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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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了一會,起身慢慢走近那面巨石中心的古鏡。


5


 


花香明媚的庭院閣樓中,斷斷續續傳出悠悠婉轉的唱戲聲。


 


雕花木門半掩著,屋內有兩個人,一人身著紅粉戲服翩然舞動,一步一轉間,輕巧落入另一常服男子懷中。


 


“喜歡嗎?”女子輕輕拉著男子的衣領,眉眼紅豔勾人,三條若隱若現的尾巴在身後搖曳。


 


“喜歡……”男子的視線完全停在女子臉上,眼裡滿是痴迷。


 


“既然喜歡……那為什麼還要布下法陣攔著不讓我進內宅呢?你可是家主啊,難道還不能給奴家一個名分嗎?”女子指尖戳著他的胸膛,狀做委屈。


 


“族老說夫人這一胎極為珍貴,

命格不凡,所布下的法陣是為了抵擋胎兒降生時,聞息而來的邪祟……”


 


男子已經完全被迷了心,三言兩語就將古宅內的事情全盤說出。


 


女子踮起腳朝著男子臉上吹出一口氣,“肖郎——奴家也害怕邪祟,你將院牆下的陣石挪去一塊,讓奴家進去內宅避一避可好?”


 


“好……好……”男子雙眼無神,隻聽著女子的話,轉身走出房門就將幾處院落內埋著的陣石挖了出來。


 


以陣石落點布下的護宅陣法,陣石的位置一旦偏移或是被挖出,整個陣法都會失去作用。


 


“畫面又變了。”


 


肖寧笑垂眸思考,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好像是在看電影的觀眾,沒有任何存在感。”


 


花宴看著眼前的畫面,再聯想起肖家那一夜間被滅門的慘案,心中莫名有了個猜測。


 


“或許我們身處的並不是幻境……而是因是怨念不消而產生的過去循環。”


 


S去的人怨念不消,久而久之,他們的怨念就會一直重復在S時的那些過去,如果怨靈數量足夠多,每一段S亡畫面都不同,如此也能形成類似於幻境的領域。


 


進入到回憶領域裡的人最終會因為一直重復循環過往而被困S在這裡面。


 


但比起破開回憶,花宴更想知道肖家是因為什麼原因而被滅門。


 


“護宅陣法被破,整個宅邸都成了邪祟來去自如的地方,聽他們所言,

邪祟似乎都是衝著那即將出生,命格不凡的孩子來的。”


 


他想起方才在陣法中說話的那兩個女子,如果男子口中的夫人就是方才懷孕的女子,那這宅邸內除了陣法,應該還有修士守著。


 


“除了純陽命格不凡,易招惹邪祟外,還有什麼命格的孩子會引得諸多邪祟覬覦?”


 


倘若肖家滅門真是邪祟所為,一個能請來修士鎮守,又能布下陣法護宅的家族,普通邪祟定然是做不到滅門的地步,要麼修為十分強大,要麼是一群數量眾多的邪祟。


 


花宴出神想著,目光不由得落在肖寧笑身上,但又立刻被變幻無常的畫面吸引了目光。


 


陣石被挪開的那一瞬間,整個宅邸上空風雲驟變,烏壓壓的黑雲下,陰冷的妖怨之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


 


虎視眈眈包圍在肖家宅邸外的妖魔邪祟已經等待多時,

陣法一破就蜂擁而入。


 


霎時間,整個肖家宛如人間煉獄,血水在地上淌成小河。


 


花宴抓著肖寧笑手腕的手微微收緊,隻能眼睜睜看著妖邪肆虐S人,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肖寧笑察覺到花宴情緒不對,但他向來不會說什麼安撫軟話,隻能硬邦邦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你……別太難過。”


 


花宴詫異扭頭,對上肖寧笑那雙堅毅的眼睛,一時有些沉默,“……其實我覺得,應該是你別太難過。”


 


他指著再次變幻的場景,面色蒼白的肖夫人抱著剛出生的孩子,邊上的修士在爭分奪秒施法隱藏襁褓中孩子的命格。


 


隨著術法完成,屬於純陽命格的純淨靈力在一道道陣紋落下徹底消失。


 


或許是知道這次在劫難逃,一屋子十多個人,都十分堅決地以性命護著那個剛出生的孩子。


 


他們都知道,一旦讓邪祟吞吃純陽命格,修為大漲的它們對於如今的靈氣稀薄,修士稀少的人世將會是很大的威脅。


 


所以他們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將這個孩子安全送走。


 


7


 


肖家有一條密道直通往幕城外的小河,肖夫人抱著孩子,在密道中艱難前行,染紅的裙擺還在滴著血水,有她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懷中的孩子剛出生就經歷生S奔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體質能自行吸收靈氣的原因,他的小臉還有些紅潤,在母親懷裡睡得香甜。


 


肖寧笑看著眼前的畫面,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陣陣陰風撲面而來,花宴翻轉手腕在胸前凝出一根桃枝,在記憶畫面被他擊破的最後一秒,

