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嘴角一揚，計上心來。
沒有證據，就去創造證據。
18
“沒有。”我老老實實地答話，“連原稿都不見了。”
林莉得逞地笑了笑。
教導主任皺起眉頭：“這可就不好辦了，你們雙方各執一詞，我也很難判斷。”
“老師，您難道不相信我嗎？”林莉擺出可憐兮兮的樣子。
“明明我就是這篇論文的第一作者啊，她明明連證據都沒有……”
林莉眯了眯眼，轉向我，鄭重其事道：“葉娟娟同學，
我不明白你這麼汙蔑我是為了什麼……難道就是因為你這個大賽沒得獎嗎？沒關系的，我理解你。”
“如果你也想做一些研究，我也……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的！”她捏緊了拳頭。
“這樣啊。”我點頭。
我倒是絲毫不擔心。
因為就在前幾天，系統還美滋滋地給我展示了現代的復印機。
為表效果，它還把我的那篇論文復印了一份。
現在不就派上用場了。
“雖然我沒有證據，”我不急不慢道，“但我早上從林莉那裡找到了我的原稿，請問是怎麼回事呢？”
說著，我背過身的手伸出來，
拿著幾張復印件給他們看。
林莉一怔，不敢置信又有些慌亂地朝自己的包看了一眼，下意識地反駁：“不可能，原稿明明……”
看到她反應的時候，我心松了一下，心道還好賭對了。
她還沒有把原稿處理掉。
旁邊的老師顯然也注意到了林莉的反應。
“原稿明明怎麼？”我笑起來，“原稿明明藏在你的包裡，是嗎？”
林莉霎時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臉色一青，得體的微笑上出現了一絲龜裂。
我不給她解釋的機會，一個箭步上前，從她包裡扯出了我丟的那篇論文。
教導主任臉色不太好看。
“林莉同學，你知道抄襲別人的論文會有什麼後果嗎？
”
“侵犯了葉娟娟同學的著作權，這需要承擔民事責任。嚴重的話還要坐牢！”
林莉臉唰一下變得慘白。
不過後續的懲罰我也沒興趣聽了，因為黃宏安教授悄悄把我拉到一旁，他笑眯眯道。
“葉娟娟同志，我看你很有天賦，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當我的助手？”
19
後面的事也就順理成章了。
林莉需要為抄襲事件承擔應有的後果。
而我，也跟著黃教授開始做起導彈研究。
我們暑假時甚至去了著名的航天發射基地——酒泉。
“這裡的一切都像被沙礫覆蓋，人、牛羊、一切生物都染上了土黃的顏色。”我在給娘的信中這麼寫到。
“最偉大的奇跡將在我們手中誕生，我們將見證祖國第一顆導彈的爆發！”
娘很快來了回信。
“我真為你感到驕傲。”
“我現在跟著軍隊去了西藏，這裡的牦牛幹好吃不貴，還有手撕羊肉，我買了一大包，到時候都寄給你吃！”
“過幾天我們就要去別的地方了，就再也吃不到這麼好吃的牛肉幹了。”
娘在信的末尾畫了個大哭的表情，墨跡的尾巴卻高高翹起，像是掩抑不住的雀躍。
那時我便知道，我們都走上了所渴望的道路。
20
日子在忙碌中不知不覺地飛速流逝。
“報告指揮室，報告指揮室，
導彈狀態良好，即將準備發射。”
我按下啟動按鈕。
指揮室中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三、二、一——”
“——發射成功！”
祖國的第一朵蘑菇雲，誕生在漫漫黃沙中。
神秘的東方巨龍終於不再懼怕列強的炮火。
我們已經站起來了！
黃教授猛地攥緊我的手。
我感覺呼吸停滯了一瞬。
整個指揮室爆發出了一陣歡呼，快樂的浪潮在不斷湧動。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不知道是誰帶著哭腔大喊。
研究人員們互相抱做一團。
平時不苟言笑的黃教授甚至當著大伙的面來了一段扭秧歌。
多少人又哭又笑，飽含深情唱起了《我的祖國》。
一股熱流順著血管流向我的身體各處。
“宿主，”系統默默出聲，“你是對的。”
理想主義的花，終將盛開在浪漫主義的地裡。
理想主義者也不是傻，隻是為了心中所愛，而倔強得厲害。
系統還告訴我，我已經成功脫離了世界線的限制，徹底與原主的軌跡分離。
為慶祝，我用搪瓷茶杯泡上了珍藏已久的好茶。
“叮鈴鈴——”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是一個不算陌生的男聲。
“是……葉娟娟同志嗎？
”
我愣了一下，輕松道：“許躍安？好久不見。”
對面的聲音沒有回答，猶豫了半晌，他低沉道。
“你娘出事了。”
當啷——
搪瓷茶杯失手掉落，摔得四分五裂。
碎片濺了一地。
21
當時局部地震頻發，這我是知道的。
娘參了軍，可能會參與到抗震救災中，這我也想到了的。
隻是我沒想到……
那是一次十分嚴重的地震，傷亡者數不勝數。
許躍安前去參與志願捐款，無意得知了這個消息，急忙通知了我。
