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我，也不會再活在虛假的愛裡。
我笑笑，放下手機，開始全身心地投入題海。
這樣最好。
再來一世，我不要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可我沒想到，陳鳴遠居然還會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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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那之後的三年時間，我都沒有再見過陳鳴遠。
聽說他和楚嫻一起去了國外讀書，家裡砸了很多錢，申請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學校。
兩個人分分合合，但是一直在一起。
而我，除了身邊沒有陳鳴遠。
一切和上一世都沒什麼不同。
高考，大學……一直在按部就班地生活。
甚至，沒有了對陳鳴遠的追隨，我拿著自己的高考志願去了更好的城市，自己更加喜歡的專業。
一切都發展得很好。
「喂，你都大三要結束了，沒想著要找個男朋友啊？」
很巧，我和張星奕上了同一所大學。
因為是老同學，這些年我們交集還不少。
彼時，剛剛結束期末考試，我在招聘網站上瀏覽著，希望可以趁著暑假去找個臨時實習，接觸行業。
聞言，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不想找。」
這幾年身邊也有追我的。
張星奕有事沒事來找我，我當然不可能不懂他的心思。
但……我總是對談戀愛這事很逃避。
「怎麼？你是不是對談戀愛有什麼陰影啊？」
張星奕狀似無意地開玩笑。
我卻是結結實實地愣住了。
有陰影？
那是陰影嗎？
大概吧。
每次一涉及談戀愛，我腦海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上一世的情景。
他會給我買花，會跟我求婚，會在親朋好友面前許諾我一生一世……一切都完美得好像夢境一樣。
卻又在每一個我在他懷裡沉沉睡去的夜晚，翻身起床，記錄著對另一個女人的思念。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每次一想到這些，我的心髒就會劇烈疼痛。
密密麻麻，像是要把我整顆心髒完全吞噬掉。
最難過的時候，我甚至產生了對自己的懷疑。
如果我沒有看過那些日記，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苦。
如果我不糾結於他的情感，隻是看他這些年的陪伴，是不是就不會難過。
我是不是就可以說，
我的婚姻還是幸福的……
我在內心設置了千百種假設，卻還是無法說服自己。
一想到結婚，戀愛，眼前就陣陣發白。
那麼多年的愛恨嗔痴，最後卻好像自己的大夢一場。
什麼都沒存在過。
什麼都沒有。
我從密密麻麻的實習生招聘中恍惚抬頭，輕輕扯了扯嘴角。
喃喃道：「大概吧。」
「所以，現在我不想談戀愛。」
「也不想結婚。」
「隻想賺錢，提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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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的學歷，我很順利地找到了一份臨時的實習工作。
提前進入了職場生活。日子繁忙，卻也充實。
直到那天，我下班回家，赫然發現門口站了一個高大身影。
白襯衫，幹幹淨淨的西褲……就好像上一世，他跟我表白，說在一起那天的裝扮。
幾乎一模一樣。
是陳鳴遠。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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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媽給我的地址，我一下飛機就過來了。」
陳鳴遠看我驚訝，很自然地開始解釋。
原來如此。
陳鳴遠的母親和我母親原來是同事，小時候我們就見過幾次。
所以上初中的時候，我才會很自然而然地喜歡上他。
此刻他說出了我母親，手裡還拎著我母親給我帶來的東西，我沒辦法就那麼直接將他拒之門外。
還是開門，讓他進了屋。
我工作忙，沒什麼時間收拾屋子。阿姨通常每周日過來打掃一次。
此刻正是周五，
衣服鞋子扔了一地，沙發上到處都是零食袋子，還有沒收的外賣盒子。
一片狼藉。
陳鳴遠見狀皺皺眉頭，情不自禁地開口：「怎麼這麼亂？」
「這可不像你。」
其實，上一世，不僅他是個好先生。
我也是實打實的好太太。不論怎麼忙，家裡永遠是幹淨整潔的，他帶孩子多，我就很自覺地承擔起家務。
所以，此刻看到我的邋遢，他非常難以置信。
殊不知，上一世，我是知道他有潔癖，才會費盡心思去打理家務。
此刻，我卻是懶得跟他周旋。
「自己住，當然隨便點了。」
他笑笑：「也是，嫁人了就好了。」
我皺眉，搞不懂他說這話的意思。
卻也懶得跟他掰扯，隻起身拿過他手中的袋子，
開口逐客。
「謝謝你幫我媽媽送東西。」
「送完了，那就……」
他怔然一秒，忽然開口打斷我。
「染染，我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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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突兀。
畢竟，這一世，我們已經沒什麼交集。
「所以呢？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陳鳴遠似乎沒料到我會那麼雲淡風輕。
