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顧時的搗亂。
我沒聽清韓錚說什麼時候來看我。
當然，也並沒當真。
於是某天早上，當我聽見敲門聲時。
打開門，看見門口站著西裝革履的韓錚時，非常震驚。
三年未見，韓錚更加成熟穩重，周身氣度也很是不凡。
對上他深沉的眼眸，我頓了頓。
「……小叔，你怎麼來了？」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一寸一寸，打量。
「出差，來看看你。」
「不讓我進去坐坐嗎？」
我側開了身子，有些拘謹。
好在客廳還算整潔。
我松了口氣。
「小叔沒有帶嬸嬸一起來嗎？」
和顧時在一起後，
我很少再打聽韓錚的消息。
所以自然而然地認為，他已經結婚了。
故而在聽到他回答沒有結婚的時候。
有些錯愕。
「為什麼？」
韓錚卻沒回答，主動提起了別的話題。
他幽深的眸子盯著我，似乎是在回憶。
「前些日子在家裡翻到了你的日記。」
我下意識捏緊了手。
都快忘了這事。
暗戀韓錚的三年裡。
我在日記裡，記滿了對他的喜歡。
日記本每一頁都記得滿滿當當。
當時出國的時候，本想帶走。
可怎麼也沒找到。
竟然被他給發現了……
「思思，你這三年，還好嗎？」
「……挺好的。
」
「可我，不太好。」
他將目光落在我臉上，專注地看著我。
熾熱的視線似乎要把我盯出個洞來。
我睫毛輕顫，就像三年前，他避開我一樣，避開他的。
良久，韓錚才輕聲開口。
「思思，跟我回去吧。」
我有些說不出話。
韓錚這是？
「以前，我隻把你當親人。我花了三年的時間才明白，你不僅是親人，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有些懵。
一陣風吹過，嬰兒床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我下意識地看了眼客廳一角的嬰兒床。
韓錚注意到了這一眼。
他站起身，有些顫抖地看向那個嬰兒床。
然後走到我身旁，抓住了我的肩膀。
「是三年前，
我們的嗎？」
他紅了眼，有些失神地看著我。
我正想說話，便聽見了一陣聲響。
抬眸，顧時從房內走了出來。
他裸著上半身。
脖頸、胸口滿是曖昧的紅痕。
慄色卷毛軟塌塌的。
左耳有一個亮閃閃的黑色耳釘。
是我們一起打的，情侶的。
他伸出手臂，摟緊我的腰。
凝眸看向韓錚，眼神裡滿是佔有欲。
「我的，都是我的。」
「老婆，他是誰啊？」
「……我小叔，你知道的。」
韓錚愣在原地，語氣滿是不可置信。
「老婆？他叫你老婆？」
這似乎還是我第一次見他失態。
但到底是遊刃有餘的長輩。
他很快便收斂了神色，換了口氣。
「思思，你是為了氣我嗎？」
我隻衝他搖頭。
然後伸出了手。
無名指上，是一枚鑽戒。
很亮，很閃。
刺得韓錚移開了視線，不敢多看。
「小叔，我結婚了。」
「孩子……也不是你的。」
腰間的大手捏了捏我的軟肉。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過去。
便對上了顧時黑沉沉的眸子。
他挑了挑眉，將手上拎著的奶瓶遞給我。
「姐姐，奶粉泡好了，尿布也換了。你去陪陪寶寶，我和小叔聊。」
我看了眼一旁仍在愣神的韓錚，又看了看皮笑肉不笑的顧時。
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
15
客廳裡傳來不小的爭執聲。
我沒忍住，走過去讓他們注意些。
「寶寶要睡覺了，你們小聲點。」
適才還冷著臉的顧時變了臉色，眉宇間的戾氣瞬間消失，乖巧地看著我。
「知道了，老婆。」
韓錚驚訝於他的變臉速度，皺緊了眉頭。
