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語。
「還有，我們部門需要凝聚力，才需要定期團建，別的部門每天窩辦公室，為什麼也給撥團建基金？」
我的心逐漸涼透。
利益當前，她們全都選擇了崔可制定的「給季總點眼色瞧瞧」這個方針。
法不責眾。
她們篤定我不敢一口氣開掉整個銷售部。
所以選擇廣交會這麼個重要時機給我施壓。
我心中有了盤算。
整個銷售部，都不能留了。
但不能是現在，否則接下來的四天展會，單就我跟助理兩人，完全應付不了。
所以我面色依舊，
含著淡淡微笑：「我都了解了，大家好好休息，接下來的四天，還有硬仗要打，為了獎金，大家打好雞血，衝一把！」
回到自己房間，我隻覺得身心俱疲。
房門被敲響，是崔可。
她面色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崔可瞅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抹微笑：「季總，你今天終於知道，我們銷售部的重要性了吧？」
「如果今天還沒能幫你想清楚的話，容許我提醒你，開託管班可不在你的營業執照範圍內哦。」
言語之間，帶了威脅。
5
門外，崔可算計跋扈的嘴臉，與二十歲就跟著我打拼事業的稚嫩臉龐重合。
那會她為了籤下訂單，喝酒進醫院，還惦記著合同。
所以，年底我私人給她的紅包，比獎金還豐厚。
當時她緊握著我的手，
眼眶含淚，說絕對會跟著我幹到底。
「崔可，你想漲薪，應該是靠業務靠訂單，而不是剝奪其他部門的福利，更不應該在廣交會這麼重要的時候挖坑。」
終究跟了我六七年，我還是想給她個機會。
崔可的臉一下子拉得老長，冷嗤道：「拜託，季總，我是元老啊！公司要沒有我，能走到今天嗎？」
「你別忘了，當時公司沒業務，你差點就要關門了，是我給你談到了第一筆訂單！」
我沒忘。
那筆訂單，扣除成本後，我直接跟她五五對分，用作獎勵。
這麼多年，任何言語上的冒失，我也從未計較過。
但她確實越來越飄了，我還想再多勸幾句。
崔可的下一番話，將我腳步釘在原地。
「你現在靠著我們銷售部，每個月什麼都不用幹，
舒舒服服就有錢進賬。而我必須很辛苦跑業務，才能拿到幾萬塊！」
「憑什麼你就能享福？！」她聲色俱厲，「我不要求你每筆訂單業績都跟我對半分，就隻是讓你取消無用的福利，拿來補貼我們銷售部，難道錯了嗎？」
我看著崔可鐵青的臉，感覺無比陌生。
原來這一切的本質，是她不甘心。
她隻看到我目前的盈利，卻刻意忽略了當初我咬牙貸款去創業的壓力。
一招不慎，就會負債累累。
「崔可，公司剛創立的時候，你說你也想當老板。我記得我問過你，要不要入股，你怎麼說的，你說做老板風險大，壓力大，你隻要拿該拿的工資就行。」
「剛開始，為了爭客戶，都是我自己虧錢壓價，整整一年，我都在貼錢。」
「我跟你獲取的收益不同，那是因為不管盈虧，
你都能拿到工資，但我是從負債路上慢慢熬過來的！」
最艱難的那幾年，我押上了全部身家。
有時候壓力大得整宿睡不著覺。
這些，崔可都知道。
她語塞，但隨即又強硬地開口：「那現在畢竟好起來了不是嗎？我是第一個跟著你幹的員工，放古代就叫從龍之功！你怎麼能就這麼忘記了我的恩德？」
「作為老員工，即使我休息沒跑業務，你適當照顧下，多補貼點怎麼了？」
我對崔可徹底失望：「我跟你無法溝通，我要休息了。」
我沒馬上說開除的事情，以我對她的了解，我前一秒開除，下一秒她就會去煽動她下屬集體離職。
關上門後，我馬上聯系人事，給我緊急高薪挖別家的銷售人才。
6
隔天，不出意外，崔可並沒有出現在展會現場。
好在銷售部其他人為了獎金，還算盡心。
五天的展會終於結束，給銷售部的人都放了帶薪休假後，我馬不停蹄又去別的城市出差。
出差回來後，一進公司，就感覺氛圍不對勁。
幾個女員工看我的目光都有點躲閃，似乎還帶了一點鄙夷？
這時，託管班方向傳來一道怒吼。
「你們再不吃飯，信不信我用掃把揍你們？」
有人要在我公司揍小朋友？
我來不及細想，衝託管班那邊小跑過去。
推開門後，幾個抽抽噎噎的小蘿卜丁一看是我，立刻跑過來，抱住我大腿。
「季阿姨，嗚嗚嗚，我們不想吃飯。」
「季阿姨，這個阿姨好兇，每天都打我手心，你能不能把李老師叫回來啊？」
我很蒙。
隻得一邊先安慰小蘿卜丁們，一邊詢問：「你是誰？李老師呢？」
面前的女人大概四十多歲，她不屑地看著我：「你誰啊？我是崔經理請回來的阿姨，她們叫你阿姨，喲，你也想來當託班阿姨是吧？」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當阿姨還化妝噴香水，怕不是來勾引公司老板的吧？」
我沉下臉：「我就是公司老板，我招的是李老師，什麼時候換成你來照顧小朋友了？」
