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蹲了下去，原來是子彈，打中了他的左胸。
我顫抖著摸上了他的手，坑坑窪窪，那雙甚至不如我大的手上滿是凍瘡。
他吐了口血，看清了我，微弱地擠出一個笑：“姐姐你來了……”
我慌忙轉頭去詢問趙一南：“有救嗎？繃帶？止血棉？”
她搖搖頭：“離心髒太近了，專業的軍醫可能都沒辦法。”
對了，對了！
醫生，我要去找醫生，現代先進的醫學救得了他，接受過專業訓練的現代醫生救得了他！
我捏著他的手顫抖著：“別怕，姐姐可以給你帶好吃的，也能給你把醫生帶來，等著我，等著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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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勝利SS捏著我的手，我掙脫不開。
霧氣在我眼底彌漫，我低下頭，眼淚滴在手上：“為什麼？”
他艱難地說：“對不起，已經來不及了。俺之前沒有家人，除了團裡的大家，你也是俺的家人……”
“謝謝，那是俺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少年緊握著的手慢慢松開了。
我早已泣不成聲，不斷地說著。
“對不起。”
對不起沒有早點來。
對不起忘記給你帶凍瘡膏。
對不起上次沒有和你多說說話。
真的很對不起……
趙小南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頭。
一瞬間，我再也憋不住嚎啕大哭。
她紅著眼眶，卻比我沉穩許多：“這些都不是沒有意義的犧牲。他很勇敢，在敵人開槍時擋在了最前面。”
然後，我將屬於王勝利的那棉衣套在他身上，為他換下破洞的草鞋，塗上凍瘡膏，戴上手套。
我呆呆地看著貨車車廂裡剩下的鍋和火鍋料，少年高興地喊我姐姐的笑臉出現在我面前。
這是必然要有的犧牲不是嗎？
他們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我如今的安逸生活不就是答案嗎？
可是前所未有的愧疚感包圍了我，
我的生活難道要用還沒有我大的孩子的生命去換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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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我的小貨車太過顯眼，又或者是我雕塑一般坐在那的身影太過有存在感。
一直沒露面的李團長找到了我。
“看見她們拿著那些藥品，我就知道是你來了。”
“勝利那孩子的事……”
我的眼睛動了動，終於轉到了李團長的臉上，對於我來說隻是半天沒見，他卻憔悴了不少。
“他會很開心的。”
“什麼？”我甚至懷疑我幻聽了。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我們每個人都已經做好了覺悟，你還記得那小子的願望是什麼嗎？
”
“首先是打倒敵人。你的到來已經證明了我們的道路是正確的，並且一定會成功的。”
“那小子早就實現願望了。”
他頓了頓，拍了拍我的肩：“我們拼上性命的努力，可不是讓你們活在愧疚中的啊，你們新中國的人，要活得比我們好一千倍一萬倍，才算不辜負我們。”
我都懂的，我隻是一時沒有轉過來彎，看著那麼多的同志，我又重燃了鬥志。
於是我握住了李團長的手，重新看向了那些角落裡的鍋：“團長，咱們今天吃火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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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鍋架在了大本營中間的空地，由於鍋不是很大，分別架設了好幾個位置。
李團長、趙小南同志、那些稚嫩的面龐……隻要是還能動的人都來了。
大家穿著我帶來的棉衣棉鞋，有說有笑的，要是忽略他們身上那包得像木乃伊似的傷口，這簡直和結伴去吃火鍋的大學生一模一樣。
我們圍坐在鍋前，李團長對著木頭點了幾次火都沒點著，小戰士們發出了調侃的倒喝彩聲。
李團長笑罵：“小兔崽子！是這雪太冷了。”
火終於點著了，趁著水還沒開，我抬頭望星星。
月明星稀，唯獨離那明月有些距離的星星一閃一閃，十分明亮。
李團長突然舉起了拳頭，我聽見他堅定的聲音。
