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思維情感、想象力，或是服從性？
那如果AI有了人類的外貌和自我意識——
你是否能辨別潛伏在身邊的伙伴，誰才是真正的人類？
1
新生入學，第一天深夜。
我在床邊牆上發現了一排歪歪扭扭的文字：
【玩家您好！恭喜您被AI系統選中！
當您看見這行文字時，已成功進入遊戲——“2024新生軍訓計劃”。
Notice：遊戲過程中，請不遺餘力保證自己存活，並時刻注意提防“身邊人”！】
是學姐的惡作劇吧？
我儼然不信。
可下一秒，
這串文字竟開始發出詭異的綠光。
窗外的風響、蟬鳴，甚至室友那輕微的鼾聲，全都消匿不見。
四周萬籟俱寂，似乎隻剩下我一人。
“有人嗎？你們還在嗎？”
我顫顫巍巍地坐起身，借著綠光打量著剩下的三個床位。
沒料到，每個床位都隻剩下空空的床板！
根本沒有入住的痕跡。
而我的睡衣不知何時也替換成了迷彩軍訓服。
我拿出手機，想要給媽媽打電話求救，撥號卻一次次中斷。
嘟嘟嘟——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我滿心歡喜解鎖，卻發現被拉進了一個陌生的群聊。
——“2024新生軍訓群”。
群內人數還在不停增加，最後定格在99。
緊接著，聊天框內出現一長串白底黑字——
【被選中的新生朋友們，大家好！
接下來由我宣布《2024新生軍訓手冊》。
請注意，本手冊有效閱讀時間2分鍾。
遊戲內與現實世界同生共S。
以下是正式內容：
1.質數是安全數，若非軍訓期間存活人數為合數，請自行解決，否則將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2.教官不會關心人，若你發現教官對你表現出關心，請立刻脫下軍訓服並將自己藏起來；
3.訓練期間，請務必服從教練的任何命令，若不小心出錯，須接受來自教官的神秘懲罰；
4.請不要擅自脫下軍訓服或離開軍訓場地，
除非你想提前“結束遊戲”；
5.所有規則中，有且僅有一條為假。】
我粗略看過一遍，趕緊截屏保存，並將圖片設置成屏保，便於隨時查看。
群裡消息已被撤回，宣布人也退出了群聊。
正當我準備仔仔細細查看第二遍的時候，窗外忽然劃過一個黑影。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哀嚎，黑影“咚”地墜落在水泥地上。
我倒吸一口涼氣，不寒而慄。
群裡的人數，這時也從99變成了97。
“若非軍訓期間存活人數為合數，請自行解決。”
心口猛然收縮，不祥的猜測同時間浮現在腦海中。
看來，已經有人率先對同伴下手了。
2
廣播陡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嘯叫。
而後一個嚴肅又悽厲的女聲鑽進了耳道。
“十分鍾後，在操場集合開始軍訓。”
話音剛落，我沒來得及多想，趕緊下床往操場的方向狂奔。
剛到樓梯間，就感覺後腰傳來猛烈的推力。
我沒站穩，直接滾落到下一層。
額頭磕在臺階上，鮮血從傷口湧出，流進眼睛裡。
我眯著一隻眼，看向罪魁禍首的背影。
她似與另一個女生結伴而行，後者輕聲埋怨道：
“靜靜，你小心點。等下她S了，就成合數了。”
“到時候，你又得S人了。”
我心中一陣後怕，原來剛才就是她將室友推下了樓。
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腦袋窸窣作響。
我扶著牆，試圖站起來，但眼前忽然一黑，又摔倒下去。
眼見距離十分鍾的期限越來越近，同樓的女生幾乎全都離開。
我茫然地望著黑暗，孤獨又絕望。
遠處的黑暗中，隱隱發出一陣微弱的光亮。
這光亮越來越近，停在我的腳邊，向我伸出了手。
溫熱又柔軟。
“同學，沒事吧。”
她拉起我，把我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快走，要來不及了。”
3
操場零零散散站著“被AI系統選中”的人，有男有女。
他們個個苦著臉，憂心忡忡。
幫助我的女生名叫陳艾敘，也是大一新生。
“謝謝。”
我緩過神來，衝陳艾敘露出一個笑容。
她伸手撥開我額前的碎發，小心地檢查傷口，輕聲道：