據他所說，當時地震過去後，
好幾棟樓房已經搖搖欲墜。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大家都逃出來了時，裡面傳來了嬰兒的啼哭。
娘二話不說就跳了進去。
最後的結果，她送出了嬰兒，自己卻沒來得及逃脫。
我的戰友，我的娘親，她就這樣消失在了簌簌落下的塵土瓦礫中。
對面的人哽住了。
“軍方用盡全力搜尋你的母親，但是……但是儀器顯示……”
“那裡已經沒有任何的生命跡象了。”
頓時，我如墜冰窖，從心頂涼到了腳尖，拿手機的手都在不住地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
沉默了良久，我顫聲問：“你……是騙人的吧？
”
許躍安啞了嗓音。
“抱歉。”
我麻木地向他道了謝。
我把接下來的工作全部推掉，向教授請了假。
但我也不知道我該去做什麼，於是坐上了回家的綠皮火車
我想回家看看。
我見證了第一顆導彈的爆炸，卻沒有見到娘最後一面。
22
“欸，娟娟！”
系統之前一直安靜地沉默著，突然驚喜地叫出聲。
“你娘還活著！”
“我收到了來自另一個世界系統的訊息。”
它語速飛快。
什麼？！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腦袋。
“快……快說！”我的聲音微微顫抖。
“訊息是一段錄音，我給你放出來。”系統應道。
滋啦滋啦——
“葉娟娟同志？”腦海中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眼眶一紅，險些掉下淚來。
可能因為是錄音，娘的聲音帶著沙沙的聲響。
她沉默了一下，繼續說：
“如果你能聽到這段錄音，證明我應該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其實系統早就告訴我了，一味地幹涉世界線的行為，隻會讓它更加具有自主意識，會排斥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事物。
”
她笑了一聲：
“但我不希望你後悔。”
“所以我留下了這段錄音，在我被強制掃出時就會發送給你，算是一個……匆忙的告別？”
“我還在家裡藏了一件東西，藏在一切的開始，我相信你能找到。”
她緩緩道：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從來到這個世界，成為你的娘親，到看著你慢慢長大，有自己熱愛的，和敢於堅守的事情……”
“我很欣慰，真的。”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娘也沒有幫過你什麼，你自己就做得很好了。
你聰明、勤奮，敢於挑戰世俗，敢於展現自己，你比娘強了太多太多。”
“娘也相信你，一定能在這條路上堅持下去，一定能，一定能領著我們的國家越來越好。”
“從踏上這條路起，你便將永遠披荊斬棘，不懼風雨。”
“我也從不後悔來到這裡，也謝謝你，帶給了我很多。”
“那麼……就再見吧。”
聲音停住了，唯剩一片嘈雜。
正當我以為錄音結束了，又聽到娘溫聲叮囑了一句：
“天冷多穿衣服，不要熬夜，照顧好自己，記住了啊。”
錄音戛然而止。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23
“一切的開始——”系統嘟囔著，翻來覆去地重復，“一切的開始——嘶？”
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在那扇破門旁，我們第一次開誠布公，那是一切的開始。
我站在門旁，眼前又浮現出當時，娘親有些啼笑皆非的表情。
“奇變偶不變？”
我忍不住綻開笑容。
在門旁的窗臺上，窗簾後面藏了一個略微斑駁的鐵盒。
掀開蓋子，鋪在最上面的是一瓶熟悉的辣醬，內外洗得幹幹淨淨。
再往下翻，雪花膏，食用油……
就連當初板藍根的包裝袋，
也被娘翻了出來，平平整整地壓著。
下面壓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我和娘親互相挽著，朝鏡頭笑得燦爛。
照片背面，用工整的字體寫上了一行小字。
這是娘曾經說過的。
我不自覺念了出來，恍若昨日。
24
營裡一間房間的燈光還在亮著。
一個女人身著軍裝，坐在桌旁，對著一張照片出神。
照片上是一對親密的母女。
窗外有車駛過，車燈被玻璃反射，漸漸照亮了照片背後的小字。
女人微笑著念了出來，聲音與另一個世界的葉娟娟重合：
“千秋作卷，山河為答，當以吾輩之青春，護盛世之中華。”
照片下還附了一行字：
“我和我親愛的女兒。
”
“——於那個日新月異的時代。”
我們或許無法再並肩作戰，但終將在盛世相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