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數利劍朝我襲來，血色染紅城牆。
我從城牆跌落，有人接住了我，將我摟進懷裡，輕聲呢喃：
“阿瑜，我來接你了。”
我想回應，可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清醒時，已經回到了皇宮。
周邊一片寂靜，我想起身，卻無法動彈。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是蕭無衍。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
就在我以為他打算離開時，他朝著我的床榻走來。
額間的鬢發被人觸碰，耳邊是蕭無衍的呢喃。
“小瑜兒，快點想起來好不好？”
“小瑜兒，為什麼一次次地重來，你都不願意看我一眼呢？”
“明明最先遇到你的人是我啊。
”
“不過沒關系了。快了，快了，馬上你就解脫了。”
他的話很輕，卻激起我一身的涼意。
重來是什麼意思？
解脫又是什麼意思？
我想張口問他，卻怎麼也發不出聲。
很快，我又失去了意識。
8
再醒來時，腦海有一瞬間的空白。
冷汗浸湿了衣襟，我睜開眼。
蕭無衍坐在床榻邊緣，面色復雜地看著我。
他的嘴角在笑，眼裡卻帶著幾分痛苦。
“小瑜兒，我回來了，還記得我嗎？”
他站起身，張開手，似乎想將我摟進懷裡。
刻在靈魂深處的懼怕讓我不斷後縮。
“別怕我，
小瑜兒，我什麼也不會做。”
“別過來，別過來！小七呢，我的小七呢？”
他頓住，面色痛苦。
灰白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憤怒。
“小七！小七！你的腦子裡隻有他嗎？"
“別再想著他了，好嗎？他隻會一次次把你推向痛苦！他才是你經歷一切痛苦的根源！”
“小瑜兒，你醒醒啊！他們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這般折磨你！就連這次你也被他們折磨的不成人樣！”
我有些遲鈍地思考。
小七，折磨我？
不可能，分明是，分明是我的小七被人折磨了。
是誰呢，是誰折磨了我的小七呢？
腦海一陣刺痛，
我隻記得，小七是我一定要等到的人。
他一定會來娶我。
我搖頭的動作激怒了蕭無衍，他一把將我圈進懷裡，緊緊鎖住我的手臂。
“小瑜兒，別這樣，別這樣。你醒醒啊，醒醒啊！”
“你隻是他登頂的墊腳石罷了，以後他還是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你的。”
“明明是你最先遇見我的，為什麼你的眼裡隻有他呢？”
原本還在咆哮的人驀然僵住。
他愕然地看著我眼裡流出的血淚。
“小瑜兒，你怎麼了？”
我抬了抬手，撫上眼角，指尖一片猩紅。
我怎麼了？為什麼要哭呢？
他又在驚訝什麼？
這難道不都是他的手筆嗎？
我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小聲開口道。
“我聽你的，我不亂跑了。可以別折磨我了嗎？”
蕭無衍驚恐地看著我，握著我的手臂都在發抖。
可這不是他想要的嗎？
他不是就想讓我聽話嗎？
我都聽話了，為什麼要哭呢？
9
頭越來越暈。
有什麼東西在飛快消失。
又有什麼東西被狠狠地種進了腦子裡。
蕭無衍抱著我說了很多。
他說我們很久之前就見過，那時他隻是個被人嫌棄的乞丐。
是我給了他吃食和銀兩，才讓他活了下來。
他說他很後悔，不該在第一次輪回裡把我讓給楚凜。
他說楚凜見不得我身邊有其他男子，
是楚凜使了計謀，讓他慘S在非人的折磨裡。
他說楚凜以後還是會繼續傷害我，沒了謝姣姣還有別人。
他說他重來了很多次，都無法改變事情的走向，他動不了楚凜，也無法告訴我一切。
他說他後悔了，他不該想著通過這些折磨我讓我覺醒。
他還說了很多懺悔的話，可落在我的耳邊隻有陣陣轟鳴。
他靠得很近，熟悉的藥香和嗓音讓我止不住地發顫。
“求求你了，放過我吧。”
我有些受不住，隻想讓他離我遠點。
眼前的人突然噤了聲，隻餘下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不知昏迷了多久，耳邊出現了楚凜的聲音。
“放開阿瑜，別碰她！”
“怎麼？
你終於清醒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把阿瑜讓給你的。”
不過片刻，不遠處傳來了廝打聲。
“你折磨得阿瑜還不夠嗎？你還敢追到朕的皇宮裡來。”
“說，你是不是和謝姣姣是一伙兒的。”
楚凜的怒火在此刻徹底被點燃。
一陣兵荒馬亂後，我被人摟進了懷裡。
一貫威嚴的帝王在此刻顯得有些無措。
