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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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白琛,你知不知道,你緊張的時候很喜歡抿嘴唇。”


像個小孩子。


 


我調侃他。


 


若是這心聲被他商場上打交道的那些人聽到,估計得跌破眼鏡。


 


陸白琛氣笑了:“明明是你在追我,怎麼反而像你佔了上風。”


 


我假裝失憶:“是嗎?”


 


他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終於露出點嚇人意味。


 


可我不怕他。


 


“蘇清。”


 


他假裝惡狠狠地喊我的名字。


 


“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追我了,你別平白汙我清白。”


 


“還有你的追求攻略呢?”


 


怎麼還記得這事。


 


我心虛訕笑:“在寫了,在寫了。”


 


他挑眉:“總得有點實際行動吧。”


 


“你每次找我似乎都隻談工作。”


 


他話裡有氣。


 


我衝他眨眨眼,“請你吃飯,吃大餐。”


 


其實什麼大餐陸白琛沒吃過,但他卻極為配合。


 


心情愉悅道:“還算有點誠意,走吧。”


 


我挑了一個還算奢侈的餐廳。


 


如果我提前知道會在這裡遇見顧翊。


 


我一定會選擇換個地方。


 


15


 


顧翊和許芸就坐在我的對面,像是故意挑釁。


 


我受不了他蛛網一樣的視線,橫生厭煩。


 


便起身去了趟洗手間,順便買了單,準備早點走。


 


剛在走廊的盡頭拐了彎,就看見了那件熟悉的黑色大衣。


 


是去年顧翊生日,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收到後就用來壓了箱底。


 


現在這出又是想上演什麼兄妹情深的戲碼嗎?


 


他倚靠著牆,眸子幽暗,像是要將我看個透。


 


“我記得,你以往看到我跟許芸在一起,總要跳腳。”


 


那是因為怕你兩一塊把命玩S。


 


可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同他多說:“你到底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我的妹妹嗎?”


 


他笑得很無辜。


 


我白了他一眼:“你現在看完了,

可以走了。”


 


笑容被瞬間抽空,他冷了臉,沉聲道:“可我跟了你一天,還是覺得沒看夠。”


 


我低怒道:“你跟蹤我!顧翊,你是變態嗎?”


 


顧翊笑得諷刺。


 


他舉起了手機,上面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定位軟件。


 


“小清,你忘了嗎?”


 


“變態的是你啊。”


 


軟件是我裝的。


 


為了方便給他撿屍。


 


我闔上了眼。


 


五年,或者說十五年,我和顧翊的糾纏甚至已經嵌進了彼此的血肉裡。


 


我攥緊了拳頭。


 


可他低估了我抽髓刮骨的決心。


 


“顧翊,

你知道的,我現在在追陸白琛。”


 


或者說,如今整個蘇商圈都知道,顧家的養女在追陸氏少爺。


 


“我喜歡他。”


 


“我不明白你這麼做的意義?”


 


我挑釁地同他對視,帶著不屑。


 


強裝出的從容徹底褪去,他狠抓住我的手,將我推到了牆邊。


 


眸子漸漸泛紅,語氣卻狠得要命:“報復,我就是在報復你!”


 


“顧清,你到底憑什麼,說不要我就不要我。”


 


背撞上冰冷的牆面,有些疼。


 


絕對的力量壓制,我很難不感到恐懼。


 


他終於軟了神色,語氣溫柔:“我知道你在氣我,覺得我對你不好,

我會改的,跟我回家吧。”


 


“跟我回顧家。”


 


真是奇怪,當初他避我如蛇蠍。


 


如今我放過他了,他卻不肯放過我。


 


他還在那自顧自地念叨:“那個荷包,本該是我的,對不對?”


 


“我也想要你親手繡的荷包。”


 


他眉眼低垂,委屈得像是受了我天大的欺負。


 


我沒看他,隻是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顧翊,十五歲那年,為什麼你不幫我。”


 


他知道我在說什麼的。


 


顧翊喉嚨滾動,眉頭為難地擰起。


 


“那時候,我年紀還太小……”


 


我笑了,

眼眶泛起熱意。


 


一句年紀太小,就讓我在沼澤裡掙扎了五年。


 


他自私得甚至有些單純。


 


我突然很想報復他。


 


於是我勾起了殘忍的笑。


 


“你知道我照顧你的這五年,賣了多少錢嗎?”