「所以，現在是大三的暑假。」
「時間點正好，我們在一起吧。」
「就像上輩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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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怔了。
「你腦袋是讓澳大利亞的袋鼠給踢了嗎？」
「有病吧！」
陳鳴遠並不理解我的不解。
「怎麼了？」
「我們了卻了自己的遺憾，然後按照上一世按部就班地走完人生，不是很正常嗎？」
我真呆了。
「這他媽幾隻袋鼠，把你踢成這樣？」
上了一天班了，我累得要S。我實在沒心情去探究他奇奇怪怪的心理。
隻是伸手往外推了推他：「我的遺憾就是認識你，跟你結婚。」
「所以你有多遠，滾多遠。」
「滾！」
陳鳴遠忽然摁住我，將我牢牢抵在牆上。
眼角眉梢，全是不解。
「染染，你為什麼要把我往外推？」
「我們上一世很幸福，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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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們好像的確很幸福。
至少在他S絕了的那一刻，我都是這麼以為的。
陳鳴遠見我怔然，立刻抓住機會開口：「我知道……我知道你為什麼……」
他低了低頭，臉上閃過一絲羞愧。
但也隻是一閃而過。
很快就不甘似的開口：「那隻是幾本日記。」
「不代表什麼。」
「至少我做到了一個老公，一個丈夫，一個父親應該做的，如果你沒看到那本日記呢？」
「那你是不是依然很幸福？」
「我沒有出軌，沒有背叛你。該做到的一切我都做到了。君子論跡不論心。我們為什麼要S抓著那個虛無的東西不放呢？人應該活在現實裡，不是嗎？」
說實話……
我真讓他給說蒙了。
繞進去了。
有那麼一刻，我真覺得他是對的。
如果沒有看到那些東西，那些他思念別人的瞬間是不是真的可以當作不存在？
理論上好像是對的，可我還是很難過。
發了瘋似的難過。
我們第一次這麼開誠布公地討論這些，討論我們的婚姻，他看起來是那麼理直氣壯，仿佛在說，我不愛你，可是這不耽誤我們在一起。
我SS咬住唇，拼了命地不讓眼淚落下來。
發了瘋似的把他推出門外。
「滾！你給我滾！」
砰！
門關上，走廊裡似乎還回蕩著他的聲音。
「染染，我們就應該在一起！」
「不要鑽牛角尖了！」
字字句句，仿佛錯的一直是我。
砰！
我把一個茶杯砸到門上，
劇烈碰撞的聲音響起。
茶杯碎了一地，支離破碎。
我也終於忍不住，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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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張星奕很快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你眼睛怎麼腫成這樣了？」
公司的茶水間裡，他慌忙放下手裡的咖啡，俯身去冰箱裡給我找冰塊。
「沒事。」我沙啞著嗓子回答他。
他翻找東西的手忽然頓了頓，問：「是不是因為陳鳴遠回來的事情？」
「因為他分手了？」
我有點驚訝：「你也知道？」
張星奕終於找到了冰塊，起身，輕輕按在了我的眼睛周圍。
「消消腫。」
然後輕聲回答我的問題：「現在同學誰不知道啊？」
「那哥跟那個班花在國外處了兩年，
結果一畢業就分手了，那姐在朋友圈天天哭，天天哭。」
「他可是一點沒心軟，扭頭就來找你了。」
我是真的迷惑了。
「他都跟人家跑去國外了，為什麼還要回來找我啊？」
「當初讓他差點放棄學業的可是楚嫻啊！他那麼愛她，現在怎麼說分手就分手。」
張星奕注視著我，目光直直的。許久，輕輕笑了。
帶著男人特有的狡黠。
「你學歷高，長相也不錯，雙方父母還都認識，那時候還喜歡過他。」
他淡淡開口，一點也不驚訝地給我解答：「楚知染，你得承認，沒有人比你更適合當他的妻子了。」
「尤其是那種相守一生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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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我還是不懂張星奕說的那番話。
陳鳴遠腦子好像抽風了似的，
不纏著我，卻天天去我爸媽那裡獻殷勤。
搞得我媽一天給我打三個電話，不斷念叨著：「小陳是個好小伙子啊！」
「孝順，能幹，學歷也不錯，你可得珍惜好了啊！」
「眼看就要畢業了，可得上心了……」
一遍一遍，說得我腦子發昏。
實在忍不住，就給陳鳴遠打了一個電話。
是想告訴他，讓他不要再往我媽那裡跑了。
我跟他，沒可能了。
電話卻打不通。
我心裡煩悶得很。
張星奕過來敲敲我的腦袋：「行了，別愁眉苦臉的了，今晚上高中同學有個局，你去不去啊！」
「今天是在酒吧裡的一個局，挺嗨的，去吧，放松一下。」
平日裡，我很少去酒吧之類的地方。
但今天，內心像是堵了一口氣似的。
也想去放松一下。
聞言，我拎起了包：「走吧。」
卻沒想到，陳鳴遠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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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不過，他不是來參加同學聚會的。