肖寧笑看到肖夫人被趕來的狐妖女子穿透胸膛,而早被她放在木盆中的孩子已經隨著河流飄遠。


 


這世間並沒有這麼多的巧合,肖家那個純陽命格的孩子出生在二十二年前,肖寧笑如今也正好二十二歲,同樣的命格,同樣被下了封印,還有……同樣的生辰年月。


 


花宴都能捋清楚的事情,肖寧笑一定也想得到,他張了張嘴,剛要說點什麼,花宴忽然一把捂住他的嘴,語速飛快。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過,但眼前並不是難過的時候,咱先把這些玩意解決。”


 


如玻璃般破碎的畫面之後是一整片黑壓壓密密麻麻的怨靈群,他們都是S前的模樣,殘臂斷肢,開膛破肚。


 


肖寧笑:“我……”


 


“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此悲慘都會傷心,

但你現在先別哭,我沒有時間哄你哦。”花宴揮動桃枝擊散湧上來的怨靈群,一邊拉著肖寧笑來回躲閃。


 


連續兩次說話被打斷,肖寧笑盯著花宴腰間松垮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來的腰帶,終究還是沒再開口,隻伸出手在躲避的空隙給他打了個S結。


 


這些怨靈數量太多,擊散一片又來一群,花宴本身就不擅長打鬥,這個地方又好像被什麼東西隔絕了靈氣,持續幾次下來,他體內的靈氣已經被消耗大半。


 


意識到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耗S,花宴深吸了口氣,向前走了一步,雙手置於胸前,流光溢轉的桃枝浮在中間,閉合的花苞慢慢綻開。


 


“閉上眼睛。”


 


“什麼?”肖寧笑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下一秒,一陣刺眼的粉白光芒忽然亮起。


 


光芒炫目,

無數花瓣憑空飛現,隻聽叮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摻雜在怨靈痛苦的哀嚎中。


 


肖寧笑被這股光芒刺得眼睛生疼,眼前白茫茫一片,難耐的流出生理性的淚水。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股溫和的力量覆在他的雙眼上,治愈著那幾乎能讓人變成瞎子的刺痛。


 


“不都讓你閉上眼睛了嗎……”花宴的語氣輕飄飄,肖寧笑卻從中聽出了不對勁。


 


他睜開眼,周圍一片漆黑,隻有一團靈力凝出的光團照亮他們。


 


花宴跪坐在地上,臉色蒼白,神情疲憊。


 


他撐著身體站起來,卻仿佛失去力氣一樣左右搖晃,肖寧笑眼疾手快接住他。


 


感受到懷中人有些微涼的體溫,肖寧笑想了想,問:“介意我抱著你走嗎?


 


花宴:“……你真是太有禮貌了,背我謝謝。”


 


剛剛那一招消耗了他太多的靈力,現在整個人都失了力氣,但凡再來個有點實力的怨靈,他們兩個都隻能等S。


 


這裡黑漆漆一片,隻有一陣陣陰風呼嘯而過,肖寧笑背著花宴,步履平穩快速。


 


背上的人似乎睡著了,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他肩上,淡淡的桃花清香時不時鑽入鼻腔。


 


8


 


走了沒多久,花宴忽然警惕抬起頭,桃枝捏在手中,“當心,有東西在靠近。”


 


原本安靜的空間在花宴這句話說完後,忽然震動了起來,似乎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他們腳下的地面在一寸寸裂開。


 


花宴轉動桃枝凝出一個保護罩,

在光團的微芒下,他們看清了破地而出的大家伙。


 


是一隻身長近乎百尺的巨型蜈蚣!


 


花宴懸著的心終於S了,他從肖寧笑背上跳下來,一邊抵擋著巨型蜈蚣的攻擊,一邊帶著肖寧笑躲避飛來的碎石。


 


肖寧笑抹了把額頭上的血,察覺到危險往身側一躍,雖然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但是濺落在地面被腐蝕的滋滋聲響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


 


“有毒……”


 


“你要往它嘴裡跳嗎?!”


 


肖寧笑還沒落地,整個人忽然被邊上的花宴用力一拽,失重感傳來的同時,他還看到了兩隻碩大的黑金鋸齒。


 


那隻蜈蚣速度竟然這麼快,眨眼間就已經蹿到了他們身側!


 


花宴將肖寧笑護在身後,

借以桃枝施法抵擋蜈蚣噴出的毒液,滋滋啦啦的聲音腐蝕著保護屏障,花宴趁機拉起肖寧笑轉身飛離。


 


然而又是一陣地動山搖,身後的蜈蚣高高弓起身體,一個俯衝朝著兩人追來。


 


肖寧笑心下一狠,對著手腕一口咬下,血珠順著手臂流下,他舉起手,血液被逆風往後吹,幾滴純陽血滴在蜈蚣身上,灼燒得它發出尖利痛苦的叫聲。


 


花宴抽空看了一眼他滿手的血,感嘆道:“真浪費啊!”