但也很快壓低聲線。
「好的，思思。」
我剛邁出幾步，便聽顧時壓低著聲音道。
「我就是吃軟飯怎麼了？」
「姐姐就喜歡我這樣的，願意給我吃軟飯。」
「倒是小叔，你難受嗎？姐姐用你的錢養我和孩子。」
「很難受對吧。可我爽得很。」
我有些無奈地輕笑了一聲。
明明顧時這家伙比我有錢多了……
我一直以為顧時很窮。
直到某次逛街。
發現顧時衣櫃裡那件破舊的黑色大衣。
是某奢牌的做舊秀款。
價格頂得上我一年的房租……
然後又發現，那家顧時說兼職的酒吧。
是他開的。
被戳穿後，顧時低聲下氣地哄了我好久。
他說，如果不這樣做的話……
怎麼會有機會接近我。
原諒了他之後，他便上交了全部身家。
還揚言：
「賺錢就是為了給老婆花，我的錢都是老婆的。」
也是那次，我才發現。
原來顧時還曾經暗戀過我。
那是高中時期。
據說他曾轟轟烈烈地追過我。
可我一顆心全在韓錚身上，不僅拒絕了他，還對他毫無印象。
我有些惋惜。
可顧時隻是抱緊我，埋在我的頸窩裡。
他說：「沒關系，反正現在，乃至以後姐姐都是我的，也隻會看著我。」
我揉了揉他的腦袋，有些感動。
下一秒，脖頸卻傳來一陣涼涼的觸感。
是他在親吻，舔舐。
像看見骨頭的小狗一樣，眼眸亮晶晶，緊盯著我。
「姐姐，你好香……」
其實，對於那方面。
我很抗拒，也很害怕。
畢竟，我做過一件傻事。
我的第一次，給了一個並不愛我的人。
我把這事告訴了顧時的時候，想了很多種可能。
我想過他可能會接受不了。
我也想過，他會選擇離開。
可他隻是吻了吻我的發絲。
「一直拒絕我，就因為這個嗎？」
「姐姐，我愛的是你，而不是一個薄薄的人體組織。」
「我在乎的，從來不是那些。我隻在乎，你心裡的人，是不是我。」
眼睛湿潤潤的。
我有些想哭。
或許很多人，都曾愛過一個錯的人。
也曾後悔把自己交付給錯的人。
失去了第一次與貞潔。
認為自己不值得被愛。
可現在，我才明白。
從來不是失去第一次。
而是得到了第一次。
更無關貞潔，我們隻是擁有了一個人生新體驗而已。
我們並不是一個等待被拆封的精品禮物。
而是一個具有獨立意識的人。
所以，真的，沒什麼的。
這不會阻礙你得到愛，與被愛。
就算被拒絕被放棄也沒什麼。
那隻能說明，他愛的不是你。
而是第一次。
16
客廳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
我抱著寶寶出去的時候。
韓錚正坐在沙發上，垂眸沉默。
顧時也一言不發。
見到我懷裡的寶寶，韓錚的眼睛很快紅了。
盡管他極力壓抑。
可我還是聽出了他語氣裡的顫抖。
「思思，我可以抱抱他嗎？」
我看了眼韓錚。
他接過寶寶，遞給了韓錚。
「你抱吧，小叔。」
韓錚沒應聲，
但還是接了過去。
他的眼睛很紅，垂著眼眸，看著懷裡的小孩。
半晌，他低笑了聲。
「很可愛，思思，他很像你。」
說完這話。
他眼睫顫抖，從鼻梁劃下了一滴淚。
不知為何，我的鼻腔也有些酸澀。
韓錚，在我前二十年的人生裡，是除了我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
他看著我，從小孩，長成大人。
我們相互支撐，互為依靠，整整八年。
我愛過他。
他也愛過我。
可我們並沒有相愛過。
三年可以改變太多。
三年裡，他對我不聞不問。
我不怨他。
可我也不愛他了。
視線交匯，韓錚的喉結滾動了兩下，
他睫毛輕顫。
捏緊手，又將孩子還給了顧時。
我讀懂他眼裡的深意。
拍了拍顧時的手。
「我和小叔說說話，等我，好不好？」
顧時看著我微紅的眼眶，抓緊了我的手。
松開。
又捏緊。
良久，他放開我。
他說：「姐姐，我等你。」
他捏著拳頭，眼尾有些紅。
像是，已經做好了被拋棄的準備。
