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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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溺水的人拼命的想抓住一根浮木,但醫生每次都沒有正面回復我,隻是推了推鏡片看向別處,我聽到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後來沒過兩個月,我就不去看醫生了。


 


因為,宋澤和林夢又分手了。


 


其實,就像我和宋澤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一樣,他們其實也不是一個世界的。


 


宋澤自由散漫,不受拘束,也沒有太大的野心。


 


林夢聰明驕傲,對於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有著清晰的規劃和目標。


 


我可以為了感情,毫無底線的付出和遷就,但他們不能。


 


林夢一直想要移民國外,也一直在為這個目標努力,宋澤注定不是陪她走到最後的那個人。


 


所以他們分手了。


 


而在他們分手的兩個月後,喝醉了的宋澤給我打了電話。我看著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

沒有遲疑的接了,於是我們又重新在一起了。


 


這個操作驚呆了我身邊的所有朋友,嬌嬌拍了拍我的頭讓我去做腦部CT,看看是不是真的出了問題。


 


她把之前宋澤的所有渣男行為又拎出來數落了一遍,末了指著我的鼻子:“世上是隻有他一個男的嗎?這才多久啊,你忘了他之前怎麼傷害你的嗎?為什麼又要往火坑裡跳啊?”


 


我苦笑,我知道要是在小說裡,我肯定是那種萬人嫌女配、戀愛腦又拎不清,被騙一百次還要幫人數錢。


 


但是誰沒自尊呢?誰不想瀟灑轉身?但我愛他啊,我就沒有辦法,即便是火坑,我也隻能不顧一切的往下跳。


 


“嬌嬌,你知道嗎?他打給我的那天,我真的好開心啊,我腦子可能確實有病吧,但他才是我的藥,我沒辦法,隻有在他身邊,

我才能活過來。”


 


嬌嬌久久的看著我,眼眶微紅,撇過了頭去:“真沒出息。”


 


6:


 


我以為這個病,我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卻沒想到,不如何時,它已經自愈了。


 


以前我總愛在一件件小事上推演,尋找他愛我的證據。


 


但當洶湧的愛意褪去,我才慢慢發現,於他而言,所謂的愛,可能更多的是熟稔和習慣;於我而言,是偏執與不甘。


 


走到第6年,確實如同我當初所期待的那樣,我們成為了尋常又恩愛的一對情侶。拋開過往,現在的宋澤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對象,有錢有顏且專一,連嬌嬌都感慨:“這塊石頭終於被你捂熱了,也不枉你當初付出那麼多了。”


 


是啊,已經很好了,這不就是之前我想要的嗎?

可我為什麼還不開心呢?


 


那次火鍋之後,我們又恢復了以往的生活,盡管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反常,但沒人想去戳破那層窗戶紙。


 


我一向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宋澤也變得更主動了,和之前剛復合那會一樣,看得出來他極力的克制著自己的脾氣,甚至有點小心翼翼,乍看之下,我們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臨近年終,每天都加班很晚,宋澤也總會在樓下等我。


 


同事揶揄打趣:“桐姐,明年是不是該準備份子錢了啊?”


 


我笑著推開她們,有時候想,什麼愛不愛的,就這麼過下去,其實也挺好的。


 


直到我再次看到了林夢,我知道,有些事,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再見看到她,是在市區某個高檔餐廳裡,她微倚在沙發上,姿態優雅,微卷的頭發散落在肩,

妝容比之前更加精致成熟,不知道聽到了什麼,臉上綻放出明豔的笑,暖黃的燈光給她又渡上了一層光彩,一如既往的動人。


 


多年後再見,我以為我會慌亂無措、如臨大敵,畢竟這個女人,貫穿我整個卑微的愛戀,那些傷害早已無法言清。


 


但意外的,我隻是淡漠,甚至算不上吃驚,即便他對面坐著的,是宋澤。


 


而半小時前,他還和我通過電話,說他在公司加班。


 


大腦放空了幾秒,反應過來後是一絲微微的窒息感,看著這對影響我整個青春和愛戀的人,我突然覺得好笑,也真的笑出了聲來。


 


曾經那些我不願面對的回憶,又卷土重來,我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為什麼突然不愛宋澤了?


 


初見時少年的耀眼和熾烈,支持著我孤獨追逐這幾年,但當洶湧的愛意被敷衍和無視擊退,少女的情意在一次次被傷害、被踐踏的屈辱中漸漸稀釋,

最後剩下的,隻有一個滿身傷痕的我自己。


 


那些我以為治愈了的傷,其實隻是潰爛的傷口結成了痂,又褪成醜陋的疤,雖然長出了新的血肉,但牽扯的神經的痛感,都在告訴我,這一切真切的發生過。


 


那無數次為他傷心的瞬間、那一次次的妥協和退讓,那坐在雪地裡手上凍瘡令人抓耳撓心的痒,原來,我不是原諒,隻是逃避、隻是捂起耳朵假裝幸福的自欺欺人。


 


而在六年之後,我終於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要好好抱一抱這個受傷的自己。


 


