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之前在遊樂場，我鬧著要坐旋轉木馬。
爸爸說那是女孩子坐的，男子漢坐丟人。
他不喜歡我的哭鬧，將我丟在遊樂場，自己走了。
我邊哭邊走，自己找到警察叔叔，才得以回家。
一路上，媽媽掙扎的手都磨破了，爸爸也沒松手。
剛到家，爸爸喘著粗氣，緊握著拳頭用力砸了一下牆。
牆上的畫歪歪斜斜，掉了。
那是我去年畫的，一家三口，笑得可開心了。
“我早說過，你隻能是我的！看來不把你鎖在我身邊，你是不會定心的！”
9.
這是有史以來最可怕的爭吵，爸爸甚至還動了手。
我擋在媽媽身前保護她，可是我太弱了。
爸爸像拎小雞一樣，將我關到儲物間。
黑黑的小屋裡，我隻能聽到媽媽尖銳的哭喊聲。
我使勁拍打門，踹門，拿東西砸。
沒有用。
媽媽聲音漸漸低下去。
直到第二天，我才被放出來。
媽媽被關在房裡，雙手雙腳被鐵鏈子鎖在床頭和床尾。
媽媽眼睛緊閉，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顧霆澤，你放了我，我要去洗手間。”
廚房裡爸爸忙活著早飯，語氣很平靜。
“在床上，我幫你。”
媽媽不哭不鬧，臉色慘白。
“顧霆澤，你還嫌侮辱我不夠嗎？”
回答她的，隻有撬開嘴邊，
倒進去的早飯。
我要保護媽媽！
我趁爸爸接電話，偷偷打警察叔叔的電話。
咚咚咚！
心髒怦怦跳！
電話響了。
電話被接起。
有人說話。
“我要報警......”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人搶走。
“不好意思，小孩子頑皮，佔用公共資源了，實在對不住！”
我垂著頭，低低的，不敢看爸爸的眼睛。
隻覺得爸爸看著我的視線冷冰冰的，像個冰錐子，能把我身上戳個洞。
他卡住我的脖子，提著我，將我甩到媽媽床上。
媽媽要來抱我，挺起身，又被鐵鏈子按住。
“顧霆澤，
你是個瘋子，他是你兒子！”
啪！
媽媽的臉立馬就變得又紅有腫，她嘴巴張開，呆呆地看著爸爸。
“誰能肯定他是我兒子呢？你要是一直待在我身邊，他就是我顧霆澤的兒子，否則，就是個野種！”
“婉清，我隻是太愛你了，你隻能是我一個人的，永遠！”
10.
從那天後，媽媽就開始不說話，也不吃飯。
無論是暴力逼迫，還是跪下來哄她。
她都咬緊牙口不松開。
爸爸找來家庭醫生，給媽媽打了一針。
“雖然可以靠藥劑維持她的身體機能，但終究不是辦法，你再想想法子。”
我不知道爸爸有什麼辦法能讓媽媽好好吃飯，
但那天他盯著我看了好久。
陰森可怖。
我害怕得直顫慄！
第二天，爸爸接我放學。
這條路不是回家的路，難道爸爸要帶我出去玩嗎？
可是媽媽還在家呢，她一個人會害怕的。
路越走越偏，最終停在一棟房子前。
這兒我來過，裡面住的都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媽媽帶我來過這兒。
今天也是來捐錢的嗎？
很快，爸爸將我領到院長奶奶那兒，“麻煩你了，長的話一個星期，短的話明天就來。”
這回我聽懂了，爸爸不要我了！
頭一次，我心裡生出恐慌，比爸爸把我扔在遊樂場還心慌。
我撲過去抱住他的腿，眼淚鼻涕一大把。
“爸爸，
我求你了，別不要我，我會乖乖聽話，不亂打電話，你別不要我，求你了，爸爸！”
雙手被掰開，有人從後面抱住拉開我，勒住我。
我隻能看著爸爸的汽車越開越遠，直到消失成一個黑點。
院長奶奶給我拿好吃的餅幹，笑著摸摸我的頭。
“你爸爸有事要辦，你也聽到了，快的話明天就能來接你了。”
我不信，他一定是不要我了。
媽媽還被鎖在家，他不會出去辦事。
要是真的有事，他會把我送到姥姥姥爺家的。
我天天坐在院子裡的大樹下，數著落葉。
等啊等，終於在第三天等到了爸爸。
11.
