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這倒不是他們突然生出了良心和親情體諒我，而是他們知道我說的是實情，再怎麼親情綁架也綁架不出幾十萬來。
但章松年怎麼會放棄作妖呢？
「柏年，你能不能問你老板借一借？」
我不再與他們扯皮，幹脆地回答：「不借。」
「你說什麼？！」
父親顯得很惱怒。
我諷刺地一笑：「我拿什麼去向老板借錢？借了後怎麼還？我的房貸怎麼辦？」
「誰讓你出去住了？你把買來的新房租出去再回家住不就行了嗎？然後努力工作還老板的錢就行了啊！」
「我是有多賤才放著寬敞的房子不住回去住雜物房？」我站了起來，「以後我們就不要聯系了吧。
」
那一家三口再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可能是沒想到一直任勞任怨的我這次是真的不打算再忍氣吞聲了。
對我態度相對還行的母親聽見我說的也變了臉色：「你要和我們斷絕關系？你別忘了法律規定的赡養義務是無法免除的！」
她說著稍微緩和了態度：「一家人何必計較那麼多？你快向你爸認個錯，那就還是我們的好兒子。」
「不用不用，」我擺手並朝門口走去，「你們的好兒子有章松年一個就夠了。赡養義務我會盡的，等你們 60 歲後去法院起訴，法院判多少我給多少。」
「章柏年！」
「咋？」我笑道，「這桌菜我可是一口都沒碰，不會要我付錢吧？」
「你滾！從此之後我和你媽媽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那可太好了。
我以為父親真能說到做到，
誰知不到兩小時，我收到他用新號碼發來的短信：松年說他會向若依借錢，你還想回這個家的話，這個錢就由你來還。
哎呀，之前忘記拉黑這個號碼了。
5
我沒有馬上回復，而是等了一會兒才把父親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並發去消息：借錢的事有些細節要問。
父親回復了冷冰冰的四個字：什麼細節？
我一看立即開了錄屏錄音準備著，然後回復：爸爸，媽媽的朋友借她的車出了車禍，這要賠錢先是輪到她朋友，再輪到她，怎麼都輪不到我吧？
父親立即回復：你這是什麼意思？不論願不願意，這錢都得你來還！
他幹脆發了語音過來：還有，你也別想借著還錢去打擾人家若依，還錢你通過我和你媽媽就行。你和若依已經分手了，她喜歡的是你哥哥，你要懂事，不要去打擾他們。
接著發來的都是些罵我不如章松年懂事貼心的語音，我看沒有有用的信息了就將他再度拉黑。
我打開電視，電視裡正好在播放對姚若依的採訪。
記者問她：「很多粉絲都很關心你的個人問題，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呢？」
她微笑道：「其實我有一個從小到大一直喜歡的人，我打算這次巡演結束後就向他告白。」
以姚若依那近百萬的粉絲量來說，她有喜歡的人可算是一個重磅新聞了。
記者看上去也很驚訝，問道：「從小到大？那你從沒談過戀愛？」
姚若依頓了一下，道：「沒有。」
合著我之前是在跟狗談是吧？
不過我現在心情很平靜，聽到姚若依說這些話也毫無傷心的感覺。之前和姚若依分手時的悲痛欲絕、渾渾噩噩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記者最後笑著說：「那我就在這裡祝你巡演和告白都成功了。」
我也祝章松年和你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姚若依的話引爆了網絡，「姚若依告白」「姚若依說有喜歡的人」「姚若依的青梅竹馬」這樣的熱搜一直居高不下。
我一看都是這樣的垃圾信息，就關掉微博去看電影了。
這件事熱度一直持續到周一才稍微下落。
這天下班後我見到了等在公司外面的章松年。
「柏年，我們能談一下嗎？就一會兒！」
「不願意就拒絕。」
身後傳來段清雅的聲音。
她走到我身邊，眼中帶著關心。
「要我幫忙嗎？」
「沒事，我能應付得了。」
眼前就章松年一個人，我也沒那麼軟弱。
段清雅又道：「如果有需要就打我電話。」她又看了一眼章松年，接著道：「或者報警。」
我失笑道：「我知道，謝謝。」
我想來想去總是不敢叫她名字，但又不好意思過於駁老板面子，隻能含糊其詞。
章松年聽到「報警」，冷冷道：「段小姐言重了，我是柏年的哥哥，還能害他嗎？」
段清雅卻無視他直接去取車了。
章松年臉上有點掛不住，生硬地轉移話題道：「柏年，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
我怕他繼續糾纏不清，就同意去對面咖啡廳。
剛坐下，章松年就急切地跟我說：「柏年，我不知道若依會在電視上那麼說！」
我拿出手機，悄悄打開了錄音功能。
章松年又說：「柏年，如果你不同意，我肯定不會接受她！
」
又來這套。
「你來找我，其她人知道嗎？」