“同志們！既然已經走到這裡了，我們就要堅定地走下去……帶著逝去同志的意志走下去！我們的道路是正確的！”
“好！
”人群中響起喝彩聲。
突然，有一道微弱的歌聲傳來，起初隻是低沉的，朦朧的，緊接著又是一道。
一人接著一人，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人群之中傳遞。
有些耳熟的旋律鑽進我的耳朵，那是令人感到安心的旋律。
那是仿佛帶領人走在光明道路上，走向美好的旋律。
直到小合唱變成大合唱，低沉的歌聲變得振奮，我感到有什麼東西在我心底破殼而出。
透過氤氲的霧氣，我看見的仿佛不是眼前的寒冷雪原，也不是一群拉著手唱著歌的負傷戰士。
而是林立著的高樓大廈，孩童正在飄揚著的五星紅旗下唱著國歌……
他們還在唱著歌，李團長拉著我一邊的手，微微搖晃。
歌聲飄進我心裡，那破殼而出的就是一隻蟬，
壓在我心裡微微發顫，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卻又被堵住似的開不了口。
李團長露出了我很熟悉的表情：“謝謝你，但是別再來了，這裡越來越危險。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
我點點頭，假裝自己已經聽進去了。卻在心底計劃著下次來是不是要租個大大的貨車，給他們再帶點東西。
“那我走了。”我對李團長揮揮手。
他沒有說話，我卻從後視鏡看到他目送我走遠，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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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想給他們帶些武器，但是太危險的東西買不到，更不用說王勝利提到的那種先進的槍了。
但防身的東西還是有一些的，比如說安全帽，我覺得很不錯，買了！
還有電棍，我覺得很不錯，
也買了！
凡是我覺得能夠有點幫助的東西，全搬大貨車上了。
是的，我租了一輛大貨車。
開服裝廠的姐姐給我打電話問我還需不需要幫助，宋大娘又自發給我送來了好多饅頭。
我不知道該怎樣謝謝她們，也來不及說太多感謝的話。
因為我又要著急去送我的特殊“外賣”了。
開著轟隆隆的大貨車開進這條小路，可真是考驗我的車技。
所幸我已經是老油條了，有驚無險的，我再次穿越到了過去。
這場景……
眼前的一幕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就和我第一次進來時一樣，火光衝天，塵沙彌漫，我的車直直就闖入了戰場內。
李團長一看這車，著急地大喊：“你咋又回來了？
快過來！我們正打仗哩！”
“砰砰砰——”
有幾個子彈打在了我車廂的一側鐵皮上，發出的聲響把我嚇壞了。
李團長從另一側跑過來，很著急地拉著我的車門，我反應過來，急忙下了車。
李團長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叫你別來了！”
我揉了揉腦袋：“團長！我這不是給你們拿東西來嘛，這可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給人送東西的！”
李團長手上拿著新型的槍，看起來比他們之前用的要高級多了。
我疑惑道：“這哪來的？”
他拉著我往旁邊躲：“廢話！搶的唄！”
沒想到我沒弄到的東西，
他們反而自己弄到了。
“我的車……咳咳咳！”
話還沒說完，李團長將我腦袋往下一摁，原來是敵方投了個手榴彈。
想來是忌憚我的大貨車，他們用手榴彈將我的大貨車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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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很危險。”李團長和我說。
我看著大貨車的碎片：“我知道……白來一趟，唉！”
李團長板起了臉：“知道就好！快回去！”
他話音未落，一旁的小戰士中彈倒地。
我心驚，下意識想衝上去扶他，李團長SS拉著我的手：“別去！”
作為一個從小就生活在和平之地的人來說，
目睹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我眼前失去生命，這是無法想象的。
但是這可是戰爭啊。
這給我的感受和歷史書上完全不一樣。
不是一句簡單的“他壯烈犧牲”，而是眼睜睜看著硝煙彌漫，一個稚嫩的少年就那樣被鮮血染紅了身軀，然後倒在地上抽搐著等待S亡。