愛他太久,我終於想起來要愛自己。


 


我轉身,徑直回家。


 


生活不是爽文,沒有原配手撕小三的戲碼,此時的我也無意再與他們爭辯些什麼了。


 


我為這些年的心動買單,為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孤勇買單,但現在,我累了。


 


外面車輛穿行,

人群熙熙攘壤,一對穿著校服的學生嬉鬧著從我身邊跑過,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揮手分別,我內心一片寂靜,抬頭望了望天,隻覺得天空灰蒙蒙的。


 


我們在一起的這六年,似乎也是這樣,灰蒙蒙的,我以為隻要我用力奔跑,一定能跑到陽光下,跑到他身邊,卻沒想到橫衝直撞,在迷霧裡困了這麼久。


 


我掏出手機,給部門經理發了一條微信:


 


“王總,之前您提到的調任江城的安排,我接受。”


 


攏緊了身上的風衣,我往家的方向走去。


 


好冷啊,這麼多年了,果然還是不喜歡安市的冬天呢。


 


宋澤9點多才回家,手裡拎著給我買的水果。


 


我看著這個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想起初見時他在臺上發言的神採,他好像變了,又好像一點沒變。


 


接觸到我的眼神,

宋澤挑眉,投來探尋的目光。


 


我報之一笑,冷淡且疏離:“這麼晚回來,看來XX餐廳的味道不錯。”


 


像是往平靜的湖水下投入一顆石子,湖面漾開層層波紋,直墮池底,激起一片渾濁,我知道,從這句話開始,我們看似尋常的、平靜的生活再也沒有了。


 


冰箱前的身影一愣,手中的橘子散落一地,像是被定住了般,一瞬間我竟覺得他佝偻了許多。


 


“你看到了?”


 


宋澤臉色蒼白,急切的想過來拉我的手,滿臉焦急,倒是我少見的模樣:


 


“她來接她爸媽過去,後面就再也不回國了,這次約我,說是見最後一面。”


 


看我無動於衷,他又急忙補充:“我和她真的沒什麼,隻是最後吃個飯,

沒告訴你是怕你多心。”


 


我其實很少看到宋澤這樣慌亂,在我面前,他一直是理智持重的。前兩年有一次我開車發生了追尾,手足無措的打電話給他,他一邊罵我蠢一邊又關心我有沒有受傷,就那次我看到他向我奔來時的焦急,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淡定真摯,隻是輕柔的拍了拍他:“我信。”


 


他看起來像是松了一口氣,看著我又滿臉的狐疑,眉頭緊蹙,似乎還想說點什麼。


 


我先一步開口:


 


“江城分公司那邊缺一個項目負責人,想調我過去。”


 


“我已經答應了。”


 


宋澤表情很難看,前一秒他好像還在挖空心思想著怎麼跟我解釋,後一秒看向我的目光就恢復了以往的冷漠,

他不說話,隻SS的盯著我,慌亂、探究、失望、最後是隱隱的怒氣,我看著他眼神裡翻湧的情緒,心底卻是一片清明。


 


微嘆了口氣,他最終撇過眼去,避開了我的視線。


 


“去多久?”


 


“不太確定,但是項目搭建和跟進需要時間,至少也要一年。”


 


氣氛再次陷入S寂。


 


宋澤歪在沙發上,整個人都散發著狂躁的氣息,粗暴的在茶幾底下翻找著煙,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他抽得又急又兇,一根接一根,不久就滿室嗆鼻的煙味。


 


我自覺沒趣,也不願再陪他耗下去,轉身往臥室走,卻聽見他開口:


 


“蘇桐,你考慮過我嗎?”


 


我轉身,對上了宋澤那雙通紅的眼。


 


“你故意這麼說的對吧?你在氣我,因為我和她吃飯,你生氣了?”


 


我頓了頓,正欲開口,他卻又頹然的低下了頭,繼續說道:“不,你是早就決定好了是吧?就算沒有今天這個事,你還是會走是吧?”


 


他煩躁的扯著胸前的領帶,把手裡的煙按滅在煙灰缸裡,在房間裡踱來踱去。


 


“蘇桐?到底為什麼?為什麼你給我發消息越來越少了?為什麼晚上再冷你都不滾到我懷裡?我這兩個月幾乎推掉了所有不相關的工作,一下班就趕回來陪你,你發現了嗎?你還在意嗎?”


 


他情緒越發激動,緊抓著我的手往他懷裡帶,滿眼通紅整張臉幾乎要貼上來,大聲質問著:“所以你到底想幹什麼,蘇桐?”


 


我任由他抓著,

看著眼前暴努的他,心裡格外的平靜。我聽見了自己的聲音,淡漠又堅決:


 


“宋澤,我不愛你了”。


 


他顯然大受打擊,呆愣在原地,仿佛全身力氣都被抽走了,滿眼的不可置信。


 


他肯定沒有想過,這個詞有一天會從我嘴裡說出。


 


是啊,曾經連我都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誰能想到,那個一直追在他後面跑、怎麼踢都踢不走的人,突然說不愛就不愛了?


