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虛弱起身，攀在黑衣身上，嗚嗚哭著：“黑衣哥哥，人家被氣得頭痛痛，人家要抱抱！”
她這話又引起舔狗們的紛紛安慰。
我扶了扶額頭：“黑衣，你跟她是兄妹？”
“……不是。”
“黑衣哥哥！”公主的聲音明顯有些惱怒。
可惜黑衣沒理她。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也不虛弱了，叉著腰盯住我。
片刻，她眼珠一轉：
“加入我們隊伍，也不能什麼也不做。
“下一輪抓捕開始後，
你去拿鑰匙。”
5
紅發告訴我，這抓捕遊戲，每輪都會加一些難度。
第一輪抓捕隻需要不斷逃跑、躲藏，撐過時間即可，也就是遊戲中的“耐久關卡”。
但是第二輪抓捕時，周圍會變成封閉環境，隻有拿到鑰匙、打開門、逃離這個封閉環境，才算逃脫。
我們現在所處的是一個高校操場的道具間，背靠主席臺。按照過往的經驗，鑰匙一般存放在主教學樓的廣播室裡。
要想從外面所處的位置到鑰匙存放的地點，需要先穿過沒有遮擋物的操場，然後途徑宿舍區，爬到主教學樓的頂層，才能找到廣播室。
做完這一切後，需要繼續前往校門口，繞過保安室，才能打開大門。
紅發有些擔心：“你是個新手吧？
”
實話講，在乙遊裡做這種任務，的確是第一次。
畢竟我玩遊戲，向來隻玩主線，不看支線。
我點頭承認。
“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道歉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紅發雙臂抱住腦袋，將臉埋在膝蓋上，肩膀微微顫抖：“對不起，明明你救了我，可是公主加入隊伍、成為隊伍裡唯一的女生後，大家都很寵她，我也……”
“哥們兒，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玩乙遊，但是乙遊嘛，就是玩個開心。”我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在校園裡面跑個腿嘛，有什麼可怕的？”
第二輪抓捕開始的訊息傳來。
我伸個懶腰，大踏步走出道具間。
身後紅發詫異地抬起頭，疑惑地重復了一遍：“乙遊？什麼乙遊？”
彈幕發出了類似的疑問：“乙遊？乙什麼遊？”
6
公主在道具間靠近門口的地方，見我經過，冷笑一聲：“活該。”
一轉頭看見黑衣在附近，她立刻換上一副嬌柔的聲音：“啊，你要小心哦，注意安全！”
我懶得理她。
我想找許言。
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我。
也許是天黑了，操場上暗乎乎的，塑膠跑道在夜色的映襯下，血一樣的紅。
光禿禿的樹木張牙舞爪，似乎要將人抓去，撕成碎片。
一個人都沒有。
要不是我知道有人藏在各種房間裡，我甚至會懷疑這是不是一個空學校。
眼前彈幕開始亂飄：
“她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
“這麼悠闲？”
“她完了。”
“這是低等級S亡率最高的地方！”
“她又能怎麼辦呢？她手裡隻有一個治咽炎的藥！”
“哈哈哈哈哈神TM治咽炎的藥！”
“這遊戲舉辦以來，這個道具還是第一次被兌換吧？”
說實話，如果可以，我想關掉這些彈幕。
不過不關也沒關系，
反正丟了眼鏡之後，周圍有什麼我也看不清，隻有被特殊處理過的彈幕清晰異常。走路無聊，可以看看這些彈幕來解悶兒。