 


他神色一僵。


 


“兩千萬,你外公給了我兩千萬。”


 


“哦不,還有一套房。”


 


看著他逐漸痛苦的臉色,我快意得不行。


 


這五年,他就像一個即將溺水之人,在海面沉浮。


 


自然要將我當作救命的浮木,SS抓住。


 


可現在,我隻想他永遠下墜。


 


我笑他可憐:“所以顧翊,這五年,你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人的愛。

即使你父親,都隻愛你母親不愛你。”


 


“夠了!”


 


他的理智徹底崩斷,發狠似地想來咬我的唇。


 


卻在即將觸碰到的下一秒被人猛地拉開,然後一拳打倒在地。


 


有些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我偏過頭,看到了陸白琛心疼的臉。


 


還有他身後面如S灰的許芸。


 


17


 


蘇繡展原定的時間被無限期推遲了。


 


因為作為主辦方之一的我,陷入了巨大的醜聞中。


 


當年的事不知被誰翻了出來。


 


那個我厭惡至極的詞,又回到了我耳邊。


 


狐狸精。


 


妖媚禍主。


 


連同我母親當初忠心護主的行為,也被貼上了別有用心的標籤。


 


我不想去探究這背後是顧翊還是許芸的手筆。


 


因為他們兩個,我都討厭。


 


許芸即使想報復我,也不過是因著顧翊這層緣故。


 


陸白琛安慰起人來,直白得要命。


 


“別太難過。”


 


但他是個幹實事的。


 


“網上造謠侮辱的,我會一個一個告。”


 


“幕後的推手,我也會幫你找出來。”


 


“輿情,三天之內能控制住。”


 


陸白琛是個好人。


 


但我搖搖頭,拒絕了他的幫忙。


 


他卻沒有覺得意外。


 


反而衝我一笑,眼底泛起淡淡的眷戀。


 


像是回憶起了什麼往事。


 


他語氣柔和:“記得小時候,

我跟著父母去過一次顧家,看到院子裡,一群小朋友在玩種樹的遊戲,他們要三個男孩才能種下一棵小樹,你穿著白裙子,滿臉是泥,但一個人就做到了。”


 


模糊的記憶隨著陸白琛的話被翻了出來。


 


那時,顧翊不許他的朋友同我玩。


 


他的朋友,也自然看不起我這個保姆的女兒。


 


陸白琛繼續道:“後來,我就跟顧翊成了朋友。可惜,他把你這個妹妹藏得太好了,我還是很少見到你。”


 


心髒猛地停了一拍。


 


突然想起來問他:“陸白琛,你是什麼時候出的國。”


 


他神色平靜,視線輕輕地落在遠處:“十五歲那年,我看到你們在花園的角落裡接吻之後。”


 


我壓下眼底的熱意,

喉嚨啞澀著笑他:“真不知道你當初喜歡我什麼?”


 


陸白琛認真道:“當時那棵樹比你高了半個身子,可我總覺得,在你的身體裡,有比它更加蓬勃旺盛的力量。”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無論是幼時還是如今。”


 


還是沒忍住,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了臂彎上。


 


眼眶與鼻頭都酸得要命。


 


心髒也狠狠地抽痛起來。


 


其實我已經很久沒哭過了。


 


母親去世那天,我好像已經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幹了。


 


我不是沒有怨過命。


 


可又時常安慰自己,已經很好了,已經努力地活得很好了。


 


他將我輕輕擁入懷裡,我哭著捶打他的肩。


 


“陸白琛,

你看不出來嗎?”


 


“我在利用你,我不過是在尋找一個庇護。”


 


從前是顧家,如今是陸白琛。


 


我漂泊的人生,總在試圖尋求一個足夠強大的安穩所。


 


他溫熱有力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拳。


 


“是我甘願。”


 


18


 


我最終去見了顧父。


 


對於這個理論上當了我五年父親的人,我還是感到陌生。


 


我坐在他的對面,挺直了腰板才發現,這個我怕了一輩子的男人,鬢角已經有白發了。


 


我和顧家的聯系,是用兩條人命綁在一起的。


 


我的名聲,我的一舉一動,都與股市裡那根代表著顧氏集團的線緊密捆綁。


 


“我想,

無論是記者,還是股民,亦或是您,都不會想看到當年的事被翻出來,被添油加醋地成為網友的談資。”


 


我保持著談判的緊繃姿態。


 


寄人籬下的漫長人生裡,我一直擅長利用我能用的一切籌碼。


 


顧常霆卻松了神情,他的臉色甚至稱得上平和。


 


“你從小我便不喜歡你。”