“阿瑜，醒醒，是我啊！我是小七，我回來了，我來娶你了。”
大騙子，他怎麼可能是我的小七呢？我的小七才不舍得那樣欺負我。
他大抵隻會希望我離皇宮遠一點，不要汙了他們的眼。
不知過了多久，
我睜開了眼。
腦海裡徹底變得空白。
隻餘下一個念頭。
我要找小七，我要等他娶我。
有位穿著明黃色衣裳的男子將我摟進了懷裡。
他圈得太緊，讓人有些窒息。
“阿瑜，你醒了？還疼嗎？是我不好，是我弄疼了你。”
他帶著一張金色的面具，讓人看不清容貌。
我不認識他，隻覺得他身上的氣勢有些可怕。
“你是誰？我的小七呢？”
眼前的人呆愣了許久。
久到有些零散的記憶從腦海裡閃過。
我有些害怕地從他懷裡掙脫。
“你是皇帝嗎？我想見楚七，他是你的侍衛。他答應過要娶我的，你可以讓我見見他嗎？
”
我又被他拉進了懷裡，這次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阿瑜，我就是楚七，我就是小七啊！你怎麼認不出我了呢？”
胡說，我不可能認不得我的小七，我一定可以，我一定可以……
腦海傳來一陣刺痛，我忘了剛剛想說什麼了。
但是我想起來，他分明是叫楚凜，是一個恐怖的帝王。
10
我不願意見他，開始到處躲著他。
好在他的皇宮沒人攔我，可他又不讓我離開。
他不來找我時，我會待在屋裡為自己繡嫁衣。
我記得楚七說過，會回來娶我。
我的反應變得很慢，總會弄傷自己，好在並不容易出血。
可總有人不願意我繡下去。
一位是那叫楚凜的帝王，他說他會用鳳冠霞帔娶我，可他分明已經有了皇後。
一位是說自己叫蕭無衍的神醫，他總說我得了重症，可他不知道怎麼才能救好我。
他們兩個，我都很害怕。
明明傷口已經痊愈，可身體總會因為他們的到來隱隱作痛。
我坐在宮門口，看著來往的宮人，試圖從他們嘴裡打探小七的下落。
卻遇上一個與我有七分像的女人。
她面帶嘲諷，眼神惡毒。
“謝瑜，你別高興太早，我才是福星，我才是天生鳳命。”
“你不過是靠著曾經對他的恩情，才讓他留下了你。”
又是皇後！
我根本就不想做皇後。
我有些厭煩。
“既然你已經是皇後了，你還來找我做什麼？是皇帝不喜歡你嗎？”
“怎麼？他打算廢了你？”
我不解地看她。
“你！”她氣地面色漲紅，“就憑你一個得了失心瘋的人，也敢和我頂嘴？”
我學著她的模樣，鄙夷地看她。
“就憑你一個失了寵的皇後也想在這作威作福？”
她氣得抬手向我靠近。
下一秒，女人悽厲的慘叫聲響起。
她的手腕被人捏住，小腿被人踢斷，神情扭曲地跪在我的面前。
她哀嚎著，攥住楚凜的衣角，卻隻換來一擊重踢。
“陛下，
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皇後啊，你不是說等了我好久嗎？”
楚凜沒有看他，緊張地將我摟進懷裡，打量著我有沒有受傷。
“阿瑜，你沒事吧？”
“別聽她胡說，是她當初趁我失憶，篡改我的記憶。”
“也是她使了計謀，讓接我回來的侍衛說不出真相。”
我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這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見我沒有回應，他失落地閉上嘴，隻揮手讓人將女人帶走。
他拿了一塊手帕給我，上面是我繡的花樣。
他問我這手帕還做不做數。
這手帕是我親手繡的，是我贈予小七的定情信物。
可他又不是小七，自是不做數的。
我隻搖了搖頭，卻讓他紅了眼。
他又遞給我一塊玉佩，卻是帶著裂痕的。
我有些生氣，他弄壞了小七贈予我的信物。
我沒忍住揮開了他的手。
他似是受了刺激，將我摟的很緊。
“阿瑜，是我啊，我就是楚七，我來娶你了，別不要我。”
“是我失了記憶，受了蠱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竟會將她當成了你。”
我將他推開，一時有些氣惱。
“我的小七絕不可能忘了我。”
面前的人終於止住了話頭，渾身落寂地看著我。
後來，我又見到了那名女子。
她被馬匹拖拽著，在宮道上打轉，周圍的宮人全都白了臉。
她渾身落滿鞭痕，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已然看不出本來的樣貌。
我沒忍住退後了幾步。
他說那是我的阿姐，都是她害得我。
我搖了搖頭，隻覺得不對。
“不止是她，還有其他人。是，是誰呢？”
我有些忘了。
從宮門口出來後，我被一對父子攔住了去路。
他們求我幫幫謝家，救救謝姣姣。
他們跪在我的面前，格外心碎。
一口一個好女兒。
一口一個好妹妹。
可我隻覺得陌生。
他們怎麼會是我的父兄呢？
他們看我的眼神裡全然沒有溫情。
我不想見他們，可他們執著地跪在宮門口磕頭。
最後還是楚凜出面趕走了他們。
“當初是你們丟下了她，現在來找阿瑜已經晚了。”
