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探出腦袋:「是你那個漂亮同學買的,說是你最喜歡的那家蛋糕。」
我愣了幾秒,視線逐漸模糊。
喻時怎麼會知道的?
三角巷,草莓蛋糕。
我搖了搖頭。
是自己平時話太多提到過?
我爸出差給我帶回來兩個領針。
鳶尾和鈴蘭。
「小時,選一個吧。」
喻時選了鈴蘭,把那枚鳶尾扣在了我制服的領口。
她垂頭替我整理著衣襟,我卻大腦放空。
好像也曾有人替我簪上一支鳶尾。
眼前的場景和記憶片段重合。
仿佛一切都發生過。
「秋秋,怎麼了。」
喻時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啊。
謝謝你小時。」
我從愣神中反應過來。
應該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
總是胡思亂想。
09
「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班新轉來的同學。」
「孟景安。」
「哐!」
桌椅摩擦發出巨大的聲響。
本來低頭發呆的喻時突然抬頭。
她直直地看向新同學,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思量。
「怎麼了,小時?你認識他?」
喻時指節握緊泛白,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認識。」
話剛落,孟景安就出現在我面前。
他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還有兩顆整齊的虎牙。
「你好,新同桌。以後承蒙你關照了。」
我禮貌點頭,
他笑得更燦爛了。
反觀喻時好像不太喜歡他。
「他笑得太多了。」
喻時撇了撇嘴。
我笑得肚子疼,「那我呢?我也愛笑。」
「你當然不一樣。
「你笑得可愛,他笑得惡心。」
……
10
往後我總能看見孟景安的身影。
教室。
「慄秋同學,這道題你能給我講一下嗎?」
操場。
「慄秋同學,老師讓男女組隊,我們一隊吧。」
食堂。
「這家伙怎麼在這?」
喻時黑著臉看著捧著餐盤笑嘻嘻的孟景安。
我趕忙打圓場。
「哦,那個。他說他人生地不熟,
在學校隻認識我。所以……」
「所以和你們一起,喻同學不會嫌棄我吧?」
說罷孟景安還略帶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我咳嗽兩聲假裝看不見。
喻時突然起身。
「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哎,你都沒吃幾口……」
孟景安拉開我靠邊的椅子坐下。
「喻姐姐不會生氣了吧?」
我嘖了一聲,「好了好了,你夠了。」
飯後往教室走,路過籃球場。
耳邊響起一陣風聲。
我猛地閉上雙眼。
想象中的疼痛卻沒落到身上。
一陣悶哼傳來,孟景安替我擋了砸來的籃球。
「你沒事吧?
」
孟景安捂著肚子蹲在地上不起來。
雖然但是怎麼也砸不到肚子,但我有些急了。
「嚴不嚴重?我現在喊人來。」
剛轉身胳膊就被人拉住。
孟景安衝我做了個鬼臉。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我長嘆口氣。
「嚇S我了你。」
「切,這點小傷算什麼。
隻是,你的蛋糕……」
我看著地上包裝盒裡的蛋糕被擠壓變形。
那本來是帶給喻時的。
我怕她下午胃疼。
收拾好地上的殘渣,剛起身,就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見我看去,那人迅速走開,背影落寞。
我提著新買的蛋糕回了教室,才發現喻時不在。
「喻時請假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前桌戳了戳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是不是和喻時鬧矛盾了,她中午回教室後看起來很難過。」
11
喻時第二天沒來學校。
給她發的信息也全是未讀。
第三天,第四天……
電話打不通,消息聯系不上。
我用湿巾擦著喻時的桌子,才一周,就落了灰。
班主任這時進來,讓同學幫忙收拾一下喻時的座位。
我趕緊跑上前。
「老師,喻時的假請到什麼時候?」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有些疑惑。
「你不知道嗎?喻時轉學了。」
為什麼?
為什麼她都沒和我說?