 


我掙開他的束縛,直視著他的眼睛,重復了一遍:“我不愛你了,宋澤,我們分手吧”。


 


他目光逐漸對焦到我身上,沉重的喘著氣,眼神銳利得似乎能將我剖開,對峙良久,猛地轉身,極大力的踹了一下茶幾,原木材質的桌子被踹得歪向一邊,連帶著上面的茶具也都碎了一地。


 


“分手就分手,

蘇桐,我告訴你別後悔”,哐當一聲震耳欲聾,宋澤摔門而去。


 


我看著一室狼藉,一絲疲憊湧上:我們留給彼此最後的印象,還真是猙獰啊。


 


我收拾了三個鍾,帶著我所有的東西,離開了那裡,離開了宋澤。


 


7:


 


調任江城的日子,是在三月份,在這之前,我沒有再見過宋澤。


 


“桐,我和你一起過去吧?”嬌嬌一邊往外拿著行李箱,一邊準備換鞋出門。


 


我一把制止了她,說道:“真的不用,我就兩個箱子,打個車很快就到機場了。”


 


她白了我一眼,語氣帶著委屈和不舍:“你這人真狠心,說走就走,你真的考慮好了?這個城市就沒你在意的人了嗎?”


 


她倪著眼,

偷偷觀察我的反應,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這人單純,從來藏不住事。


 


抬手捏了捏她的臉,我打趣道:“除了你,還真就沒我在意的人了,要不你跟我走吧,一起去江城。”


 


傻嬌嬌,我是真的放下了啊。


 


拎著行李箱下樓,一眼就看到了對面站著的宋澤,見我下樓,自然的朝我走了過來。


 


我轉頭看著嬌嬌,她一臉被戳穿的尷尬,:“哎呀,他纏得我煩S了,你反正要走了,就當和老朋友告個別”說完一溜煙跑上了樓。


 


我輕嘆一口氣,按住腳邊的行李箱,抬眼看著他說:“我自己打個車就行。”


 


宋澤沒看我,一把拿過了我的行李箱放上車,淡淡說道:“我送你過去”。


 


他瘦了很多,

本來就不算健壯的身材更顯單薄,下巴上胡茬還沒清理幹淨,襯衫有些褶皺,看起來是匆忙趕來的。


 


嬌嬌家離機場不遠,不到二十分鍾,我們就達到了目的地。


 


宋澤的手放在方向盤上,來回的摩挲著,我沒有急著下車,直視前方等著他開口。


 


良久,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桐桐,回來吧,好嗎?”


 


我轉頭,對上他低垂的眉眼,他不敢看我,繼續說道:“我知道我錯了,我傷了你的心,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但我仍是淡淡道:“宋澤,我要走了。”


 


宋澤深邃的眼,這一刻靜定又悲傷:


 


“我知道,桐桐,沒關系,

我可以等,隻是一年對吧,我可以等。”


 


“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好嗎?”


 


邊說邊從外套口袋,掏出了戶口本和身份證。


 


我很震驚,甚至以為是幻覺,驕傲自我如宋澤,竟然也能卑微的在這裡道歉求原諒,甚至承諾等我一年。


 


看著眼前這個頭發凌亂,眼底青黑的男人,我心裡微微有些發酸。


 


“分開的這些天,我才發現你對我多重要。你知道嗎,我每天吃不好睡不著,隻能靠喝酒麻痺自己,強迫自己不去想你。那間房子裡到處都是和你的回憶,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桐桐,你回來好嗎?”


 


他抓著我的肩,似乎想扳正我的身體讓我直面他,卻又卸了力氣,小心翼翼,像是怕再次惹我不快。


 


我平靜的聽他敘述完,

眼睛直視著前方,嘆了口氣,緩慢開口:


 


“宋澤,你有沒有想過,你愛從來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我們分開的這幾個月裡,我又回了一次學校。學校還是以前的老樣子沒變,我看到了很多學弟學妹,那麼年輕、那麼活力,還有大把的時光可以浪費,真羨慕啊!宋澤,你知道嗎,那天我坐在操場上,回憶自己的大學時光,腦子裡竟然是一片空白。我才發現,整個大學四年,我都在圍著你轉,暗戀你、追逐你,漫長的青春裡,眼裡隻有你,甚至忘了自己。”


 


我轉頭,凝視著宋澤,繼續說:“你呢,你還記得嗎,我大學時的模樣?”


 


他臉色蒼白,隨著話音落下,眼裡的最後一絲希翼也隨之熄滅,陽光透過車窗在他身上灑下,處在光芒中他的卻如一株瀕S的植物,

迅速的委頓下去。


 


我沒再看他,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踏入候機室前,我轉身,看著這座生活已久的城市,它滿足了一個南方女孩看雪的願望,那些令人心動心酸的往事,也注定埋藏在漫天大雪之下。


 


現在,那個女孩要走了,大雪無痕,那些曾經的愛戀與怨恨,都終結在此刻吧。


 


向著人群擺了擺手,再見了,安市;再見了,宋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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