“別去！”李團長又重復了一遍。
他拉著我的手也在微微顫抖，他又怎麼可能像表現出來那麼平靜呢，這些小戰士，都是他的孩子啊。
李團長拿著槍，他拍了拍我的肩：“你是未來的人，我們該有的結局是不會改變的。”
我落下淚來，我當然知道。我從來都知道戰爭有多殘酷，從來都知道我現在的生活有多麼不容易，從來都知道這些流血犧牲是必要的，
因為總要有人如此。
但是，力所能及的，我隻是想要讓他們過得好一點，再好一點，這也是我來這裡唯一想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李團長看著我，堅毅的面龐透出光彩：“記住了，我叫李想。”
話畢，巨大的爆炸聲在我耳邊響起，在最後，我感受到，有個大高個將我撲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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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身上毫無痛楚，我正站在烈士陵園的階梯下。
高高的階梯，我從第一階走到最後一階，總共152階。
奇怪，這裡明明人跡罕至，臺階卻是一塵不染。
在這裡，我看見了許多熟悉的名字。
有李想、趙小南、王勝利……
許多許多，整整齊齊的152個。
我的手輕輕拂過這些名字，
就像一場夢一樣，我現在還是有些恍惚。
但那些畫面卻刻在我腦海裡久久不去。
是夢嗎？我扶起我的電動車，看了一眼手機。
糟糕！外賣快要超時了。
電動車呼嘯而過，在那熟悉的“穿越”地點，我遲疑了一瞬，電動車安然而過，除了破開一縷被我甩在身後的風，什麼也沒有發生。
應該……不是夢吧？
大年三十，我一個人在屋子裡吃火鍋。
對面的座位上空突然破開一個洞。
從洞裡掉下個人來。
王勝利的屁股重重砸在椅子上，他“哎呦哎呦”地叫喚。
然後他吸了一口鼻子，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好香啊！”
接著他抬頭看見了我，
少年蹦了起來，都快把我桌子給掀了。
“姐姐！你怎麼在這啊？”
我努力壓抑著眼淚：“這是我家，我還想問你為啥在這呢！”
他嘀嘀咕咕：“這不是陰曹地府嗎？”
我站起身就要去揪他的耳朵，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咒我是吧？再說一遍，這裡是我家。”
王勝利乖乖坐在那不動：“姐姐你別哭啊，俺不說了。”
和他解釋了好一會兒，王勝利這才接受了來到新中國的現實。
“原來S了就能來新中國嗎？這可真是太好了。”
他很喜歡火鍋，那頓為了他準備的，他卻沒能吃上的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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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你知道你的同志們都在哪嗎？
”
少年蒙頭吃火鍋，嘴裡含著一大堆食物搖了搖頭。
不過既然王勝利都能來新中國，那麼按理來說李團長他們也可以！
王勝利很喜歡吃東西，新中國又有太多的美食。
北京烤鴨、桂林米粉、蘭州拉面……
但他最愛的還是鮮香麻辣的四川火鍋。
他去做了吃播，由於長得十分有“正氣”，吃得又香，有了很多粉絲。
經過了大概一年的光景，不斷有人通過王勝利的吃播號聯系上我。
終於，把152個人都找齊了。
又是年關，騎著電動車送著外賣的我不禁想起了去年那段奇異的經歷。
當然，在回到家後看見一屋子人時，也是很奇異的經歷。
我們一起去吃了火鍋，
包場的，還有那位雖不知道名字卻幫了我們很多的姐姐和宋大娘。
幹淨明亮的大堂、熱氣與香氣並存的火鍋、每個人都穿著厚厚的大棉袄……
明明是毫不相幹的場景，卻讓我想起在另一個年代和他們一起吃“簡陋版”火鍋的場景。
吃到一半，李想舉起了手：“同志們！我們來唱歌吧！”
“唱什麼呢？”
“當然是，新中國的歌啦！”
這是幸福的旋律、滿足的旋律。
“砰——”窗外有煙花炸開。
有同志瑟縮了一下，碰碎了盤子。
我大聲道：“碎碎平安！
碎碎平安！”
大家反應過來，笑作一團，一起擠到玻璃窗前看煙花去了。
至今我還搞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回到過去，他們又為什麼會來到未來。
但是這不重要，不是嗎？
看著絢麗的煙花，我悄悄許下了一個願望。
希望每名同志都能在新中國幸福安康地度過一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