“還好傷口不深，血止住了。”
陳艾敘的臉近在咫尺，恍惚間與記憶中的女孩的模樣逐漸重疊。
嗶嗶——
一聲哨響劃破夜空。
教官模樣的男人，不知從哪裡突然出現。
“全體集合！”
四周的人群全都向他靠近，推搡中勉強站成一個參差不齊的方隊。
“正式訓練前，先玩一個熱身小遊戲：愛的抱抱。
“當我說出最後一個數字時，須按要求抱在一起。
“落單的人，將會抽籤決定——S法。”
一時間，所有人面面相覷，小聲嘀咕：“這不是注定有人會S嗎？”
我看向身邊的陳艾敘，用氣音和她交流：
“AI系統是什麼意思？難道教官是AI嗎？”
這樣的假設，換做平時連我自己也覺得荒唐奇妙。
可在牆上閃著綠光的文字、消失的室友的加持下，也未必是不可能。
陳艾敘雙唇緊閉，不動聲色地衝我搖搖頭。
我一下子明白，她意思應當是：現在還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教官已經自顧自報起了數。
“7、1、13、5、8……”
“3——！
”
隨著最後一聲令下，場面混亂一團。
我和陳艾敘抱在一起，又從其他地方蹦出來一個男生。
“剛好三人！”我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可還沒等我高興多久，一雙手從身後將我硬生生拽開。
“滾蛋吧你！”耳畔傳來熟悉的女聲。
是在樓梯間推倒我那個罪魁禍首的小跟班。
我本就頭暈，一個踉跄，再次跌倒在地。
教官陰森可怖的聲音盤旋在操場：“倒計時十秒鍾，10、9、8……”
我掙扎著站起來，將小跟班扯開。
她卻不由分說，卯足力氣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3、2、1！
”
在倒計時結束的一剎那，陳艾敘和男生猛地推開小跟班撲向我。
我們三人跪坐在地上，抱作一團，成為最後的幸運者。
而小跟班則悻悻地站在原地，一臉難以置信。
教官走上前，嘴角咧到耳根，桀桀怪笑道：
“同學，你想……怎、麼、S、呢？”
4
小跟班臉色煞白，癱坐在地上，抱著教官的腿苦苦哀求。
“再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想S，不想S啊！”
教官俯視著她，腦袋緩慢且僵硬地歪向一邊，發出“嘎吱嘎吱”的詭異聲響。
“同學，
你想……怎、麼、S、呢？”
他像聽不見小跟班的哀求，仍然機械地重復著這句臺詞。
小跟班似乎意識到已無力回天。
她的哭泣聲戛然而止，雙眼渙散。
忽然，小跟班轉過頭，惡狠狠地指著我，咒罵道：
“是她！該S的是她！她搶走了我的位置！”
教官仍目不轉睛地盯著小跟班，黑瞳瞬間放大，佔據了整個眼球。
“同學，你想……怎、麼、S、呢？
“再不做選擇的話，我就替你決定了哦。”
小跟班惶悚地愣在原地，下一秒卻面目猙獰，猛然爬向我。
“我不會放過你的！
要S一起S！”
我嚇得連連後退。
陳艾敘和男生果斷擋在我的面前，試圖將我和小跟班隔絕開。
沒曾想，小跟班爬行不到一米，竟瞬間自燃。
嘭——
熱氣撲面而來，我的眼前是兩個逆著光的偉岸背影。
小跟班在火中抽搐、扭動，撕心裂肺地嚎叫。
那火越燒越大。
雙頰熱得發燙，汗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幸存者臉上都交織著復雜的情緒。
——恐懼、慶幸。
徒勞的掙扎持續了好一陣，火光逐漸黯淡，小跟班也慢慢沒了聲息，不再動彈。
地上隻剩下一具焦黑的遺骸和猙獰的血痕。
教官站在原地，
又拍手，又跺腳，連連稱快。
“好好好！真精彩呀！”
說完，他那無神的黑瞳猛然垂下，換回了冷峻怪誕的撲克臉。
剎那間，我恰好與他四目相對。
“現在，開始第一個正式訓練——站軍姿。”
5
太陽一瞬間替換了月亮。
刺目的陽光直射進眼底，火舌舔舐著皮膚。
我們木訥地保持著不標準的軍姿，盡力貼近教官口中的“三挺三收”。
熱浪翻滾。
額頭的汗珠滾進眼睛。
我正要眨眼，教官卻一秒竄到面前，與我鼻尖緊貼。
教官的體溫透過鼻尖傳來，寒冷刺骨。
“不要動！
”他眼睛骨碌亂轉，衝我大聲呵斥，“否則，……嘿嘿。”
我渾身僵硬，竭力瞪大雙眼，與酸澀之感無聲對抗。
天氣又湿又熱，體感溫度持續飆升。
腳底變得麻木，逐漸失去知覺。