 


“是覺得你太過聰明功利,心思太深。”


 


“現在我倒是覺得,你若不隻是我的養女,是要比顧翊那小子更合適……”


 


適合什麼,他沒有再說下去。


 


我也不在乎。


 


我謹小慎微地拿到我能拿到的。


 


痴心妄想的夢在我少女時期就知道,

不該做。


 


19


 


顧家發了嚴厲的聲明,為我澄清了網絡上的所有造謠。


 


為了展示顧家的穩定團結,與一致對外的決心。


 


我的二十歲生日宴被顧家大辦。


 


穿上那身奢侈華麗的禮服時,我嘴角扯起了一絲諷刺的笑。


 


母親去世後的每個生日,我都在忙著給顧翊收拾爛攤子。


 


赴宴的賓客很多,在炫目的燈光下亂得迷眼。


 


各異的人心與亦真亦假的笑容,隨著杯裡的紅酒輕搖晃動,然後被攝入媒體的相機中。


 


蛋糕比顧翊生日那天的還大。


 


可惜它承載的不是對我的祝福,而是顧家的臉面。


 


宴會開到一半,燈光突然全部消失。


 


然後又集聚出現,落在中央。


 


顧翊同鋼琴一齊現身。


 


他穿著白色禮服,五官精致奪目,卻帶著哀傷。


 


顧翊的鋼琴彈得很好,是顧母一個音一個音教會的。


 


可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


 


樂聲流淌,是我曾經很喜歡過的一首歌。


 


《孤雛》。


 


/作對孤雛


 


暫時度過坎坷


 


苦海中不至獨處至少互相依賴過/


 


……


 


他眸中有些湿潤,卻始終堅定地看向我。


 


直到我動身,向他走去。


 


他眼中有光,倏地亮了起來。


 


我在他面前停住,冷冷垂眸看他。


 


隨後伸出手,狠狠壓上了鋼琴鍵。


 


鋼琴發出的刺耳聲音劃破了一切虛假的和諧。


 


我控制住內心瘋狂翻湧的憤怒、悲哀與恨。


 


聲音嘶啞,沉沉道:“顧翊,你有什麼資格同我說,相互依賴。”


 


這世間,唯有顧翊,最沒資格同我講依靠。


 


他眼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破碎,連一向高傲挺直的背都忍不住痛般彎了下去。


 


二十歲,我送他的真正禮物。


 


是決裂。


 


20


 


我與顧翊之間的交鋒,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對勁。


 


卻沒有一家媒體敢報道。


 


新聞裡,顧家養女的生日宴,始終奢侈又和諧。


 


顧家這艘巨輪經歷了一點風波後,繼續平緩行駛。


 


反倒是許家不知是撞了什麼邪運,生意上處處碰壁,從此便一蹶不振。


 


我的蘇繡展辦得順利。


 


還上了電視新聞。


 


不少人都知道了原來有這樣一位優秀的繡娘,

名叫蘇秀琴。


 


我則趁熱打鐵,做起了蘇繡生意。


 


我與顧家的關系,不冷不淡。


 


顧父五十歲壽宴那日,我回了一趟顧家。


 


帶上了陸白琛。


 


花園前的長廊裡,一位腳步匆忙的女佣不小心撞上了我。


 


手裡還拿著藥。


 


她惶恐地向我道歉,卻不認識我。


 


我見她年輕面生,猜想是新人。


 


便好奇問了一句:“這是急著給誰送藥?”


 


她臉色為難,有些無錯。


 


直到管家李伯過來喊她,見了我,神情復雜。


 


良久,才道:“小姐,是顧翊少爺的藥。”


 


好像已經很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我甚至恍了下神,有些陌生。


 


陸白琛則沉了臉色。


 


顧翊生病了。


 


躁鬱症復發,比之前更嚴重。


 


我盯著那瓶藥出神,神情淡淡。


 


李伯低聲哀求:“小姐,要去看看少爺嗎?他這段時間老念叨你,挺想你的。”


 


我搖了搖頭。


 


顧翊,我不會再獻祭自己,成為你的藥了。


 


陸白琛見我拒絕,臉色才好了些。


 


“真不去看看?”他甚至還敢嘚瑟。


 


我含笑看他:“當初他外公,沒說要我包售後啊。”


 


我牽起陸白琛的手,向主客廳走去。


 


自始至終,再沒看向過二樓陽臺上那雙緊緊注視的眸子。


 


顧翊,弄丟一切的。


 


是你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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