:「破。」


 


鎖鏈一甩,一道黑光閃過,頃刻間破了我的結界。


 


哗啦啦——!


 


五個屋子的書架全塌了!


 


「我的書!我的書!」


 


我欲哭無淚:「範無咎,我跟你拼了!」


 


我也跳進戰局,四人打作一團。


 


……


 


黑白無常,術法高強,是冥界赫赫有名的戰將。


 


我雖修行勤勉,但年紀太小,靈力低微。也就是爆發力強,不擅長打持久戰。


 


我漸漸支撐不住。眼看就要鎖鏈纏身,招魂幡撞頭……


 


忽然一道金光閃過。


 


招魂幡被劈成兩半,鎖鏈也碎成幾節。


 


再抬頭,黑白無常一臉錯愕。


 


兩位鬼差面面相覷,接著雙雙拜倒在我面前,一臉緊張:「恕小差眼拙,不知是星君下凡,多有得罪!」


 


我茫然不知所措。


 


摸摸下巴,果然長出了白胡子。


 


自小便是,一遇到危機,便會有金光護體。可惜……這金光護體有後遺症,會讓我長出白胡子……


 


「星君,今夜叨擾多時。咱們有緣再會。」


 


謝必安說完,扯著範無咎的袖子,兩人一陣風似的,倏地消失了。


 


留下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


 


咚咚咚。


 


還沒等我喘口氣,又響起敲門聲。


 


我轉身推開門,霎時頭皮發麻:又是他倆!


 


我心裡警鈴大作:兩個鬼差剛走不到三分鍾,就去而復返?


 


這次他倆很有禮貌。


 


白無常溫文爾雅地一施禮,笑吟吟道:「抱歉,

我們要找的鬼就在您的屋子裡,可以讓我們進去搜搜嗎?」


 


阿花惱了:「不可以私闖民宅!」


 


我擋了阿花一下,對謝必安笑笑:「七爺請便。」


 


「另外,」我伸手攔住範無咎,指著一屋子狼藉,笑眯眯道,「飯飯大神,看你直播賺了不少錢,這一屋子的損失,等我清算完,找你報銷哦。」


 


黑衣少年眼皮一跳,臭著臉「嗯」了一聲。


 


……


 


「小星星,你幹嘛讓他們搜咱們的屋子?」阿花很不滿意。


 


我安撫道:「讓他們進去搜,總好過讓他們盯著我看。」


 


畢竟……


 


鬼就在我肚子裡。


 


「有道理!」阿花恍悟,連連稱是。


 


搜完屋子,兩位鬼差出來。


 


黑衣少年忽然逼近我,漆黑的瞳眸盯著我看,像黑色的旋渦,要把我吞沒。


 


他聲線冰冷如霜:「既是星君,為何身上鬼氣森森?」


 


「我也有此一問。」


 


謝必安的銀瞳亦盯著我,蒼白的面容,笑得詭異。


 


範無咎越靠越近,攜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喉嚨發緊,汗毛聳立,汗珠自額角溢出,張開嘴,卻說不出話。


 


阿花使勁拍了我一下,我深吸一口氣,麻木地擠出一個笑:「應該是沾染了你倆身上的鬼氣。」


 


範無咎皺眉,看向謝必安。


 


謝必安略一沉吟,向他搖搖頭。


 


……


 


關上門,我緊張得差點兒虛脫。


 


阿花一把扶起我,連問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


 


反正不能把急子吐出來。


 


萬一他們再次去而復返,豈不是被逮個正著?


 


要知己知彼,我跑到前廳,在跌落的書中搜尋,翻閱古籍,終於找到這兩位鬼差的來歷。暗暗記在心上。


 


接下來,要去找壽。


 


我拍拍肚子:「急子,急子!」


 


急子在我腹中應聲:「多謝仙子救命之恩。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急子感激不……」


 


「少啰嗦!」阿花不耐。


 


我急問:「快告訴我們壽在哪裡?我們護你去見他。」


 


「福臨門!壽今生的家在福臨門地鐵站附近。」


 


「華豐公寓9幢,304。」


 


6


 


彎月如銀弓。


 


我騎著阿花變成的大掃把乘著月色飛行。


 


福臨門,

轉眼就到了。


 


急子引路,我們落到壽的家中。


 


可是找了一圈,也不見壽的蹤影。


 


不過……


 


倒是見到兩位老熟人!


 


白無常笑眯眯地由窗外飄然而入,感慨著:「有緣!我們和星君真是有緣。」


 


我結結巴巴:「真巧……真巧……夜深露重,你倆怎麼還不睡?」


 


一直板著臉的冷酷少年,嗤地笑了:「我倆晚上要出來勾魂,睡什麼覺?倒是你……跑到這裡做什麼?」


 


我眨眨眼,忙回答:「適才和二位仙差闲聊,頓感精神百倍,睡意全消。所以出來……溜達溜達。」


 


兩個鬼差對視一眼,

露出費解的神情。


 


不能讓這倆貨多想,我趕緊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你們來這兒做什麼?」


 


「拘~魂!」


 


我心下一慌。


 


範無忌幽黑的眼珠一邊審視著我,一邊慢悠悠道:「樓上的老太太陽壽將盡,我們守在一旁等著勾她的魂魄上路。」


 


我呆了呆:「……」


 


腦門冒出三條黑線。


 


人家還沒S呢,你們就在一旁等著?