走著走著，我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一般而言，學校的操場是200-400米一圈，我步速不慢，不至於走這麼半天也沒有走完。
周圍一直是黑乎乎的，氤氲成一片，看不清具體的風景。
但是我總有種感覺，我好像一直在走重復的路。
鬼打牆？
乙遊設置鬼打牆是什麼意思？是什麼新人物要出場，要通過這種方式鋪墊氛圍感？
右手邊突然傳來低低的抽泣聲，像是走迷了路的小孩子，在無助哭泣。
“來了。”眼前彈幕飄來。
“新手都會去看吧？”
“去看就完了。
”
“不去看也沒辦法，不看的話，就會一直被困在這裡。”
這幾句彈幕飛速飄過，然後眼前終於清淨下來。
我猜，他們在等我的反應。
我順著聲音走過去，眼前炸開“她完了”的彈幕。
扒開草叢，我看見一團紅紅的影子。
那一團仿佛是一灘腐爛的肉，努力定睛去看，才能看見隱約的球體輪廓。
聽見聲音，那個腦袋抬起，看向我這邊。
它的臉上也是一片模糊的紅，如果有人臉著地被拖了幾公裡，一定就是這般血肉模糊的模樣。眼睛所在的地方已經變成兩團空洞的蒼白，嘴巴如同一個黑洞。
“姐姐——我，的，哥哥，在哪裡？
”
喑啞的聲音傳出，帶著哭腔。
它忽然又笑：“咯咯咯咯，哥哥不見了，姐姐陪我玩。”
我揉揉眼睛：這近視的，看人都不像人了。
抓緊弄個眼鏡才行。
這麼想著，我深吸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眼前這個小團子的腦袋：“小朋友，你的哥哥，是許言嗎？”
這同樣喑啞嗚咽如同慢性咽炎的聲音，像是和許言一家子的人。
“許，言？”小家伙歪了歪頭，露出殘缺的牙齒，“哥哥，你們在上一關，見過。”
那就是許言了。
我蹲下身子，試圖找到眼前這個小家伙的手：“來，把手給姐姐，姐姐帶你去找哥哥。
”
彈幕飄過幾個問號。
小家伙腦袋歪得更厲害了。
要麼說小孩子骨骼軟吧，這歪的幅度，如果是我這種天天對著電腦的人來做，肯定脖子都要斷了！
“怎麼？不是要找哥哥嗎？”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放得溫柔。小孩子容易怕生，別嚇到。
攻略許言的親戚，也是攻略許言的一部分。
終於，小家伙露出的疑惑的聲音：“咦？”
我學它：“嗯？”
不理會我伸過去的手，小家伙自己站起來，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聲音像是上了發條的古怪娃娃，磕磕絆絆：“那，娃娃，娃娃帶姐姐去，去找哥哥。”
7
黑暗似乎淡了一點兒。
小家伙帶著我穿過操場，踏入學生宿舍區域時，我終於看見幾個人影。
幾個男聲交替響起：
“她自己一個人穿過操場，肯定完了。”
“公主別怕，我們有防御道具。”
“噓，別出聲，走快點兒。”
又有一個女聲響起，裝模作樣道：“唉，可憐那個新人了。”
這不是公主和她的舔狗們嘛？！
舔狗們紛紛安慰：
“公主總是這麼善良。”
“這種S級難度的遊戲，那人能闖過第一關，就已經是依靠公主的幫助了！”
“就是，
你想想她看你的眼神。”
公主抽了抽鼻子，嬌滴滴道：“紅發會傷心的。”
“嗐，紅發那拖後腿的，管他呢！”
“哥哥也……好像對她有點兒興趣。”
提到黑衣，幾個舔狗出現片刻沉默，接著又紛紛表態：
“放心，公主才是我們的寶貝！”
“走過鬼打牆操場必須要有人‘獻祭’、吸引鬼娃娃的注意。黑衣既然同意讓那個新人去，肯定就是對她沒興趣。”
“就是，黑衣大哥這不自己出馬，去幫公主拿鑰匙了嗎？”
“我們直接去出口，
黑衣大哥肯定很掛念你的。”
他們的表態讓公主很受用。他們又聊了些有的沒的，直到我故意咳嗽兩聲，他們才注意到我這邊。
“你，你居然活著出——”