剛下了車，我隔著很遠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鳴遠懷裡還抱著一個女孩，那女孩哭哭啼啼地往他懷裡鑽。
兩個人站在酒吧門口，一會兒抱住，一會兒離開。
像在演電視劇似的。
我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楚嫻，你別鬧了，我們不合適。」
楚嫻帶著哭腔，可憐巴巴道：「那你為什麼還來找我？你還是在乎我的是不是？」
「你還是關心我的，是不是？」
隔著夏夜的晚風，
我很清晰地聽到了陳鳴遠的聲音。
他說：「是。」
「我很在乎你。」
他是真的喜歡楚嫻，臉上全是我從沒見過的不舍和糾結，但良久，楚嫻的家人好像到了。
他還是把她推開了。
不斷說著：「我們不合適。」
「我們不合適。」
那一刻，我內心還是有些不解的。
如果他真的那麼喜歡楚嫻，又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找我。
「怎麼？難過了？」
張星奕笑嘻嘻地瞥了我一眼。
我搖頭，內心早就毫無波瀾。
不愛的話，肯定對他的一舉一動都不感興趣。
而我，早就不愛陳鳴遠了。
「我隻是……」我咬咬唇，「想不通……」
直到，
陳鳴遠恰好被一個老同學給拉走，我們跟在他身後進了酒吧。
最裡面的小包廂內，我聽到了陳鳴遠的聲音。
「是啊，好巧，她在這喝酒發瘋，我放心不下，就來了。」
他闲話似的拉著家常，不經意間吐露了自己的真心。
「是，我挺喜歡楚嫻的，她是我最放不下的。」
「但我算是看明白了，她確實不適合結婚。」
「太愛玩了，這種女人怎麼照顧好家庭，談個戀愛還行。」
陳鳴遠點了支煙，混在煙酒之中，也隱在了世俗之中。
「結婚不就是為了好好過日子嗎，我爸爸生病了，想看我早點成家，但結婚總得選個靠譜點的。」
「愛情啥的……」他重重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在嘆息自己。
還是在嘆息那個和他一起走入婚姻殿堂的冤大頭。
或者是在，嘆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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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打開的那一刻，我突然順勢挽上了張星奕的胳膊。
陳鳴遠的目光落下，拿煙的手一頓，眼神陡然冷了幾分。
旁邊同學大呼小叫地起哄：「哎喲，學委，你和班長……」
我笑笑，假裝沒看到陳鳴遠的目光。
佯裝著愛意滿滿地對上張星奕的眼睛：「我們在一起了。」
「我喜歡他很久了。」
陳鳴遠陡然怒了。
噌地站起身子，伸手就把我往外狠狠一拽。
出了包廂，他發瘋似的質問我：「楚知染，你什麼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老婆？」
我真是無語了。
不管他怎麼談都行，但我不行。
我冷笑著：「我跟你說了一萬遍了，那是上輩子的事情，這輩子，我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不要再說你上輩子是個好老公，沒有出軌，沒有劈腿，我隻問你一個問題。」我SS瞪著這個男人，心隻有惡心和厭惡。
「如果我現在心裡裝著其他男人嫁給你，天天寫日記，還把我們的女兒叫陳星奕，你答應嗎？」
陳鳴遠愣了。
他當然愣了。
因為，他知道，我不會這麼做。
因為，上一世,我愛他。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去享受著這些愛，還美其名曰自己是個好老公。
畢竟,標準都是給別人的。
但自己可以為所欲為。
「啊？」見他不說話了，我乘勝追擊,
「陳鳴遠,別說你是個好老公,你就是自私。」
「想要愛人,放不下，卻無法接受愛人的缺點。」
「喜歡妻子的付出，卻無法回應給她相同的愛！還覺得自己好像委屈了,你真是惡心至極！」
現在,一切思路都被打開。
我也終於不需要再精神內耗。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算是徹底結束了我跟他的糾纏。
「我再說一遍，滾遠一點。」
「我不喜歡你了,一點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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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陳鳴遠再沒來找過我了。
因為那天，我把他的話全都錄下來了，放給我爸媽聽,我爸媽差點沒拿掃帚打他。
他知道自己的名聲臭了，躲得遠遠的。
後來,聽聞他相親找了個不錯的女孩結婚,但沒兩年就離婚了。
後來才知道，那女孩也是為了應付家裡人,草草結婚,她並不喜歡陳鳴遠。任務結束,當然幹脆利落地拎包跑了。
我也終於明白,陳鳴遠為什麼會選擇我。
因為上一世的我,非常非常愛他。
不是為了婚姻,不是為了任務,隻是為了自己喜歡的人。
有新有舊，從我們談戀愛的第一天，一直記錄到他癌症去世的最後一天。
「這這」如果真的沒了愛，隻是任務。
任何人都完全擁有說走就走的能力。
後來我沒再糾結於情情愛愛。
關於張星奕,關於那天，我有些無奈。
「你是班長，是你安排的聚會的地方。」
「我為什麼會聽到那些話，你比我更清楚。」
他也有點無奈了：「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看著男人,眉目俊朗,一字一句都是那麼真誠。
可是話語再真誠,我也看不到他的內心。
愛出口，真真假假，時過境遷,誰又能說得準。
可是，事業不會變，積累下的經驗知識都是自己的。
金錢不會變，真的不能當假的用。
你可以拿著虛假的愛換來愛人的一生付出。
卻不能拿著假錢去換來一杯可樂。
真真假假,自由選擇。
我笑笑：「算了。」
這一生，我還有好長的路要走。
這一次，我選自己。