 


「以前看史先生的書,描述他重病時的光景:S神好像在走廊裡徘徊,等著帶他走……


 


原來守在一旁等人S這種事,你倆還真幹得出來!」


 


兩個鬼差面面相覷,答曰:「職責所在。」


 


我趕緊向這二位告辭。


 


……


 


飛到半空,

避開鬼差。


 


我問急子眼下該去哪裡找壽。


 


急子沉吟片刻,吐出四個字:「友誼醫院。」


 


是壽工作的那家醫院,也是急子魂歸黃泉的那家醫院。


 


醫院離壽的家很近,我們很快便到了。


 


「我感受到壽的氣息了。」急子在我肚子裡顫抖著說。


 


在下面!


 


7


 


月亮灑下一地皎潔,矮樹上紅梅幾朵。


 


壽孤零零地站在小亭裡,影子落拓又寂寥。神色哀哀,像一隻悲傷的雁。


 


石案上擺滿的,是酒。


 


涼亭中擠擁的,是酒。


 


周圍五米遍布的,是酒。


 


密密麻麻,隻期一醉!


 


醉,可臥酒安眠;眠,可待故人入夢。


 


夢,可解離苦,理別緒,愈傷情,

踐信諾!


 


……


 


我停在半空,看著壽。


 


壽手握酒杯,看著月。


 


他眸中晶瑩,舉起杯中酒,哀聲敬向虛空:「兄長,你不能來,弟隻有先幹為敬!」


 


我捏了個決,指向小腹。張開口,吐出急子。


 


急子見到壽,淚眼婆娑。他一邊擦拭眼淚,一邊想要拔足奔去。


 


不曾想,一聲厲喝在耳際響起。


 


「好哇,孤魂果然和你在一起!這一路沒有白追。」


 


說話的正是黑無常。


 


美少年凌空踏風,周身繚繞著黑霧。


 


漆黑的眼瞳,閃爍著孤冷,正彎唇看著我們嗔笑。


 


這家伙……妥妥一個大反派的模樣!


 


唉!


 


早該料到,

這倆人陰魂不散,沒那麼容易打發。


 


他們竟一路尾隨!


 


在壽家的相遇,也不是巧合。


 


「抓捕遊魂,拘入閻羅,是我二人的職責。星君先前對這孤魂的袒護,我等不予計較。但若再執意幹涉,我等隻好得罪了。」


 


白無常飄浮在半空,風乍起,寬大的袖擺嫋嫋飄逸。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我們,銀瞳清冷,泛著詭譎的銀光。


 


「等等,有話好說。」


 


我仰望著他們,此事尚有商量的餘地。


 


不料黑無常一揮鐵鏈,剎那間把急子SS捆住。


 


鎖鏈裹挾著雷電,咔嚓劈下,急子痛得哀叫一聲,口中噴出青色的血。


 


他本就是一縷魂,被雷劈過後,魂魄虛渺得如輕煙一般,像隨時會消散。


 


「範無咎!你速速放了他!


 


我兩眼冒火。


 


「我若不呢?」


 


「那咱們就手下見真章!」


 


我單手捏訣,化氣為筆。


 


凌空幾劃,一條銀龍自我筆端飛出,氣勢昂揚地騰躍在我身後。


 


龍吟呼嘯,卷起漫天冰雪。


 


阿花也化作人形,手握大掃把。


 


我們兩方劍拔弩張,下一秒就打作一團。


 


……


 


正如字面所講,我們打作一團。


 


我畫出的雪龍纏住了黑無常的脖子。


 


黑無常的鐵鏈捆住了阿花的腳。


 


阿花的掃把刺穿了白無常的袍子。


 


白無常的招魂幡裹住了我的腦袋。我抱住龍尾,兩眼一抹黑。


 


另一旁,被鐵鏈拴住的急子,人如其名,隻能在一旁幹著急。


 


就這樣……


 


我們纏鬥良久。


 


最後四個人都氣喘籲籲,躺在浮雲之上。


 


……


 


急子嘆息:「二位鬼差,這位仙子是為了全我兄弟之義,助我踐前世之諾,才向你們多加隱瞞。請您二位莫要怪她。」


 


阿花不服氣:「為什麼道歉?我們還沒輸呢!」


 


他想起身再戰,還沒站穩,立刻又癱在雲上。


 


我轉頭問黑白無常:「謝必安,範無咎,我問你們!你二人千年之前因何而S?後來,又為何成了冥界鬼差!」


 


兩人未答。


 