公主馬上改口：“哎呀，能看見你，真的太好了！”
我忍不住想笑。
我近視到可以說是眼瞎，但是我又不是耳朵瞎。
走過鬼打牆操場必須要有人獻祭是吧？就是說，他們把我推出去，當活靶子是吧？
老玩家了不起啊！
還沒等我開口嗆她，眼前突然飄過一條加紅加粗的彈幕：
【我知道了！她是個近視眼！】
這條彈幕一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這才看出來啊？
真是個大聰明。
8
也許是因為我和公主站在同一空間，導致和我有關的彈幕也出現在公主眼裡，我注意到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不懷好意地“噢”了一聲。
下一刻，彈幕大爆發：
“又是一個近視眼？”
“上一個在恐怖副本裡拿MVP的就是個近視眼，在家庭角色扮演中依靠看不清，根本沒有上升驚悚值！”
“這麼一說，好像是這個道理哎！”
“怪不得她看起來一點兒也不怕！”
各彈幕表示恍然大悟的時候，突然又一個加紅加粗的彈幕蹦了出來：
【你們說，要是她看清了，會怎麼樣？】
彈幕短暫停頓，
接著出現一串“哈哈哈哈哈”。
“期待！”
“應該很有意思。”
“已經能想象她那時候的表情了！”
公主在這時候開口，吸引我的注意力，讓我沒精力去看彈幕：“你是個近視？”
“嗯。”我毫不掩飾。
“唉，那太難了。”公主做作地搖了搖頭，故作嘆息，“這個遊戲裡涉及到很多攀爬、跑跳，你若是看不清，肯定很容易受傷。”
“噢。”我揣測著她的意圖。
“所以，我給你兌換一副眼鏡吧！
”
公主說著，在虛空之中操作了些什麼，接著又可憐巴巴看向她的舔狗們：“你們眾籌，給她兌一副眼鏡吧！大家一起，每人隻需要幾十分！”
她莫名其妙就把自己撇出去了，連一分積分也不想花？
舔狗們倒是聽公主的話，紛紛點頭，貢獻自己的積分，還誇著公主善良。
也不知道公主給他們灌了什麼迷藥。
不過不要白不要。
眼見著他們馬上要兌換眼鏡、給我戴上，忽有聲音響起：
“現在不是做這個的時候，你們的積分也應該留著兌換點兒別的。”
紅發不知何時從角落走到人群之中，站在我的前面。
原來，從剛剛開始，他一直跟著這個隊伍，隻是拉開了距離、躲在暗處，
加上我近視，才沒有看見他。
看來，剛剛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
他看向眾人：“別忘了，在這個遊戲裡，每一分積分都很重要。若是離關鍵道具隻差幾十積分，那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
這話讓舔狗們停住動作。
嘁，這個紅發真摳門，連個眼鏡都不給我。
公主的計劃落了空，不滿地看了一眼紅發。
正打算繼續做主線任務，她突然注意到我身邊的小家伙：
“你，你——你身邊這個是什麼？！”
噢對了，這操場帶出來的小家伙，從剛剛就默不作聲站在我身側，快要和黑夜融為一體。
公主一蹦三尺遠，這樣的彈跳力，和她嬌滴滴的模樣，真是大不相符。
我連忙將小家伙護在身後：“哎，你幹什麼呢，別嚇到小孩子。”
“啊！！！”公主尖叫，“你喊它什麼？！”
紅發意識到什麼，視線一顫：
“公主，別這麼大聲！”
“會驚動它們的！”
其他人紛紛阻止。
可是已經晚了。
一直關閉的宿舍窗戶突然打開，黑暗之中，“砰、砰”的聲音次第響起。
一整棟樓的所有窗戶都打開，沒了玻璃的反光，像是一雙雙黑洞洞的眼睛，靜靜盯著我們。
空氣都凝固了。每個人似乎都繃緊了神經，朝向窗戶的方向。
在某個窗口，
一縷頭發緩緩飄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