媽媽渾身瘦得隻剩骨頭，我埋在她懷裡，眼淚落在她的衣服裡，
很快就找不到了。
綁住媽媽的鐵鏈子被換成了手銬。
媽媽用沒被拷住的手輕輕拍我的背，輕輕哼歌哄我睡覺。
我很困，睡過去前，聽到爸爸的聲音。
“兒子我接回來了你要是再敢跑，就不是送福利院了，你這一生都別想見到他！”
“婉清，留在我身邊，我們回到之前不好嗎？我隻是太愛你了。”
媽媽聲音機械冷漠，像電子音，小到我聽不清楚。
“顧霆澤，你的愛令我害怕，你開除徐志文，現在整個行業都不敢錄用他，你滿意了？”
這一覺睡得特別長。
我從床上跳起來，看了看房間，終於相信我是真的回家了。
早上的粥是冷的，
我喝的很快，馬上在上學路上跑一跑肚子就不冷了。
媽媽的鐵鏈子又換了一條，這條可比之前的粗多了。
爸爸不許我再靠近媽媽了。
不然，我又要被送走了。
我隻能在門口跟她說再見。
學校裡，我與同學起了爭執，打架了。
我揪住她的頭發往牆上撞，直到她的額頭全部都紅了，哇哇大哭。
我被老師罰站，對著牆。
我不樂意，我哪兒做錯了？
老師就是偏心。
可是老師要喊家長，我趕緊乖乖站好。
媽媽被鎖在床上，來的肯定是爸爸。
那我就放心了，隻要給他們錢，我就沒事了。
要是他們不答應，就讓他們沒工作！
12.
來的人是助理叔叔。
老師很不滿意，說了一大通我的壞話。
助理叔叔一直笑著，最後拿出厚厚一沓錢，想要交給被我打的同學家長。
“我們不要你的破錢，道歉，看給我孩子打的。”
我踢了踢旁邊的椅子，不耐煩。
“我沒錯，她不聽我的，就要被打！”
對方家長聽的就想來打我，還好被助理叔叔攔住。
他們開始吵起來，整棟樓都是她媽媽的鬼叫聲，吵得很。
助理叔叔隻能先帶我回家，跟著我們一起的還有老師。
她說要來家訪。
助理叔叔拒絕不掉，趕緊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到家時，媽媽已經好好的站在門口等我們了。
她今天穿的有點多，脖子裡還圍了圍巾，
即使開了暖氣，她也沒拿掉。
“寶貝，老師說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打同學了？”
我梗著脖子，大聲說：“誰讓她不跟我玩的，她跟黃子軒玩，為什麼就不跟我玩？”
“她不聽我的，我就要打她！”
媽媽突然變了聲音，臉色很不好看。
“不可以，動手打人是不對的！”
我不服，“可是你不聽話，爸爸不也是這樣打你的，我沒錯！”
所有的人都不說話了，老師更是一臉吃驚的看著媽媽。
媽媽臉色刷的白了，嘴唇都在發抖。
我相信，爸爸要是在家的話，他一定會認為我做得對。
媽媽發了火，
一定要押著我去同學家道歉。
“老師，麻煩你帶我們去一趟了，是我沒教好孩子，請放心，我們一定會對這件事負責。”
“夫人，總裁說過您不可以......”
13.