「我、我急著來找你，還沒跟其她人說。」
「好的，那我說了，你和姚若依什麼關系我毫不關心，在不在一起都不關我的事。」
我站起來要走，結果章松年又來抓我的手。
王德發！我挺怕他莫名其妙摔倒，那我就真的說不清了。
這種招數雖然老套但挺有用的。
「柏年，我去拒絕若依，你不要和我們生分了好不好。媽媽爸爸都很想你……」
「松年！」
我定睛一看，原來是父親。
父親快步來到章松年旁邊，對我橫眉怒目。
「章柏年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是不是！我說過讓你不要打擾松年的！」
章松年這會兒就很湊巧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人也開始喘起來。
「爸爸，不是柏年……是我……」
我很無語，就幫他解釋：「是你兒子約我出來的，而且現在是他抓住我的手啊！」
「你哥哥都這樣了，你還在說什麼！」
父親更憤怒了，伸手就要抽我巴掌。
我手被章松年抓著要閃也閃不開，隻好頭一偏，另一隻手順手推了父親一把。那一巴掌沒打到我，轉了個彎啪地一下抽到了章松年臉上。
章松年被打得頭一歪，抓著我的手自然松了，我趁機掙脫開來，無視父親的怒吼跑出了店門。
我站在街邊剛想叫車，一輛歐陸就停在我面前。
「上車。」段清雅從窗口探出頭來衝我微笑。
我並不好意思上老板的車，但一看父親和章松年也追過來……回過神來，
人已經坐在了副駕駛上。
等車發動起來，開出一段距離後，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取車要那麼久嗎？不會是一直在等我吧？
6
我再次坐著段清雅的車回到小區門口。
這次是新家的小區，段清雅賣房時連家具一起奉送，所以前幾天我就已經拎包入住了。
「那明天見，章特助。」
我「嗯」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她這次沒有叫我的名字。
她看到我的反應，微微笑了。
「看來你還是習慣這樣的稱呼。」
我一瞬間竟然有點不好意思，感覺自己不識好歹。
段清雅看上去是真心想要交我這個朋友的，可是這是為什麼呢？
「我想可能是我太冒昧了，讓你不太適應。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見怪。」
話說到這地步，
我也不好再借故推搪了，不然這尷尬的情形還會影響到我工作的狀態。
「老板，辜負你的好意真是抱歉，可是在我心裡的疑惑解開之前，我還是叫你老板吧。」
我說得十分誠懇。
段清雅溫和道：「你是疑惑我為什麼想和你成為朋友？」
「老板你應該不像是缺朋友的人，我也並不會自戀到認為你對我有意思。但凡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我始終還是惶恐的。」
畢竟她一手創辦的公司就快要有自己的大樓了，身份差別可不僅僅是愛情的阻礙。朋友間如果不是有共同語言，那同樣也需要門當戶對不是？
氣氛沉默了下來。
段清雅輕嘆一聲，道：「半年前，我曾經路過雲錦小區。看到了你……和你父親還有哥哥吵架。」
我馬上意識到她說的是什麼事。
半年前正是我和姚若依剛剛分手之後。
從小就被忽視又缺愛的我太希望能有個人愛我，所以姚若依說要和我在一起時，我一下子就陷進去了。和她談戀愛的那段時間，我是幸福的，甚至看到父母對章松年的偏愛都能寬容以待。
直到有一天姚若依跟我說她發現她真正愛的其實是章松年，對我隻是當成哥哥，她不能再騙我。
我已經不記得那天我到底是什麼心情，隻記得我瘋了一樣跑到家裡怒罵章松年，還要衝上去打他。
前世章松年說自己完全不知情，父母也護著他。父親罵我，還說章松年和姚若依才是天生一對，本來我就是插入他們之間的第三者。
後來我受不了就又奔出了家門，章松年追上來指天發誓說他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向我保證他永遠不會和姚若依在一起。
可能是我當時的狀態太嚇人，
父親難得對我說了幾句軟話，又表示這都是姚若依不好，讓我不要怪章松年。
我那時真的信了章松年不知情的話，也被父親軟下來的態度感動，最終還是強忍痛苦自我消化了。
我卻沒想到章松年從小到大搶我東西搶慣了，怎麼可能真的不知情？而父親真的覺得是姚若依的錯的話，又怎麼會支持她和章松年在一起？
段清雅是看到了那天的情形？
「你因為這樣就想和我……成為朋友？」
我不能理解。
「我有個遠房表弟，他家兄妹三人，父母隻偏愛弟弟。而且因為他家家境尚可，他連自己的學費都無法申請助學貸款。他隻有努力打工還要兼顧妹妹的學費，有一天太過勞累出了車禍……」
也是車禍啊，我十分唏噓。
段清雅話語裡帶著落寞：「他太過要強，又覺得和我們家關系不近，不好意思求助。」
她這是移情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