我整理著喻時的書桌,夾縫掉出了一本筆記本。
那是一本很厚,紙頁有些泛黃的日記。
我把它和其他書摞在一起帶回了家。
可我還是不S心。
【小時,你怎麼轉學了?出什麼事了?為什麼不和我說?】
消息列表自那天起都是我的單方面輸出。
包含著上面的 99+ 都是未讀。
我又打給了那個能背出來的號碼。
與以往不同。
這次通知我的是女聲機械音。
【不好意思,您撥打的是空號……】
我癱倒在床,久久難以入眠。
12
「新同學,你叫『立秋』?」
「你的膝蓋都摔破了,走路都走不穩。
上來,我背你。」
「這道題如果還不會的話,這裡有我給你整理的同類型壓軸題的筆記。」
「還有人敢欺負你,我讓他好看。」
「我知道,你喜歡黑白灰,討厭菠菜和蘋果,喜歡橙子討厭橙子味的東西,最喜歡三角巷那家店的草莓蛋糕……」
在好朋友身邊有恃無恐,我笑得明媚。
……
畫面眨眼驟變,我面前的人臉陌生又令人恐懼。
「不要再帶了,我不會吃的。」
「你一靠近我就覺得惡心。」
「你費盡心機接近我不就是知道我家的情況嗎,滾。」
「喜歡Ţû₎我,你也配?」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再睜眼發現眼淚湿了枕套。
我做了個夢,讓我好難ŧúₘ過。
即使夢醒也無法從籠罩的悲傷逃離。
我安慰自己,我根本不認識夢裡那張陌生的面孔。
況且,真正的朋友永遠不會說出那樣的話。
13
接連幾天,我都在做夢。
夢裡的我怯懦,內向。
在全然陌生的環境裡就像個套著保護殼的蝸牛。
唯一和我有接觸的就是那個坐在我旁邊的男生。
他成績很好,為人也是。
是他在我剛轉來的時候替我一本本撿起掉落的書本。
是他不厭其煩地講著一遍遍於他而言輕而易舉的題目。
……
慢慢地,我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了他。
預演了一遍又一遍,
書信寫了一封又一封。
終於在少年演講後,我鼓足勇氣遞出了自己的心意。
他笑了。
我也悄悄扯起了嘴角。
下一秒,話語卻如冷水澆頭,刀戳心窩。
「你不會以為我會對你有意思吧?」
「被你這種人喜歡,是我的不幸。」
「慄秋同學,永遠別喜歡我。」
剛下過雨的地面還灘著積水。
那封選了好久的信紙,寫了無數遍的信封躺在了汙水裡。
一點點被浸湿。
就像我不摻雜任何的少女心事。
ťù⁵一點點碎裂。
我愣在原地皺起眉,異樣情緒突生,卻迅速被潮水般洶湧的酸澀覆蓋。
緩過神,我依舊是那個暗戀被拒深受情傷的可憐蟲。
想起初見。
「慄秋同學,我叫……」
男生模糊的面容清淨,制服筆挺。
看人的眼神專注,嘴角帶著一抹淺笑。
「以後多指教。」
我本來的心如止水夾雜著嫌棄卻像突然被人調了頻。
心髒怦怦直跳。
好似在偽裝心動。
……
我又回到轉學的第一天。
我又再次「喜歡」上了我的同桌。
但告白未出口,男生直接撈過旁邊路過的女生親了一口。
「看到了嗎,慄秋。選誰我都不會選你。」
他眼裡盡是桀骜,帶著挑釁看向我。
……
再一次。
似是鍾軸轉動,我的節點就是轉學,喜歡上我的同桌。
話剛出口。
男生眼都不抬,滿眼嫌惡。
「滾。」
「你好髒,不要靠近我。」
我的眉毛飛起,臉皺成一團,剛要踹出的腿被時間定格硬生生掰回。
滿腔怒火消弭,像是吃進苦果,悲傷苦澀。
14
故事的繼續總是驚人的相似。
所有人都知道了。
說我痴心妄想,想得太美。
比暴力更可怕的是冷暴力。
我被所有人孤立了。
而那個人。
隻會用溫柔至極的神情。
抬起眼淺笑,再看著我。
就像是偽裝天使的魔鬼。
直到一個人的出現。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是誰?」
他面無表情,掃幹淨了我座位上的垃圾。
「新轉來的,看你座位有些垃圾,順手打掃。」
善良耀眼,多像初見的那個人。
我推開了他,「我不會謝謝你的。」
之後的日子,他總是跟在我身後。
即使我無數次的不耐和冷語。
一群人嘲諷挖苦我,他擋在我身前,上臺前被撕壞領口的演出服是他為我別上胸針的,他笑著對我說,總有辦法……
心跳清晰作響,真真正正屬於我的情感幾秒後消融於墨色。
金陵的秋日明明很冷,我卻感覺不到。
許是暖陽一直照拂我身。
可寒風總是不斷。
「那個轉學生和慄秋什麼關系?
我看他倆走得挺近的,要不要連他一起搞嘿嘿嘿……」
以同桌為首的男生三兩聚集,臉上盡是得意。
我在門口攥緊衣袖,下定決心。
第二天轉學生一如既往遞給我小賣部門口排長隊才能買到的牛奶。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的聲音透出擔憂。
「你怎麼了?」
我猛地一推桌子,桌椅的拉扯聲引來了全班的目光。
「別再纏著我了,滾。」
我把牛奶甩在地上。
冒著熱氣的牛奶一部分灑在了他的手背,瞬間變紅。
我迅速跑出教室,害怕被人看出強裝的造勢。
本來豔Ṭüₐ陽高照的天氣瞬間變得灰暗。
我嘆了口氣,溫暖本就難得。
他應該會討厭我了吧。
真好。
我跌坐在地,捂住臉,眼淚抑制不住從手心滲出。
15
我猛地驚醒,大口喘氣。
冷汗浸湿了額邊的發絲。
我控制不住大哭。
巨大的委屈悲傷交織成網罩住了我。
那種一步步被操縱著、像程序設定般經歷的一切,扼S自身的一切的喜怒哀樂。
我頂著個黑眼圈起了個大早。
路過喻時家,空無一人的房子竟開了大門。
沒過多久,門中走出一個人,帶著衛衣帽看不清臉。
這身形,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