媽媽強硬打斷助理叔叔的話，堅持要去同學家道歉。
我被硬逼著去。
我不服，爸爸都沒跟媽媽道過歉，我憑什麼道歉。
可是面對媽媽快要哭的目光，我隻能低頭。
從同學家裡出來，媽媽長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很疲憊。
“陳助理，你先去開車吧，我在這裡吹吹風。”
“那怎麼行，總裁特意交代過，絕對不能離開您半步的。”
媽媽展開雙臂，
笑得有些苦澀。
“你看，我身上什麼都沒帶，能去哪兒呢？”
媽媽的頭發被風吹得輕輕揚起，瘦削的身形，風一吹，就能折斷。
助理叔叔皺了皺眉頭，有些不忍。
“好，夫人，您自己待會兒。”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有些慌。
“顧慕清。”
媽媽一叫我全名，我就下意識站好，乖乖聽她訓。
“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打人，都是不對的。”
她手指抵住我想反駁而要張開的嘴巴，又繼續說。
“沒有人會因為你的拳頭真心對你，特別是以愛之名傷害你的人，那種連扭曲的愛都算不上，那是泄私欲和凌辱。
”
我們站在街道上，風很大，我不由裹緊衣服。
“媽媽，那你討厭爸爸嗎？”
14.
媽媽沉默了好久，說話的聲音都要被風吹走了。
“寶貝，你願意跟著媽媽一起離開嗎？”
媽媽拉著我跑，迎面是呼嘯的風，可我卻莫名覺得她很開心。
媽媽從一個阿姨手上換了一些錢，我們搬進了一間小小的房間。
房子又破又小，髒亂差，怎麼能住人？
我抓緊媽媽的衣服拽了拽，表示抗議。
“媽媽，我們還是回家吧，我不要住這兒。”
媽媽的臉慢慢放大，最後蹲下來與我一樣高。
“如果一定要在爸爸媽媽中間一個選，
你選誰？”
此刻的媽媽跟爸爸慢慢重疊，一樣的嚴肅。
我咽了咽吐沫，快要呼吸不過來。
我不想回答，但媽媽的目光就像夏天中午的太陽一樣刺眼。
刺得我眼睛生疼，眼淚自己偷偷跑出來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兩個都喜歡，我想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但，但非要選的話，我想跟著媽媽，讓媽媽開心。”
“我，我會吃得很少的，媽媽，你不要丟下我。”
媽媽愣了一下，擦去我的眼淚，親了親我的臉，抵住我的額頭。
“我寧願我從來沒有覺醒，這破女主誰愛當誰當！”
我不能理解媽媽這句話。
但我感覺到媽媽好似有哪不一樣了。
離我更近了，又好像離我更遠了。
15.
我不用去上學了，天天可以在家看電視。
隻是媽媽白天要去上班，我就隻能一個人待在家裡。
早上媽媽會連著早飯和午飯一起煮好。
我已經長大，可以自己搬個小凳子，用微波爐熱飯吃。
門鈴響起，一聲接著一聲。
我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點聲音。
門又被砸的哐哐響，“出來，你家漏水了！”
騙人！
這聲音我聽過。
他根本不住我們樓下。
那天媽媽急著去上班，不小心撞到了他。
他就一直拉住媽媽的手不松開，還把媽媽的手往他嘴上送。
我衝上去抓他踢他，他一把將我抓起來摔在地上。
到現在，我腦袋後面的大包還疼呢。
門鈴不響了，隻聽見遠去的腳步聲。
“他媽的，不在家，走，我們晚上再來。我都摸清楚了，就她和小崽子在家！”
我蹲在地上，一直等外面沒有動靜了才敢起身。
腿麻麻的，我隻能慢慢走過去吃飯。
剛走到飯桌，外面鈴聲又響起。
我緊張的頭發都豎起來，屏住呼吸。
不過，這次鈴聲沒有那麼急。
“有人在嗎？”
是助理叔叔的聲音！
那爸爸也來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