眼前也開始天旋地轉。
我似乎，快要撐不住了。
教官在隊列間巡視，試圖揪出一個不遵守規則的倒霉蛋，S雞儆猴。
黏膩的汗水包裹著我，呼吸愈發厚重。
突然，一聲沉悶的異響終結了詭譎的靜默。
咚——
“報告教官，有人暈倒了。”
我聞聲卻不敢回頭，腦海中謹記著《2024新生軍訓手冊》的規訓：
“訓練期間，
請務必服從教練的任何命令，若不小心出錯，須接受來自教官的神秘懲罰。”
心髒怦怦狂跳。
後方傳來女生的喘息，以及三兩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教官卻沒吭聲，隻是靜靜站在原地，凝視著他們。
奇怪？
難道幫助同學不算違反命令？
我正欲轉身。
心跳卻不知為何陡然停了兩拍。
一瞬間，教官的嘴角再次咧開，黑瞳圓睜，腦袋嘎吱作響，搖搖欲墜。
“不好好軍訓的人，要接受懲罰哦！”
6
教官走到我的身後，俯視著惶恐的三人，悽聲道：
“你們三個，想怎、麼、S、呢？”
男生顫抖地磕頭求饒：
“教官，
對不起。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另一名女生附和道：
“對對對，教官，我們隻是擔心同學，並不是故意違反命令的。”
白天辦理入學的時候，我曾見過他們三人。
他們是高中時期的摯友，約定考入了A大同一個專業。
教官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們，若有所思：
“那我替你們決定了哦！”
他伸出枯槁蒼白的手，僵硬地撫摸著男生的臉。
“男士優先吧。”
說完，教官的手指突然長出又尖又利的指甲。
像肉食動物鋒利的獠牙。
下一秒，這獠牙猛地扎進男生的喉嚨。
鮮血迸射而出。
教官五指彎曲，
從男生喉嚨裡生拉硬拽出兩根跳動的血管。
隨著扭轉用力，血管“啪”地一聲斷開。
男生五官擰在一起，猙獰悽烈。
他似乎想要尖叫，卻徒勞無功，隻能發出“哧、哧”的氣音。
教官看著眼前的畫面，心滿意足。
他舔了一口猩紅的手掌，咂吧著嘴，像是在品嘗什麼難得的美味。
“吧嗒，吧嗒。”
男生雙手緊緊按壓住傷口，卻無濟於事，腳下很快紅了一片。
幾秒鍾後，男生便後仰倒地，眼裡還殘留著生前最後的恐懼。
“該你了。”教官轉頭對女生說。
女生像是自知逃不掉了一般，絕望地閉上了眼。
教官憑空拿出一把巨大的斧頭。
刀刃在烈日下閃著銀光。
他將斧頭高高舉過頭頂，重重落下。
女生被硬生生劈裂成兩半。
霎時間腦漿四溢，熱血橫湧。
有一團白色的溫熱漿體飛濺到我的嘴邊。
我竟鬼使神差無意識地舔舐一口。
嘖，又鹹又腥。
胃酸急遽上湧，我不停下咽，忍住反芻的欲望。
暈倒的女生也沒逃過同樣的命運。
處理完不遵守規則的同學後，教官轉身準備再次走到隊列最前方。
我趕緊用衣袖內側把嘴角擦幹淨，在教官動身前將頭扭回來，重新站好。
7
教練走到正前方，意猶未盡繼續嗦著手指頭。
“嗯……稍息。接下來，
自由活動十五分鍾，然後開始正步訓練。解散！”
一時間，烈日像被關停，月亮重新爬上夜空。
操場沒有路燈，四周漆黑一片，隻能憑借手機零星的光亮辨別模糊的人影。
我摸摸索索找到陳艾敘，之前那個男生也湊了過來。
“你們好，我叫鄒昱利。”
“我叫陳艾敘，叫我小艾就行。”陳艾敘指指我，“她叫孟芝。”
我們圍坐在一起，熄滅了手電，勉強能看見彼此的表情。
“你們覺得這是怎麼回事呢？這根本不像現實世界。”
陳艾敘率先提出疑問。
我點點頭，應聲道：“你們有看見寢室牆上的綠字嗎？
”
“看見了。”鄒昱利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或許我們是真的進入了AI制造的某個無限流遊戲副本？”
交談間，一股陰風襲來，寒氣逼人。
我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好冷。”
氣溫驟然下降，身上尚未蒸發的汗水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霜，軍訓服也變得又硬又脆。
我和陳艾敘依偎在一起，雙手緊扣，不停哈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