我和韓錚一起出了門。
顧時站在客廳，抱著孩子。
手在顫抖。
「……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回頭看他。
「很快。」
17
公寓樓下，
我和韓錚都一言不發。
良久，他點燃了一根煙。
初春的天並不太冷，更何況他穿著西裝。
可我還是看見，他在顫抖。
唇色蒼白。
「思思，我現在後悔，是不是太晚了？」
我朝他笑。
「小叔，我現在很好。」
「我希望，你也好。」
韓錚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看著我，深吸了一口氣。
白霧繚繞，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臉。
但我想,他應該還是記憶裡那樣。
成熟穩重。
那根煙正燃著，猩紅明滅。
他卻像沒有痛感一樣,用手掐滅了煙頭。
良久,煙霧散了。
我卻感覺，還是看不清他。
或者是，
不想看清了。
「我有很多辦法可以讓你回到我身邊。可是，孩子很像你，像你小時候……」
「你可能不知道，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你就像他一樣，那麼小一個,咿咿哇哇的叫。」
韓錚沉默了下來。
他看著我,隻是看著。
語氣低沉：「我放你走。」
我看了韓錚最後一眼。
然後轉過身。
「小叔,再見了。」
連帶著我少女時期,最真摯最稚嫩的喜歡。
再也不見了。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可我沒有回頭。
因為，家裡，還有人在等我呢。
18
開門的第一眼。
我看見顧時,發紅的眼眶。
一瞬間，
他便朝我衝了過來。
然後掛在我身上。
巴不得整個人都埋進我懷裡。
「姐姐，我好怕，你和他走了,不要我了，不要小狗了。」
我揉著他的發頂,語氣很柔。
「怎麼會呢。」
「我怎麼會拋下我老公呢。」
我吻了吻他發紅的眼圈。
有些想笑。
明明剛剛在韓錚面前張牙舞爪的。
怎麼，現在卻哭了。
要哄好。
看來隻能親親抱抱，加獻身了。
19
我把剛剛和韓錚的事告訴了顧時。
他垂眸看我,意有所指。
「這麼說，我要努力了。」
「早點有一個我們的孩子。這樣，任何人都搶不走你了。」
我感覺臉有些燙。
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幾天來，我發現,我其實還是挺喜歡孩子的。
得到我的允許,顧時激動了起來。
他一次又一次地確認。
「真的嗎，姐姐？」
「真的……」
話沒說完,我便被他撲倒了。
「唔……現在還是白天……」
「那就做到晚上。」
會S的！
周圍的男生都幼稚魯莽。
「全我」其實孩子是宋景的。
說著討厭戀愛腦。
可他對一個女生一見鍾情後,追得比顧時還兇，還很快結婚生子。
兩人最近旅遊去了，便託我和顧時照顧照顧。
誰知道,韓錚會在這時候來看我。
不過,他誤會了，也挺好的。
錯過。
放過。
21
得知我懷孕的那天。
顧時都快高興瘋了,翹著尾巴,恨不得昭告天下。
就連遠在國內的韓錚，都收到了他的消息。
「小叔，你怎麼知道思思有我的孩子了？」
配圖是一張兩條槓的驗孕棒。
韓錚沒回。
半夜，顧時還想顯擺。
卻發現,韓錚刪了他的好友。
我看著顧時屏幕上的小紅點。
沒忍住有些想笑。
「怎麼這麼愛顯擺啊。」
我的小狗。
慄色卷毛小狗摟住我的腰，專注地看著我。
眼眸赫然亮起來。
「因為，你是我最珍貴的寶貝。」
那就顯擺吧。
我的小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