那女人一愣，迅速換了副討好的臉色。
「哎喲，原來您就是季總，季總好，我是新來的託班阿姨，我姓陳，我跟您說，我照顧孩子可有一手了。」
「孩子們都被我管得服服帖帖的......」她還想繼續自誇。
我冷冷打斷她：「是被你打得服服帖帖吧？這些小朋友，從來公司第一天開始，
一直乖巧懂事，從不大吵大鬧，你卻將她們手心都打紅了！」
我心疼地給小朋友呼呼。
小蘿卜丁們揪住我衣服，躲在身後，伸出個腦袋，顯然是很怕面前的女人。
陳阿姨撇了撇嘴：「還不是這群小兔崽子不聽話？吃個午飯磨磨蹭蹭，就吃幾口說不吃了，浪費食物！」
我更疑惑了，這群小朋友們每次吃飯比誰都積極。
怎麼會突然挑食了？
我看向飯菜，這才發現問題所在！
幾片菜葉子組成的湯，烏黑的雞翅，炒焦的豆角。
我心裡升騰出一股怒火：「誰允許你給小朋友吃這種？」
我給託管班定的標準，是兩葷兩素一湯，菜品每日不重復，肉菜必須新鮮！
「廚師呢？怎麼廚藝退步這麼多？」
門外傳來聲音：「季總，
我把廚師跟李老師都開除了。」
我回過頭，崔可一身職業裝，雙手插兜朝我走來。
她徑直過來，坐到椅子上，蹺著腿。
乍一看，這派頭看上去比我更像老板。
「是這樣的，我招的這個陳阿姨，兼職做燒飯阿姨，託班阿姨，這月薪啊，總共隻要五千塊錢。」
「季總，您之前招的李老師，廚師，一個人可就要七八千呢。」
陳阿姨搓著手，連連點頭：「對對，季總，您僱我啊，絕對是超級劃算，而且伙食方面，我嚴格按照您的要求，一天二十塊錢，控制得很標準。」
我怔住，不自覺抬高音量。
「二十塊錢？！託管班十個小朋友，點心，牛奶，午餐，你怎麼可能二十塊錢就能搞定？」
陳阿姨頗有些邀功的味道。
「這個簡單，
蔬菜肉類我都是收攤前買的，便宜，牛奶我買的臨期特價牛奶，小朋友也不需要每天喝，所以一三五牛奶，二四六白開水喝喝得了，點心嗎一包餅幹一人一片。」
我轉頭看向崔可：「這都是你的主意？」
崔可點頭：「沒錯，季總，我早跟你說了要取消託管班，你不肯聽。」
「你看，這半個月你不在，我按照我的方案改了託管班預算，一個月給你能省下來好幾萬！」
我一口氣憋住，不上不下地：「崔經理，你隻是銷售部經理，有什麼權力擅自更改託管班的預算？」
外邊傳來喧鬧聲。
「我就說季總怎麼突然變摳了，原來都是崔經理擅作主張！」
「崔經理圖什麼啊，又不是花她的錢開託管班！」
「我聽說，崔經理這個月多申請了一萬用作客戶基金呢，
但我光看到她們銷售部團建了，這客戶可沒看到影兒！」
我抿著唇，冷眼盯著崔可。
「崔可，你越權開除非你部門的員工，我把你降級為銷售部主管，所有福利待遇一應下調！」
若不是因為新的銷售團隊還沒定型，我現在立刻就會開除她！
崔可似是沒想到我當著眾人的面，這麼不給她面子。
她起身，椅子跟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崔可臉色沉得要滴出水來：「季總，作為銷冠，哪家公司不捧著？你倒好，就因為我做了個小變動，公開給我降職！」
「行，我不幹了！」她將身上的工牌取下，扔在地上，大步離開。
撂下句話：「我去任何一家公司，都能賺錢，但我看你這公司沒了我，裁了大動脈，什麼時候倒閉！」
我並沒有阻攔。
我面向眾人，略有些疲憊地開口：「各位，實在抱歉，也請你們放心，託管班會嚴格按照最初定的標準執行。」
身後有人驚呼：「丁丁！你怎麼了？」
7
我轉身，隻見一個小男孩捂住肚子，面色蒼白：「我肚子好痛。」
我慌了，忙叫住一個男員工：「你抱他去樓下，我去開車。」
剛要出去，我餘光瞥見陳阿姨心虛地想從後門溜走，當機立斷：「你們派人看著陳阿姨，還有剩餘的食物！」
那些女職員一擁而上，當即壓住陳阿姨，還有幾個分別去看著菜湯。
到了醫院，急診檢查後，醫生也舒出口氣。
「還好，不是你們猜測的食物中毒，應該是天氣熱，食物變質快，食用了變質食物導致的。」
我懸著的心才終於落肚。
掛了點滴後，丁丁臉色好轉許多，我對丁丁媽媽誠懇道歉：「抱歉，這是我管理上的疏忽，你好好照顧丁丁，醫療費公司全額承擔。」
我打開手機，轉了一筆錢過去：「這是我代表公司出的營養費，這個事情，我會給你個交代的。」
丁丁媽媽抹了把淚：「季總，您對我們的好，對小朋友們的好，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這個事情不怨您。」
「我能邊照顧小孩邊上班，再也不受婆家的氣，能自己想買什麼買什麼，都虧了您。」
我忙擺手：「不是不是，這也是你自己工作能力好的原因。」
再次仔細叮囑丁丁媽媽注意事項後，我離開醫院，心中感慨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