 


秉著不能浪費資源的想法,花宴停下逃跑的步伐,旋身以桃枝引著肖寧笑手上還未幹涸的純陽血凝成一團血球砸向蜈蚣。


 


純陽血的威力還是不容小覷的,這蜈蚣少說也就三百年的修為,渾身刀槍不入的堅硬鐵甲還是被至陽至純的純陽血燒出了一個大洞,半條身體都被燒得焦黑冒血。


 


它痛苦地扭著身體,

似乎是被惹怒了,破罐子破摔直接朝著肖寧笑衝來。


 


眼看來不及躲閃,花宴閃身擋在他身前,用僅剩的靈力凝出屏障抵擋蜈蚣的撞擊,但終究還是太過勉強,屏障在蜈蚣第二次撞上前來的時候碎成粉末。


 


蜈蚣巨大的黑金鋸齒泛著森冷寒光,勢要把他們攔腰斬斷。


 


花宴嘔出一口血,身後一棵偌大的桃花樹若隱若現,他咬緊牙關,剛要強行催動靈力,頭頂忽然傳來的雷鳴聲讓他動作一頓。


 


楚濯周深雷電圍繞,長劍引雷如救世主般榮耀降臨,將此地照耀如白晝。


 


雷聲轟鳴不絕,道道驚雷憑空砸落在巨大的蜈蚣身上,無數道不知從何處蔓延的黑線將其束縛在原地不能逃脫。


 


楚濯身形閃爍,眨眼間已經持劍將蜈蚣劈成兩段。


 


“真狼狽。”泠嫋收回黑線,

兩指間夾著能止血鎮痛的白藥蠱在肖寧笑傷口上抹過。


 


完了還有些嫌惡地在楚濯衣服上擦拭著手,“髒。”


 


花宴自身主修療愈之術,受的傷自己就能治療,楚濯趁他坐在原地療傷時發出疑問:“媱媱呢?這地方是個什麼情況?”


 


“我們一進來就和媱媱分散了……”花宴將事情一一告訴他們。


 


話剛說完,他們所在的空間再次爆發出一股駭人的邪怨波動,這股衝擊從四面八方而來。


 


花宴凝出屏障保護眾人,連續幾次仿佛無休止的車輪戰讓他忍不住低罵出聲,“特麼的有完沒完了!能不能一次性全部出來?!”


 


還是頭一次聽到花宴爆粗口,肖寧笑忍不住側目看過去,

剛一轉頭就對上了一把長柄短刀。


 


他不明所以抬眸,對上泠嫋那淡漠的雙眼。


 


“放點血。”


 


肖寧笑:“……”


 


9


 


砰——


 


被邪怨遮蔽的黑暗空間中,一道人影轟然被甩到石壁上,砸出一個大坑。


 


濃霧還未消散,姬萬媱已經從坑中飛身而起,靈力化作利刃悉數朝不遠處的白發紫瞳男孩攻去。


 


就在前不久,她剛要觸碰那枚古鏡,身後忽然傳來波動,臨水鎮那次被邪祟附身的白發男孩宋祁光憑空出現在她身後,一掌朝她劈來。


 


好在姬萬媱反應夠快,一個旋身躲過。


 


“又是你這邪祟!”一看到他,

姬萬媱就想起在臨水鎮時被偷襲的狼狽,再聯想到幕城肖家遺址的詭異。


 


心裡莫名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眼前的邪祟所為。


 


想著,她也問出了聲:“這古怪的肖家大宅是你弄出來的?”


 


“是又如何?”宋祁光眼中森冷,他原本隻想引他們過來,趁機借用靈力破開地下這一道封印,沒想到竟然誤打誤撞發現了一個純陽命格。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姬萬媱施法掐訣,青銅鏡懸浮身前漲大數倍,法咒凝成的鎖鏈從中飛向宋祁光,然而卻撲了個空。


 


人消失了!


 


姬萬媱心下一驚,打起十二分警惕,在察覺到周圍空氣中有波動的那一瞬間凝出風刃朝身側揮去。


 


然而打出去的靈力卻忽然被吞噬,

她的手被一團黑霧抓住,掙脫不開,沙啞稚嫩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姬萬媱眼前出現一雙暗紫色的眼珠,黑霧散發著記憶裡令人厭惡的邪怨之氣,這股邪怨之氣湧入她的體內,妄圖侵佔她的意識。


 


“滾開!”姬萬媱體內瞬間爆發出一股強烈的靈力,青銅鏡也散出白光,與她體內震出的黑霧糾纏。


 


白光衝破周圍的黑暗,姬萬媱被護在白光中心,青銅鏡置於胸前,她雙手捏訣喚起淨靈術,沒想到法決剛施展了一半,宋祁光竟然不顧白光的燒灼衝了上來。


 


她不得已半途放棄已經施展了一半淨靈術,扭身躲過飛來的黑霧。


 


姬萬媱身手功夫不太擅長,面對近身攻過來的宋祁光,她難免有些吃力,幾次想要拉開身形都被他再次纏上,就像是緊鎖著人不松口的毒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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