我冷笑一聲,繼續道。


 


「千年以前,你們本是人間的衙差,在押解犯人時因一時疏忽,讓犯人逃走。你們分頭尋找,並約定在橋下會合。

後來呢?」


 


白無常看向夜空,銀色的瞳眸湧現苦楚。


 


他緩緩道:「後來,我因暴雨耽擱。老八在雨中苦等。河水暴漲,他不願失信於我,竟溺S於橋下。」


 


範無咎仰望星空,冷酷的臉也柔和起來,「老七趕到時,見我已S。他痛不欲生,最後懸梁自盡。」


 


月色溫柔,清風徐徐。


 


我們躺在雲端。


 


我輕聲道:「上蒼感念你們的信義,封你二人為冥界神祇。」


 


「急子和壽,與你們何其相似。待急子履行完前世的諾言,自會和你們同歸閻羅。此刻,你二人何必對他咄咄相逼?」


 


二差並不出聲。


 


良久,黑衣少年松了松手中的鐵鏈,打了個哈欠:「夜深了,甚是乏累。」


 


轉身,似寐。


 


我向急子笑著點了點頭。


 


急子淚盈於睫,他起身自雲頭跳下,向壽拔足奔去。


 


千年以前,他也是這樣做的。


 


……


 


我和阿花扒在雲朵上,向下張望。


 


白無常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支玉笛。


 


悠遠低沉的曲調,自他的唇邊和指尖流轉開來……


 


哀,而不傷。


 


……


 


明月皎皎然溫柔,灑下一地亮銀。


 


壽面色酡紅,酒意正酣。


 


急子縛著鎖鏈,踏著月色,向他緩緩走去。


 


一人,一魂,相向而立。


 


急子眼中是壽,壽眼中是虛空。


 


他們之間,隔著白旌,隔著一條永遠追不上的船。


 


他們之間,

隔著陰陽,隔著生生世世的輪轉。


 


……


 


壽舉起酒杯,杯中酒滿。


 


壽敬向虛空,酒灑於地。


 


壽:「你來了。」


 


鬼答:「愚兄蒙吾弟之情!與弟共飲,必當盡興!」


 


【番外】


 


飯飯大神直播間。


 


範無咎抱著胳膊,眼冒寒光。


 


屏幕另一端的少女正笑眯眯地敲著計算器,絮絮叨叨。


 


「打碎了一個宋代的青釉鳳首壺,3400萬,我師父很喜歡這個壺,唉我還得安慰他。


 


「另外損毀了一幅明代的《羲之籠鵝圖》,嘿這是清末的仿品,不是真跡,算你便宜些……就15萬吧!


 


「哎呀~差點兒忘了,還有一個唐五代秘色瓷,310萬……」


 


範無咎冷著臉,

目光森寒地盯著她。


 


林星墨毫無覺察,仍在認真地敲著計算器。


 


一邊敲,一邊謹慎報價。


 


她還很有良心地把朱雀燒毀的器物和書籍算在了她自己的頭上……但,遠沒有範無咎毀掉的多。


 


少女不由得感嘆:「你說你,好端端的幹嘛把結界破掉呢?」


 


少年冷白修長的手指,一扣一扣,懊惱地敲著桌子。


 


嘴裡的棒棒糖都是苦的。


 


他那夜隻多說了一個「破」字!誰知道會是這種後果。


 


終於!


 


美少女笑吟吟地舉起計算器,指著最終的數字。


 


「8000萬整!我還把零頭給您抹了呢。不用謝不用謝!


 


「重新採購書籍可麻煩了。這些辛苦我都沒算在裡面哦,就當你欠我個人情好啦。


 


「哎呀~幸好我把一些珍貴古籍收在了別處,不然你要賠的更多哦。嘿嘿我機智吧?不用誇不用誇……」


 


少女面如桃花,星眸清亮。生著最好看的臉,說著最讓人心痛的話。


 


她絮叨完,還俏皮地眨眨眼:「請問八爺打算什麼時候還錢?」


 


範無咎冷哼一聲,臉色前所未有地蒼白。


 


他晚上勾魂,白天直播。


 


不僅沒賺錢,反倒賠了?


 


本月收入:負7500萬。


 


直播間裡彈幕爆炸。


 


【這個小姐姐好眼熟啊……】


 


【是不是上次飯飯大神說印堂發黑,命不久矣的那個?】


 


【對對對!大神還說要去勾她的魂~】


 


【唉,我就說他們關系不一般吧!原來是債主和債務人的關系呀。】


 


【這個關系,我是屬實沒想到。還以為是小情侶呢……】


 


【好消息:男神沒戀愛,我沒失戀。壞消息:男神負債累累,窮得快沒飯吃啦。】


 


……


 


範無咎看著彈幕,不由得心累。


 


直到,他接到一個連線請求。


 


【我是影帝陸虞奚的經紀人,我們有捉鬼需求,酬金可觀!】


 


【請飯飯大神速速與我們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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