“隻要阿瑜一天不原諒你們，謝家便一天不得翻身！”
“你們也看見了，阿瑜這輩子也不會原諒你們。”
門外響起了慘叫聲，有人哭得悲切。
我聽著隻覺得心煩。
他們都不是我喜歡的人。
我隻喜歡小七。
可他怎麼還不來找我？
11
直到一天夜裡。
腦海裡不斷響起一道聲音。
“找到小七，嫁給小七。”
我被那聲音折磨得快要發瘋。
我找不到他，我怎麼也找不到他！
一定是楚凜將他藏起來了。
當我拿著匕首出現在楚凜身前時，他終於妥協。
楚凜把我帶去了一間屋內。
眼前的男子身形俊朗，臉上卻有道長疤。
他的身上穿著那件我送他的青衫。
我向他靠近時，他有些僵硬，卻也沒有避開。
“小七？”
他點了點頭，卻沒有回應。
那雙墨色的眸子格外S寂。
楚凜說，這是他的暗衛，排行第七，一直都是他的替身影衛。
楚凜還說，他被人傷了喉嚨，再也不能說話。
我點了點頭，表示了然。
我有些心疼他的樣子，手指即將落在他的臉頰時被人握住。
抬眸正對上楚凜布滿寒霜的眼。
“你們，你們尚未娶親，
男女授受不親。”
“那你為我們賜婚可好？”
我歪著頭看著楚凜。
反正小七也說了要娶我。
小七為他賣命受了這麼多苦，他該答應的。
握著我手指的力度驀然變大，我沒忍住痛呼出聲。
“嘶，疼。”
楚凜無措地松開了手，卻又抬手想要抱我。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躲在了“小七”身後，害怕地瑟縮著。
楚凜苦澀地笑著，淚水卻沿著面具落下。
好在他還是答應了下來。
我如願地穿上了自己親手做的嫁衣。
大婚當天，那個叫蕭無衍的神醫也來了。
他穿著一身紅衣，見到我時，
滿眼悲切。
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出現在了腦海。
我想要細想，卻隻有一陣刺痛。
“小七”牽著我的手，朝著楚凜走去。
這是冷宮的一處廢院，卻也被裝點喜慶。
楚凜不願大肆操辦，隻答應給我們賜婚。
拜過天地後，我接過宮女手上的茶盞，恭敬地遞給楚凜。
他沒有接，隻直直地看著我。
“阿瑜，這是你想要的嗎？”
我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可嫁給楚七，的確是我一直想要的。
我點了點頭：“是。”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好，隻要是你想要的，
我都依你。”
“阿瑜，我成全你，也放過你了。”
他的話音剛落，腦海中喋喋不休的聲音倏然消失。
許多龐雜的思緒鑽進我的腦海。
12
我想起來，我不是第一次經歷這一切。
我一次次地S在陪著楚凜登頂霸主的路上。
謝姣姣隻是那些磨難第一步。
他會愛我如初，卻後宮三千。
他會視我如珍寶，卻在面對敵軍的威脅時毅然攻城。
他會在我S後，獨享天下，子孫滿堂。
這就是我被安排好的一生。
一生隻屬於楚凜的謝瑜。
我會被他忘記，被他羞辱，會因他而被欺凌，到了最後又因他而S。
無數的傷痛隔著時空刺進我的腦海。
那刺痛綿長，我沒忍住，踉跄了幾步。
楚凜伸手準備扶我，我側過身躲開了。
再抬眼看他時，腦海變得清明。
“陛下，我不喜歡這皇宮。”
“我想離開這兒。”
楚凜呆愣著，過了片刻嘔出一口鮮血。
我冷冷地看著，心底一片漠然。
那金色的面具上落下幾滴血漬，看著有些刺眼。
楚凜抬手取下面具，捂臉輕笑著。
隻是那笑聲帶著幾分癲狂。
這是分別這麼久第一次如此近地看清他的容顏。
曾經面若凝脂的容顏布滿疤痕，尤為可怖。
這一次，蕭無衍沒有幫他。
楚凜將我送出了宮。
他立於牆頭時，突然喊住了我。
“阿瑜，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他的眼角留下兩行血淚，身上的氣勢更加深沉。
也許，他也想起來了。
在他寸寸暗淡的眸光裡，我點了點頭。
回過身時，蕭無衍驚恐萬分地看著我。
他好像說了什麼，可我沒來及看見。
眼前的一切變得扭曲，所有的一切開始碎裂。
耳邊傳來了楚凜的嘶吼聲。
“阿瑜，下輩子，換我來護你。”
再睜眼，面前是重傷昏迷的楚凜。
我回到了一切開始的起點。
這一次，我沒有救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許是出現了幻覺。
我聽到有人在喚我的名字。
“阿瑜。”
我頓下步子，在他滿眼希冀的目光裡走了回來。
我伸手握住他胸口的箭。
在他愈發溫柔的神情裡，用力刺了進去。
他甚至來不及掙扎，血流的越來越多。
不過轉眼，便沒了呼吸。
遮擋月亮的烏雲在此刻瑟縮著躲開。
這一次，我隻是謝瑜。
獨屬於自己的謝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